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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静步喷雾 交易 ...

  •   “一样。”
      温言抛下两个字,不是很愿意进行这种交易上的来回拉锯扯皮。

      她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佐证让周末更信任自己,也不乐意费太多脑子去搜刮信息来佐证,反正他爱信不信,她目前是最适合的交易人选。

      至少时间上是最适合的。

      那些规矩,当然是越快了解知道越好。

      周末吐出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行,我同意交易,你说吧。”

      温言点了点头,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措辞。楼道里安静了几秒,安全出口指示牌的绿光在两人之间的墙壁上投下一小片幽幽的光。

      “公司明面上的规定一定要遵守,负责人应该都告诉过你们,这个我就不说了。

      不要出公司大门。

      主管的巡查工作时间是固定的。

      主管每周会有一天情绪不稳定,这天即便你遵守任何公司规矩,也不一定能躲开主管。但她的巡查工作时间是固定的。

      办公室不能吃东西。

      上班不能做不相干的事。

      如果你的工位消失或者被破坏,自己找到新的工位。

      经理办公室在六楼,坐电梯不要按错,走楼梯不要再往上。

      下班后不要在公司逗留,早上不要来太早。

      实习生的茶水间是安全区域——暂时,实习生茶水间会不定时维修,维修期间会关门,被关在里面更危险。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就这些?”周末皱了皱眉,不是很满意,“如果实习生被员工刁难呢,应该怎么办?没有这种规则?”

      “就这些,这些才是规矩,也就是你说的规则。至于员工刁难实习生?刁难的方式五花八门,怎么应对不叫规矩或者规则,我也想像不完那些刁难的法子,得看你自己。”

      周末动了动嘴唇,显然是不甘心的,但他没有再反驳什么,只是问道:“主管每周哪天发疯?”

      “随机。”

      周末摸着镜框的手指刮擦了一下镜框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像指甲划过塑料壳。他呼出一口气,只能接受现实:“随机……行吧。”

      温言朝他伸手:“道具。”手掌摊开,手指微微朝上弯了弯。

      周末从实习生工作服的口袋里翻出一个银色小喷瓶放在她手里。瓶子只有食指那么大,金属外壳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点冷光,拿在手里几乎没什么重量。

      “静步喷雾,能喷一次,喷在鞋底上可以三分钟之内脚步没有声音。”

      “就这?”

      周末抿了下嘴角,一脸“我才觉得我亏了”的表情,认真又严肃地盯着她:“就这。”他的语气像是在捍卫一件远比这值钱的东西。

      “行吧。”温言把静步喷雾放进口袋,小瓶子在口袋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工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她继续说道:“宿舍里的规矩主要在十一点后。”

      “十一点后最好熄灯,不要再出宿舍。

      不要吵闹。

      室友如果离开宿舍,一定要及时关门。

      室友回来敲门,确认是本人后尽快开门让他进来,如果一直敲门,敲门声会引来东西。

      连续三天不住寝室的话,属于你的床位就没了。

      寝室如果有一个床位空着,每天会有别的东西进来睡,每晚记得驱赶,往床上堆东西。这是针对室友没回来住的情况。

      如果室友已经死亡……”

      看了他一眼,温言继续说道:“床位不能空,直接找人顶替床位。”

      “……找谁都行?”周末皱着眉问。

      他的实习生室友昨晚没了一个,也因此才在早上的时候被温言听到周末、陈橙、杨伟三人在电梯里争执。

      “找白天见到过的人。”温言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男女不能混住宿舍。”

      毕竟实习生里还有两个女人,他们就算找同样是实习生的人住同一个宿舍也不奇怪。

      周末点了点头,眉头就没松开过。他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在昏暗的楼道里看起来整个人像在思考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

      “没了?”他问。

      温言手一摊:“没了。你可以慢慢去验证。”

      说完没再管周末,转身朝办公室的方向走。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温言,有个问题可以问你吗?”周末在后面叫住她。

      温言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他。侧脸一半映着安全出口的绿光,一半隐在楼道的阴影里。

      “杨伟没死,是你在帮他吧?他是新——他身上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要帮他?”周末推了推眼镜,推起的镜框挡住眼睛里的光,镜片反出一小片绿色的光斑。

      温言没经过多少思考,直接问道:“你怎么知道他身上没道具?”

