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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把婚戒摘了 酒店房门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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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沈栀才真正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很轻,也很乱。
她背靠着门站了几秒,没有开灯,先低头看了眼掌心那道被房卡压出来的红痕。印子不深,却像提醒她,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顾家、董事会、辞呈、退婚。
还有周既白。
这四件事单拎出任何一件,都足够让她一个晚上睡不着。偏偏它们撞在了一起,反而把她那点情绪逼得格外安静。像痛得太久以后,神经先学会了麻木。
她把包放到玄关柜上,鞋都没换,先走到窗边,把那封匿名邮件又重新点开一遍。
邮件里只有一张截图。
截图是三个月前的一份项目底稿。
那是她经手的一单医疗器械并购,当时顾承钧为了拿下顾家介绍来的客户,把一项极容易出争议的回购条款强行压进了合同补充页。沈栀当时就说过,这一条以后一定会出事,可顾承钧拍着她的肩,说客户要的是结果,不是过分谨慎。
后来项目顺利签了,客户也满意,顾承钧在律所里风头大盛。只有沈栀知道,那份底稿里埋着的隐患其实一直没真正消掉。
而现在,这份本该只留在项目归档里的旧底稿,又被人翻了出来。
顾家不过是第一笔。
她盯着那行字,看得很久。
对方不像是在单纯吓唬她。
如果只是顾家的内部切割,那今晚这件事到她当场退婚辞职,已经算是彻底失控了。可这个人却在最微妙的时候把另一份旧底稿丢给她,更像是在提醒她,这不是一场单独的发难,而是一条线。
有人在顺着她经手过的旧案子,一点一点往回翻。
她忽然想起周既白在酒店大堂说过的话。
不是今天的一时兴起。
也不是顾家不要了她才捡。
他是带着目的来的。
沈栀把手机按灭,抬手拉开窗帘。
外面正下雨。
外滩江面被夜色压成一整片发暗的灰,远处高楼的灯像一簇簇冷火,明明离得很远,却照得人眼睛发干。她站在二十七层往下看,忽然觉得自己过去那三年像极了这场雨里的一盏灯。
远远看着亮。
走近了才知道,发光的是玻璃,不是自己。
手机震了。
这次是顾母。
视频邀请。
沈栀想都没想,直接挂断。
挂断不到十秒,对方又打过来。她干脆把顾母也调成静音,连带着顾承钧和顾家几位亲属的联系方式,一并拖进免打扰名单。
世界终于清净了一点。
她转身往里走,准备先去洗澡,手机却再次震了一下。
这回不是顾家。
是她母亲,林茵。
沈栀停住,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半晌才接起。
“妈。”
“你终于接电话了。”林茵那边明显急得不轻,“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怎么回事?承钧妈妈刚刚联系我,说你在董事会上闹着退婚,还从顾氏辞职了,是真的假的?”
沈栀闭了闭眼。
果然。
顾家动作永远很快。
在她这里碰了壁,立刻就会转头去动她母亲。
“是真的。”她说。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紧接着,林茵的声音立刻抬高了:“你疯了?婚礼下周就办了,你现在退婚,亲戚朋友那边怎么交代?你和承钧到底闹什么脾气,非得挑这个时候?”
沈栀靠着沙发,忽然觉得有点累。
“妈,不是闹脾气。”
“那是什么?”
“顾家在董事会上把泄密责任往我身上推,承钧一句话都没替我说。”
“可这不是还没定吗?”林茵下意识替顾家找补,“真要是误会,回头解释清楚不就好了?男人做事总要顾大局,你也不能因为一时气头上,就把婚约说作废就作废。”
顾大局。
沈栀听见这三个字,忽然想笑。
她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父亲去世以后,林茵一个人带着她过得很辛苦,受了委屈要顾大局,丢了机会要顾大局,亲戚借钱不还要顾大局,后来她工作了、订婚了、替顾家处理一地鸡毛,也还是要顾大局。
好像她生来就该懂事,就该让,就该体面。
“妈。”沈栀声音很轻,“你知道今天如果我不站出来,会是什么结果吗?”
林茵没说话。
“结果就是,顾家会默认我把这个锅背下去。之后不管查不查得清,外面都会知道我经手项目出了问题。婚礼照样办,他们再对外说一句内部误会,体面有了,顾家的面子有了,承钧的前途有了,只有我名声烂了。”
她停了停。
“到那时候,你还会让我顾大局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茵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弱了一点:“承钧……真一句都没替你说?”
