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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周既白替她按下了电梯门 电梯下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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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下行的时候,里面安静得只剩机械运转声。
沈栀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觉得那串数字很像自己这三年往下咽过的每一口气。
一层一层。
看上去平稳,实际上每一次都压着火。
她站得很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她怕自己一松,就会在周既白面前露出难看的情绪。
这很奇怪。
她在顾承钧面前失望透顶都没想哭,反而在一个算不上熟悉的男人身边,忽然生出一点不合时宜的疲惫。
“你想去哪儿?”周既白问。
沈栀回过神:“什么意思?”
“意思是,今天你应该不想回顾承钧的公寓。”
他说得太准。
沈栀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酒店。”
“有常住的吗?”
“没有。”
她本来想说,随便找一家都行。
可周既白已经拿出手机,像是根本不需要她操心这些细枝末节。他说话做事都带着那种极强的效率感,不安慰,不试探,只在最该落下决定的地方给一个结果。
这种风格和顾承钧完全相反。
顾承钧更擅长用温和包住拖延,永远让人觉得他有苦衷、有平衡、有顾全大局。可平衡到最后,被让出去的总是她。
电梯到了一层。
门刚开,外头就站着顾承钧的助理,神色紧张:“沈律师,顾总让我——”
“让开。”
沈栀还没开口,周既白已经先出声。
他的声音不重,却冷得很直接。
助理明显被噎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
沈栀踩着高跟鞋走出去,连头都没回。
大堂里还有人认出他们,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她知道,不出今晚,顾氏会议室里发生的事就会在圈子里传开。她在董事会上递辞呈、当场退婚、被曜川资本的人带走。
任何一条单拎出去,都足够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走出大楼的时候,天色彻底阴了。
风很大,卷着雨意。
周既白的车停在台阶下,一辆黑色宾利,低调得近乎没脾气,偏偏看久了才发现每一处都贵得不讲道理。
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沈栀站在原地没动。
她今天接收的信息太多,脑子反而有种过度清醒后的迟钝。直到周既白停在她身侧,微微侧过身看她:“还要我请第二次?”
“周总。”
沈栀终于开口。
“你今天到底为什么帮我?”
风把她耳侧碎发吹乱了些。
周既白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衡量她现在能承受多少真话。
“因为顾家丢得起你,曜川捡得起。”
这答案过于现实,反而让沈栀怔了怔。
“还有。”
周既白顿了一下。
“我不喜欢看人把好刀往泥里埋。”
沈栀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还是她今天第一次真笑。
不是因为轻松,是因为这句话太像周既白会说的。
他眼里看不见那些温情脉脉的解释,只看得见价值、选择和结果。偏偏这种直白,比顾承钧那些包装得漂漂亮亮的体面,叫人舒服太多。
“那周总今天算不算趁火打劫?”
“算。”
周既白答得毫不心虚。
“但你现在需要一个去处,我需要一个人。你情我愿,不亏。”
沈栀看着他,终于弯腰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风声被隔绝,世界好像终于安静了一点。
周既白坐在她对面那侧,司机发动车子,宾利平稳地滑入车流。没人主动说话,车厢里只有很淡的雪松味,和中控屏偶尔亮起的冷白光。
沈栀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已经跳满了消息。
母亲三条未接来电。
顾母七条语音。
同事消息十几条,内容从“你还好吗”到“今天会不会有误会”,句句都透着旁观者的好奇。
顾承钧的对话框排在最上面。
第一句是:你先回家。
第二句是:今天的事我们私下谈。
第三句是:你别冲动。
沈栀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很疲惫。
原来到这个时候了,他还觉得她只是在闹脾气。
她没有回,直接把顾承钧的聊天框置顶取消,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一边。
周既白像是注意到她的动作,却没多问。
车驶过高架时,天边终于砸下第一滴雨。
雨刷来回扫过玻璃,外面的灯影被切碎,又迅速黏连在一起。沈栀靠着椅背,眼前却不断闪回刚才会议室里顾承钧看着她的样子。
不是愧疚。
也不是心疼。
是被她临场翻脸打乱节奏后的恼意。
他更在意的是,她为什么没按他以为的方式处理。
“想哭就哭。”
周既白忽然开口。
沈栀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哭。”她说。
“嗯。”
周既白应了一声。
“那就别一直咬着后槽牙。”
沈栀一怔,下意识松开了牙关。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从出会议室到现在,她整个人都在绷着。
“周总观察得很细。”
“职业病。”
“并购还是看人?”