      语气状似疑惑,问得很自然,仿佛杨伟真的身上有道具,反而是周末的这种问题很奇怪。

      这问题是个陷阱。

      如果她不回答或者含糊其辞,那就是杨伟身上有别的有价值的东西值得她去帮。

      如果她表示回答可以,周末再拿出新的道具作为报酬才行的话……那就更显得她看中利益,不会无缘无故帮杨伟。

      不管哪一种,都会让周末开始琢磨试探,从她这里得不到答案,那就去试探杨伟甚至陈橙,说不定会拼凑出她有个什么计划的事。

      温言不想拿到笔记本的事情一波三折,干脆让杨伟背锅,让周末怀疑杨伟本人好了。

      反正周末自己也是个装新的家伙,他很容易联想到别人也跟他一样装。

      果然。

      “他有道具!?”周末惊讶,张着嘴声音都不由自主提高了一点,在楼道里荡出轻微的回声。意识到之后他很快压低声音,嗓子像被人掐了一下,丝滑接受这件事:“什么类型的道具?”

      “你问得太多了。”温言大步离开,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她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吴静恬还没回来。白炽灯依旧照着两排工位,电脑屏幕全黑着,只有机箱运行的白噪音在嗡嗡响。她把折叠躺椅从工位底下拖出来,躺椅的金属支架在地上轻轻刮了一声。躺下,盖上毯子,午睡。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依旧是灰蒙蒙的天光,分不清正午还是傍晚。躺椅不太长,她的脚踝搁在扶手上,毯子的一角垂到地面。

      她慢慢睡着了,迷迷糊糊做了个混乱的梦。

      梦里,公司外的世界只有淡淡的、若有似无的一层红雾,几乎难以察觉。公司外车水马龙,行人三三两两走在路上,阳光透过薄雾照在柏油马路上,泛着一层模糊的暖光。温言跟着那些人身后走,她踏出公司大门,走出公交站台的范围,大步走在路上。脚底踩在真实的路面上,有砂砾的触感,有斑马线白漆微微凸起的纹理。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走不动了,她在原地踏步,双腿用力却无法前进分毫,仿佛身陷沼泽,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

      周围的红雾忽然变得浓稠,从淡红变成深红,伸手搅动时像液体般流动,黏腻地缠绕在手指间。红雾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视野里面只有自己和红雾,其他所有的车和人——不知是被红雾吞噬,还是仅仅与她隔开。她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红雾里被放大。

      红雾中逐渐出现奇怪的影子闪过,形状不定,有时像人,有时像别的什么。她浑身发痒,先是手臂,然后是后颈,然后是整个后背,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尖从皮肤底下往外钻。身体在红雾中逐渐干瘪,皮肤贴着骨头,手指变得细长,关节突出——她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叮叮叮……”

      温言猛地睁开眼,关掉手机闹钟,从躺椅上坐起来喘了口气。毯子滑到膝盖上,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后背的衣服微微发潮。

      “咔嚓咔嚓……”

      旁边传来清脆的咀嚼声。温言坐起来后,咀嚼声停了一下。

      吴静恬叼着根麻花转过头来看她,手里还捏着半根,嘴唇上沾着碎屑。“你脸色不是很好诶。”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麻花还叼在嘴里。

      “做梦了。”温言起身,从工位上抽了张抽纸,纸从纸盒里抽出来时发出轻微的声音。她擦了擦脸上的薄汗,纸巾在额头上按了两下,洇出几小块湿痕。

      “噩梦啊?”吴静恬继续啃麻花。麻花在她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咔嚓咔嚓……”

      “嗯。”温言把纸巾揉成团扔进桌下的垃圾桶里,顿了顿,疑惑地看她叼着的麻花:“你哪儿来的麻花,今天食堂没看到有啊。”

      “有啊……咔嚓……你去晚了吧……咔嚓咔嚓……发完了。”吴静恬把最后半根麻花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头继续看电脑屏幕。

      温言环顾办公室看了一眼。杨伟已经在那个角落的工位窝着了,缩在椅子上,手里捏着笔,面前摊着记事本和那叠资料。现在是13:52分,离上班还有8分钟。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数字安静地跳了一下。