“没有。”
沈栀答得很平静。
“他不是没来得及,是根本没打算。”
林茵呼吸明显滞了下。
母女俩都静了。
过了半分钟,林茵才低声说:“那你现在在哪儿?”
“酒店。”
“一个人?”
沈栀想了想,还是没把周既白说出来:“嗯。”
“那你今晚先别回顾家,也别回承钧那边。”林茵声音终于不再那么硬,“你先冷静冷静,明天我过来找你。”
沈栀嗯了一声。
挂电话前,林茵又补了一句:“阿栀。”
“你要真决定不结这个婚,就别再给自己留后路了。”
沈栀手指轻轻一顿。
“好。”
电话挂断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胸口那口气终于往外松了一点。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而是至少在这一刻,她不用再替任何人撑住场面。
她去浴室洗了个很久的澡。
热水从头顶落下来时,她才发现自己肩膀僵得发疼。像有人把一根细钢丝勒进了骨头缝里,一整天都没松过。
洗完出来,已经接近十一点。
手机上新的未读消息又堆了一排。
顾承钧没再发长段文字,只发了一句。
阿栀,我们谈谈。
沈栀看了两秒,直接删了对话框。
然后,她坐到床边,慢慢把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摘了下来。
那枚戒指是订婚那天顾承钧给她戴上的。
细窄一圈铂金,中间镶了颗不算夸张的钻。顾承钧当时说,太高调的不适合她,她戴简单一点最好看。那时候她还真觉得,这个人连她喜欢什么都记得清楚。
现在想来,他记得的不是她喜欢什么。
只是他喜欢她戴成什么样。
戒指摘下来的一刻,指根空了一圈。
沈栀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会儿,忽然起身,把它连同那条项链、顾承钧送过她的钥匙扣和备用门卡,一起装进酒店的透明收纳袋里。
动作干脆得像在整理一场已经过期的合同。
做完这一切,她才打开电脑。
桌面上还躺着今天从顾氏带出来的几个加密文件夹,U盘也在旁边。
她本来想今晚什么都不想,可那个匿名邮件像一根刺,卡在她脑子里不动。既然对方已经把另一份旧底稿丢了出来,就说明这件事迟早还会再找上门。
与其等别人继续递刀,不如她自己先往下查。
电脑开机后,她输入密码,点开了一个命名很普通的文件夹。
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她这三年留存的项目纪要、权限截图、邮件备份和会议录音索引。不是因为她多有预见性,而是她从进顾氏系律所的第一天起,就知道顾家做事喜欢把风险压到最末端的人身上。
她只是不爱赌运气。
很多人都说她活得太谨慎。
顾承钧也说过。
他说她总像在给未来某一天的自己留退路,好像永远不肯把全部信任压上去。
现在想来,原来不是她不肯信。
是她很早就知道,有些人不值得她把退路也一起交出去。
文件夹翻到第三层时,沈栀忽然停住。
那份三个月前的医疗并购旧案底稿旁边,多了一行她从前没注意过的访问记录。
四天前凌晨一点十二分。
有人从外部终端调用过归档副本。
访问账号,不是顾承钧。
也不是顾崇山。
而是一个她几乎快忘了的名字。
宋知珩。
沈栀盯着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宋知珩是顾氏合作方的财务顾问,也是去年才被顾崇山拉进核心项目圈的人。表面上,他和顾承钧走得不近,平时在会场里总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说话慢,姿态低,从不抢风头。
可如果调用记录是真的,那今晚这场局,就不只是顾家父子在动。
更麻烦的是,宋知珩从不直接留痕。
他做事一向喜欢隔着一层。
如果连他都下场了,那说明顾家背后这条利益链,可能比她昨晚以为的更深。
她把那条访问记录单独截了图,又顺手导出后台时间戳,存进刚建好的“旧账”文件夹里。
这一步做完,她心里反而更定。
顾家若只是悔婚翻脸,她还能当是感情不值钱。
可若他们连她经手过的旧案都要拿出来做引线,那这件事就不只是退婚,而是有人想把她往泥里按。
她还在想,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邮件。
是周既白。
消息很短。
睡了吗。
沈栀指尖停在屏幕上,没有立刻回。
下一秒,对面又发来第二句。
如果没睡,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