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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双柱矗天界,一日丧妻儿 两尊神柱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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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九落昏迷整整三日,才勉勉强强掀开沉重的眼皮。
身侧的叶神寸步不离守了三日三夜,眼底布满血丝,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见她终于睁眼,他紧绷多日的身子猛地一颤,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酸涩与惶恐,连声音都哑得发颤。战九落浑身虚软无力,开口第一声,满心只挂念弟弟:“阿昭……他怎么样了?”
叶神垂眸,指尖死死攥紧,满心苦涩堵在喉头,字字沉重:“人是醒了,可他同你一样,折损一半仙骨,自认是半分用处都没有的废人,心中郁结难解,如今谁都不肯见,连我靠近,都会失控嘶吼。”
战九落心口骤然像是被万千细针狠狠刺穿,眼眶瞬间发酸,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就要爬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我要去见他,我必须去看看阿昭。”
叶神连忙上前扶住她单薄的肩,掌心托着一枚泛着微弱金光的平安符,眉宇间满是疼惜与阻拦:“你也只剩下半数仙骨,仙元大亏,稍有走动便会神魂刺痛,万万不可逞强。这符是以你残存仙骨炼化而成,贴身戴着才能稳住你的神魂。”
话音未落,他又颤抖着从袖中摸出另一枚纹路温润的平安符,小心翼翼塞进她冰凉的掌心,指尖都在发抖。
战九落怔怔攥着符,鼻尖一酸:“这枚……是你专门为我求来的?”
“是,走遍九天仙山,日日焚香叩拜,只求能护你一世无灾无难。”叶神柔声应答,转身就要往外走,语气藏不住心疼,“你三日水米未沾,身子早已亏空到底,我去后厨给你熬一碗温热米粥。”
“不用了,我心里堵得慌,一点胃口都没有。”
“仙骨折损最耗本源,就算难以下咽,也得吃一点,听话,乖乖等我。”
叶神快步离去,走至半路,心头猛地记起先前所遇见的预言女童所言。女童当初递给他一包特制药粉时说得明白:如今魔楚一四处疯狂吸纳天地间所有怨念之气,还暗中盗走五大仙门传承千年的秘宝,靠这些宝物飞速暴涨自身魔力,一切筹谋,皆是为了寻到他与战九落报仇,顺势倾覆六界。
女童坦言,战九落本就是魔楚一遗失的本体形体,一旦形体彻底归位,魔楚一便能借这副仙躯释放无边魔气,六界苍生无一能幸免。她赠予药粉,一半心疼战九落,一半是为护住整个六界,药粉融入血脉后,可保战九落十日之内不被魔楚一强行附身;十日之内若能稳住她的元神,尚有一线转机,可若是十日之内没能护住元神,等药效散尽,魔楚一便会夺舍身躯,三界仙门、凡世生灵尽数会被魔气吞噬。
回忆至此,叶神指尖微微发颤,取来药粉细细搅匀在粥中,端着滚烫粥羹快步折返床边,俯身,一勺一勺耐心喂到她唇边,动作轻柔得仿佛稍一用力,她便会碎掉。
一碗粥勉强下肚,战九落心中全是郁郁寡欢的弟弟,眼眶泛红,再次低声哀求,满是无助:“我想去见见阿昭,我想好好安抚他,我放心不下他。”
叶神重重叹了口气,满心为难,眼底愁云密布:“他如今满心戾气,恨意裹身,连我都难以靠近,你才刚苏醒,应当静心休养才是。”
“见不到阿昭,我一刻都无法安心,算我求求你,就让我远远看一眼,好不好?”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卑微哀求,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碎。
叶神终究拗不过满心牵挂的她,伸手稳稳搀扶住她虚弱的身躯,满心担忧:“我扶你慢慢过去。”
走到殿门外,战九落不愿让弟弟看见自己面色惨白、病弱不堪的模样,强忍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仙力,压下满身疲惫病态,勉强装出一副无恙的模样。
“你不必陪我进去,我想单独同阿昭说会话。”她拦住打算一同入内的叶神,独自一人一步一步挪进内殿。
殿内少年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颓丧,抬眼望见她,当即红着眼厉声嘶吼,字字伤人:“滚!为何偏偏是你过来,我谁都不想见!”