“都看。”
他说。
“项目会骗人,人也会。多看几眼,总能分出来谁在演。”
这话明明不是在安慰,沈栀却莫名觉得胸口那股堵意散了一点。
她偏头看向车窗外,声音低了些:“那你今天看出来了吗?”
“什么?”
“我在演。”
周既白沉默两秒。
“看出来了。”
“演得很差?”
“演得太稳。”
他说。
“稳到像你不是第一次被人推出去。”
沈栀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
因为这句话,准得有些过分。
她不是第一次替顾承钧兜底。
三年前顾承钧接手第一个大客户,合同条款漏了一处关键对赌,是她熬了两个通宵替他补回来的。两年前顾家和一家地产公司有财务争议,顾承钧在酒桌上被对方逼得下不来台,也是她临时翻出旧函证,把局扳了回来。再后来,很多事情就慢慢变成默认。
顾承钧负责站在台前被看见。
她负责站在后面,把所有坑都填平。
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她原本也是会计较的人。
填得久了,连旁人都默认,她天生就该站在后面。
可今天走出顾氏大楼以后,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不是不能站出来,只是从前一直把机会让给了别人。
车在半小时后停在外滩一家酒店门口。
门童撑伞过来开门,周既白跟着她一起下车。沈栀正想说不用送了,前台看见周既白却立刻起身,态度恭敬得近乎本能。
“周总,套房已经准备好了。”
沈栀动作顿了顿:“你早就订了?”
“刚刚在车上。”
周既白把房卡递给她。
“这一层安静,门禁严,不会有人打扰。”
沈栀看着那张房卡,忽然没有立刻接。
“周总。”
“嗯。”
“你帮人都帮到这一步?”
周既白看着她,神色仍旧很淡。
“我帮你,不代表我做慈善。”
“那你想要什么?”
大堂水晶灯映在他眼底,像一层很冷的光。
他没有马上回答。
几秒后,他才慢慢开口:“我想要你来曜川。”
沈栀的呼吸轻了一瞬。
“不是今天的一时兴起,也不是顾家不要了我才捡。”
周既白说:“沈栀,我看你很久了。”
这句话说得太直。
直得让人一时分不清,他说的是人,还是能力。
可不管是哪一种,都足够让人心口轻轻震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不是被哄,也不是被安抚,而是被一个人用极其冷静的方式放在了该有的位置上。
那种分量,沉,却不让人委屈。
反而叫人想靠近一点。
再近一点。
沈栀指尖微微发麻。
她第一次认真意识到,周既白不是临时起意。他今天出现在顾氏,不是单纯撞见,也不是兴之所至。他是带着目的来的。
“如果我不去呢?”她问。
“那我再请一次。”
周既白语气平静。
“第二次还不行,就第三次。”
“你对人都这么有耐心?”
“不是。”
他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只对值钱的。”
房卡最终还是落进了沈栀手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发现自己掌心被卡边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周既白没再多说,只在转身前留下一句:“明天上午十点,曜川见。”
“如果我不去?”
他停步,回头看她。
“你会去。”
语气笃定得近乎专横。
沈栀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大堂玻璃门,走进外面的雨幕里。司机替他撑伞,黑色伞面压住了半边灯光,他却连背影都显得从容。
像这个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退一步。
她刷卡进房间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顾承钧。
是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未知。
主题只有一句——
你以为旧稿的事到顾家就结束了吗?
沈栀盯着屏幕,指尖一点点收紧。
下一秒,邮件正文跳出来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她三个月前经手的另一份项目底稿。
而邮件最后,只有短短一行字。
顾家不过是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