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遇沉星》付言雪

8、社团展 周一上午，

　　周一上午，顾念在经管楼上课，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林薇发来一条链接，标题是“美术系社团展本周三开展，优秀作品将推荐参加省赛”。后面跟了一句：“你那个沈寂是不是也参展了？”

　　她把链接点开。美术系社团展的通知，参展名单列了一长串。她往下翻，没有看到沈寂的名字。翻到最底下——优秀作品推荐栏。沈寂，《梧桐》。没有配图，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标题。

　　她把手机锁屏，看着讲台上老师写满一黑板的公式。上周六在奶茶店，周男说“下周社团展，你的画要是不在，你知道后果”。昨天在画室，他又来了一次，说“上次跟你说的那几张画，下周社团展要是不在，你知道后果”。

　　沈寂当时没有抬头，握笔的指节泛白。现在他的画在推荐栏里，但不是他自愿交的。她知道他不是那种会拿自己的画去讨好别人的人，但他能有什么办法。

　　被诬陷偷钱的时候没办法，被人围着踩画的时候没办法，被人逼着交画的时候也没办法。

　　她想起昨天他在画室里画那些杂乱交叠的线条，指节泛白，铅笔在纸上走得很重。她以为他在发泄。现在她知道不是——他在画周男要的东西。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把帆布包收好，站起来。下午的选修课不去了，去美术楼。

　　画室在三楼。门虚掩着，走廊里有松节油的气味。她从门缝里看到沈寂坐在靠窗的画架后面，面前摊着画布，正在调色。

　　和平时一样。她推门进去，脚步很轻。他今天没有画杂乱交叠的线条，画布上是一棵树——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丫伸向天空，和她第一次在操场长椅上看到的那棵一模一样。

　　她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你的画在社团展。”

　　“嗯。”他继续调色，没有看她。

　　“是周男交上去的。”

　　“嗯。”

　　“他凭什么。”

　　他把画笔搁在调色盘边缘，抬起眼睛看着她。很平的眼神，和第一次在操场说“跟你没关系”时一样。“凭他是学生会副主席。”

　　她看着他那双安静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她想说你别给他们，想说那不是你的错，想说我们去找老师说——但她知道这些都没用。

　　他没有背景，没有证人，没有人为他说话。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画。被踩碎了捡起来继续画，被逼着交画了就画一张交上去，然后第二天早上继续坐在操场长椅上画新的。

　　不是不反抗，是反抗过，没用。他说过——解释过，没用。后来就不解释了。

　　她把帆布包打开，从里面掏出那本《素描基础》。“周三我来看。”

　　“没什么好看的。”

　　“我想看。”

　　他看了她一眼，很短。大概只有半秒。然后拿起铅笔继续画。铅笔在纸面上走了几笔，又停了。“别跟他们起冲突。”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把铅笔放下，转过脸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正面直视她的眼睛，没有移开。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看不见底的井。

　　但这一次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动。“上次在奶茶店，你打断周男的话。他不傻，他知道你是谁。他不会明着惹你，但他有别的办法。你不该卷进来。”

　　“我已经卷进来了。”

　　他看了她两秒。那两秒里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拿起铅笔继续画。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但他的手指——握笔的指节有一点泛白。

　　她把速写本翻开，在纸上画了一根线。又画了一根。画了大概十几分钟，她忽然问：“《梧桐》是哪一幅？”

　　“操场那棵。”

　　“上次你说我画的树干太粗的那棵？”

　　他没回答。但她偏头看他的时候，他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很小，转瞬即逝，但她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