战九落放软所有姿态,眼眶湿热,缓步走到他面前:“阿昭,姐姐只是太过挂念你,特意为你求了平安符。”
“这种虚浮东西我不需要,你自己收回去!”少年狠狠过头,自嘲的笑声满是绝望,“如今我只剩一半仙骨,不过是半个废人,不配拥有你的好意。”
战九落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紧紧抱住少年,掌心轻轻摩挲他的头顶,声音哽咽发酸:“傻弟弟,有姐姐在,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一辈子守着你、护着你。”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和施舍般的照顾!”少年用力狠狠推开她,每一句话都像利刃,狠狠剜开战九落的心,“你待我再好又如何?我如今残缺不全,迟早只会拖累你,不必装出一副心疼我的模样。”
字字句句戳得战九落心口剧痛难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血脉亲情割舍不断,她如何舍得丢下他。她强硬将平安符塞进少年掌心,耐着性子,含泪同他细数儿时相伴点滴、诉说心底全部牵挂,一点一点化开少年心中死死缠绕的心结。
整整四个时辰流逝,日头沉沉向西倾斜,少年紧绷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战九落缓缓起身准备离开,刚踏出殿门,体内仙力彻底透支,身形摇摇欲坠,眼前阵阵发黑。
叶神从未走远,孤零零守在廊下,早已备好温热饭菜,安静等候她出来,眼底自始至终藏着化不开的忧心。
二人并肩才走短短数十步,整片天界大地骤然剧烈震颤,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自九天正中央轰然炸开。碎石残垣凭空堆砌、融合拼接,一尊高耸入云、肃穆的战神柱拔地而起,孤零零伫立在天界最核心之地。
石柱之上镌刻的战神轮廓清晰完整,那轮廓熟悉到深入骨髓,战九落浑身血液瞬间冻僵,四肢僵冷得无法动弹,天地间所有声响尽数隔绝,耳边只剩下自己空洞又剧烈的心跳。女童昔日那句预言轰然砸进脑海——这柱,是他们尚未出世孩儿的坟冢。
无边无际、压垮神魂的绝望轰然将二人吞没。
战九落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心口被万千细针反复扎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割裂般的疼。她怔怔望着那尊毫无温度的石柱,脑海里反复勾勒未曾降生的孩子模样,心口空出一个巨大、永远无法填补的窟窿,痛到彻底失神,连落泪的知觉都消失无踪,喉咙死死发紧,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只剩深入骨髓的死寂悲戚。
而身侧的叶神,痛得早已失了所有分寸。
他亲眼看着属于自己孩儿的坟冢凭空出世,那是他期盼已久、还未曾来得及相见的骨肉,为人父的撕心裂肺翻涌冲撞,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牙关死死咬紧,指节攥得发白,全身仙力紊乱动荡。他死死凝视石柱,明明早听过预言,可亲眼看见坟冢矗立眼前,方才知晓何为万念俱灰,往后所有安稳相守、阖家团圆的念想,在这一刻尽数碎得一干二净。
他尚且没能缓过丧子之痛,前后相隔不过三个时辰,还要亲眼目送挚爱亡故,骨肉与爱人同天彻底离他而去,这份双重重创,早已将他的神魂碾得支离破碎。战九落死死攥住叶神的衣袖,指尖冰凉刺骨,声音破碎颤抖,一遍一遍自欺欺人,每一字都带着濒临崩溃的空洞:“你告诉我……这不是我们孩子的坟,对不对?一定是先祖之中战死的某位战神,死后神魂化作石柱,一定是这样的,不可能是他,绝对不可能……”
她反复呢喃许久,压抑到极致的悲恸终于冲破枷锁,泪水汹涌滚落,她抬眼望向叶神,眼底满是无助哀求,只求他能给自己一丝渺茫希望。
叶神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到无法言语,嘴上跟着附和,语气里却满是无力与崩塌:“不可能……怎么会是我们孩儿的坟,绝无可能……”
嘴上不停否认,二人心底都清清楚楚,女童的预言句句属实,只是谁都不敢直面这份撕心裂肺的残酷,只能死死压抑快要喷涌而出的悲痛。
天色渐渐沉至傍晚,天界士兵慌慌张张匆匆赶来,跪倒在叶神面前,声音慌乱急促:“叶神大人!魔域边界突然出世一名无上魔首,自号魔楚一,魔气滔天,六界神仙无人能够抵挡!”
“魔楚一……”
这四个字传入耳中,叶神脑海里瞬间回放此前寻预言女童时的所有对话,每一字一句都清晰刺痛心神。
女童曾言,世间真正的魔主早已现世,本名魔涵,天生身负至尊魔主命格;魔音千百年来四处奔波寻访他的踪迹,只为集齐无尽怨念力量,一举倾覆覆灭六界。魔涵常年被兄长魔音残留的深重怨念缠绕禁锢,心底认定是叶神亲手斩杀魔音,滔天恨意根深蒂固,寻常劝解半分作用都没有。
魔楚一如今四处疯狂吸纳天地怨念,还偷盗五大仙门秘宝秘术壮大魔力,他本体形体正是战九落,一旦夺舍成功,六界必将生灵涂炭。当初女童赠予药粉,一半是心疼战九落,一半是为六界苍生,药粉只能护住她十日不被附身,十日之内保不住元神,六界再无翻盘余地。
当初叶神慌忙追问彻底根除魔楚一的法子,女童直言,世上压根不存在能彻底除掉魔楚一的手段。唯有魔涵心甘情愿献出自身性命,再搭上叶神与战九落二人神魂,才能暂时压制他的力量。可这般代价太过惨烈,叶神绝不肯以自己与心爱之人的性命换取世间短暂安稳。女童最后唯有叹息,劝他好好陪伴战九落,按时服用护魂汤药,尽量拖延时日另寻出路。
纷乱回忆翻涌消散,叶神猛地回过神,看向身侧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战九落,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悲苦,柔声安抚,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阿洛,你先回战神府好好待着,魔域边境的祸乱,由我前去摆平。”
战九落当即死死攥住他的衣摆,泪水又一次漫上眼眶,不肯退让半分:“我要同你一同前去!你仙元损耗严重,身子本就虚弱,就算只能在后方远远帮衬你,我也不愿独自留在府邸担惊受怕。”
“不行,你只剩半数仙骨,万万不可奔赴险地,听话回去休养
战九落执拗不肯松开手,执意要追随他。叶神心中又急又痛,万般无奈之下,动用自身大半磅礴神力,将她牢牢禁锢在战神府之中,神力封死所有殿门,孤身一人奔赴凶险的魔域战场。
战场之上,戴着厚重冷面具的魔楚一(魔涵)骤然现身,阴冷目光死死锁定叶神,声音裹挟刺骨恨意:“你终于敢现身了。今日我前来,只为替我惨死的大哥报仇雪恨!”
话音未落,魔楚一直接催动滔天魔气与叶神缠斗,交手不过寥寥数回合,叶神便节节败退,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魔楚一举起魔气凝聚的致命利刃,眼看就要对着叶神痛下杀手,动作却骤然顿在半空,心底生出一丝迟疑。
一旁魔族兵士连忙上前躬身禀报:“魔主大人,您此番降世,首要之事便是寻回属于您的形体!”
魔楚一眸色骤然一沉,满是冷戾:“我的形体?”
“正是战九落大人!只要取回形体,您便可颠覆六界,为魔音大人报仇雪恨。”
一句话点醒魔楚一,他顷刻感知到战九落的气息停留在战神府,身形转瞬破空飞驰至战神府上空。抬手轻轻一挥,笼罩整座府邸的厚重结界轰然碎裂,化为漫天碎光。
战九落听见巨大响动走出殿外,望着眼前戴着面具的人影,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轻声发问,语气带着忐忑不安:“你究竟是谁?”
魔楚一语调冰冷淡漠:“我是魔楚一,属于我的形体,应当归还于我。”
他立刻催动浓郁魔气,想要附身侵占战九落肉身,却被一股温和药力从她体内狠狠弹开。
“你体内竟有外物护住神魂!”魔楚一眉头紧蹙,想要强行剥离那层护魂药力,可女童赠予的药粉早已与战九落血肉、神魂融为一体,任凭他如何催动雄厚魔力,都无法剥离分毫。
魔楚一不愿就此罢休,伸手便要强行掳走战九落。千钧一发之际,叶神与众位天界神仙一同破空折返,众人齐齐出手攻向魔楚一,可一众神仙联手,依旧不敌他吸纳万千怨念而生的浑厚魔气。
眼看魔楚一凝聚魔气,要出手斩杀叶神,战九落不顾一切冲破众人阻拦,飞速冲到叶神身前,硬生生替他扛下那一道足以神魂俱灭的致命魔攻。一口鲜血自她喉间喷涌而出,身子软软往下滑。
魔楚一望着重伤吐血的战九落,语气毫无波澜:“无妨,魔气所造成的伤势,我可以替你修复完好,随我离开。
叶神看着怀中吐血重伤的爱人,心口痛得近乎窒息,不顾一切调动体内仅存的全部寒冰之力,想要冰封困住魔楚一。他谨记女童告诫,魔楚一吸纳无尽怨念,世间无术法可将其彻底诛杀,唯有万年寒冰之力能短暂压制。
叶神将天地四季之间所有寒冰之力尽数收拢于自身,拼尽大半本源神力,硬生生将魔楚一封锁在地底万丈深渊。可这份压制付出了难以挽回的惨痛代价——从今往后上万年内,他再也调动不出半分寒冰之力。
勉强困住魔楚一后,叶神疯了一般冲到战九落身边,颤抖着将她紧紧抱入怀中。方才那道致命魔攻尽数侵入她经脉,混杂经年不散的怨念魔气疯狂蚕食她本就残缺的仙骨,伤势早已无力回天。
没过片刻,战九落眼眸轻轻合上,气息彻底断绝,安静地躺在叶神怀里,再无半分动静。
叶神僵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怀中身躯温热渐渐褪去,他死死抱紧她,浑身剧烈颤抖,压抑的痛哭闷在胸腔,无声落泪,心口痛到快要撕裂。孩儿的战神柱尚在天界正中矗立,前后相隔不足三个时辰,挚爱便撒手人寰,骨肉与心上人同天消亡,为人夫、为人父的苦楚堆叠一处,几乎要将他神魂生生碾碎。
可不过短短片刻,战九落的神魂躯体不受控制地腾空向上飘起,叶神慌忙伸手想要死死留住她,指尖却只能穿过一片虚影,什么都抓不住。他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的身躯,一路飘向远处孤寂荒山。
躯体落在荒山之巅,面朝天界中央那尊冰冷孩儿战神柱,缓缓凝为一尊同制式、肃穆伫立的战神石柱,再无半分生机。
屋内的阿昭听见外界惊天动地的巨大动静,慌忙奔出门外,恰好亲眼看见姐姐身躯腾空飞走、化作战神石柱的全过程。少年瞬间崩溃疯魔,嘶声痛哭,拼尽全身力气冲上前,想要拉住姐姐,却只能徒劳穿过冰冷虚影,什么都触碰不到,瘫倒在地泣不成声。
叶神脑海里只剩一片空白,可心底还记着唯一的生路。救战九落不只是割舍不下情爱,更是为了六界苍生——一旦战九落彻底陨落,十日护魂药效到期,地底封印挡不住魔楚一,他定会夺取形体倾覆世间。他半分不敢耽搁,身形破空疾驰,一路跌跌撞撞寻到预言女童。
看见女童的刹那,所有隐忍尽数崩塌,双腿一弯便要重重跪倒在地,只求换来一丝生机。
女童见状心头骤然一软,身形飞快上前,伸手稳稳将他搀扶住,不让他屈膝下跪。她望着眼前满目赤红、浑身失力的叶神,眼底满是真切的怜悯,柔声宽慰,语气满是心疼:“我知你有多苦,不必行此大礼。今日同一日内先浮现你孩儿的战神坟冢石柱,相隔不到三个时辰战九落便殒身化作同款战神柱,骨肉与心上人同一天消亡,换做任何人,都扛不住这般剜心之痛,我实在心疼你。”
叶神被她扶着,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挣脱束缚,泪水汹涌滑落,声音破碎嘶哑,撕心裂肺哀求:“我求求你,救救我们阿洛,能不能救救她?”
女童望着痛到极致的他,轻轻叹气:“想救她很难。”
叶神抬眼,泪水模糊视线,眼神决绝无比:“再难我也愿意扛下所有代价。”
女童淡淡打量他片刻,缓缓点头:“倒是有气魄,也有独自扛起六界浩劫的能力,我可以答应帮你一试。”
叶神眼底堪堪燃起一丝微弱微光,声音发颤:“你当真愿意出手救她?”
“只是所有代价,只能由你一人独自承担,我分毫无法替你分担。”女童面露无奈,轻声解释,“我早已被困天界五十载,自身寿元仅剩寥寥数年,根本没有足够力量全盘帮你,最多只能从中搭一小把手。眼下能护住战九落、阻止魔楚一祸乱六界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你。”
叶神没有半分迟疑,字字泣血,毫无反悔之意:“只要能保住阿洛,不让魔楚一借她形体屠戮六界苍生,再多再沉重、再磨神魂的代价,我全部心甘情愿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