      她喝了口水,杯子里是上午杨伟接的那杯热水,现在已经凉透了。把折叠躺椅收起来,金属支架折叠时发出两声清脆的卡扣声,塞回工位底下。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种地小游戏的界面还在,白菜萝卜土豆安静地长在地里。她点开消消乐放松,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彩色方块无声地消除。

      忽然想起什么,打开短信,给室友发了条消息。

      【温言】:昨天信号不好没回成功。今晚不回宿舍,床位你们自行处理。

      消息发出去了。对方很快回复了一个“好的”。就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温言打开陈橙的短信,聊天记录往上翻,找到主管去二楼活动的时间。她又看了一遍那几行时间数字,确认无误。

      “杨伟。”她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角落那个工位,“等下14:35的时候主管会来产品部巡查,她会巡查十分钟,期间你继续做我交给你的工作,不要因为去看主管、回答她的话之类的原因停下。如果主管问你在做什么工作内容,你就告诉她,其他的不相干问题不用回答。”

      温言说了一长串,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以确保自己的主力军能活到运输的时候。

      “哦哦,好的。”杨伟又开始紧张起来了。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还没到下午两点,他翻开记事本和资料就开始颤抖着记。

      主管过来巡查的时候,鞋底敲在地板上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一路响过来。门被推开,王钦站在门口,细长的眼睛扫过办公室里的三个人。她的目光在角落工位的杨伟身上停住了。

      “这个实习生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安静的办公室里。

      杨伟手里的笔差点滑出去。

      温言头也没抬,鼠标点了一下,语气随意:“叫来帮忙的实习生,他对产品部的工作内容有兴趣,有意向转进来。”

      王钦在门口站了两秒,慢慢走到杨伟背后。她的鞋底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在给什么东西倒计时。

      杨伟缩在椅子上,脖子梗着,后脑勺对着主管的视线,手里的笔在记事本上僵硬的写出一条条笔画。汗水从他的额角淌下来,顺着太阳穴滑到下颌,汇聚成一颗亮晶晶的水珠,要滴不滴地挂在那里。

      王钦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又看。那目光像两根针扎在后颈上,杨伟的脖子越来越僵,肩膀越夹越紧。时间一秒一秒地爬,办公室里的键盘声和鼠标声一直没停过。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终于跳过了巡查的十分钟。

      王钦收回视线,转身往外走。门在她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杨伟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他放了个屁,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得像一声闷雷。

      “……你应该在主管在的时候放那个屁的!”吴静恬猛地转过头,一脸错失良机的遗憾和不甘,语气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惋惜,“多好的生化武器啊!浪费了!”

      杨伟脸红到了脖子根,尴尬地赔笑,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敢吭。

      15:30。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主管下午第一轮去二楼区域的时间到了。

      温言拿起工位上那份报告递给杨伟:“刚才都忘了,杨伟,帮我把这个报告交到主管办公室,她要是不在就等五分钟,五分钟还没人你就回来。”

      “噢,好。”杨伟接过报告,双手捧着,动作比上午那次自然了许多。

      杨伟一走,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吴静恬那边又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她从抽屉里摸出一根麻花,咬得清脆响亮。

      “我说你整个实习生来待着,我吃东西都要顾及点了。”

      “……你午休的时候不也在吃吗,在意他了吗?”

      “那不一样啊,当时没有上班啊,现在在上班时间!”吴静恬说得理直气壮,又咬了一口麻花,咔嚓声在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办公室不能吃东西又不分上不上班。”温言吐槽。

      “实习生又不知道不是上班时间也不能吃啊。”吴静恬摆了摆手,麻花在她指间晃了晃,“这群实习生笨笨的,我今天在食堂吃饭都听到二楼那些员工在那讨论那群实习生被整得有多狼狈呢……咔嚓咔嚓……”
      她说到“狼狈”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吃瓜群众的满足感。

      温言不置可否,手指搭在键盘上,隔几秒敲一个字,等着杨伟回来。

      这次过了七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比去的时候稍微快一点。杨伟捧着报告回来了,呼吸平稳,脸上的表情也正常。

      “主管不在,等了五分钟没回来,我听到二楼有点动静,好像是主管的声音,她应该在二楼。”

      “行。”温言接过报告放下,深蓝色的封面和桌面上其他文件叠在一起,“你继续做你的事吧。”

      杨伟回到角落的工位,翻开记事本继续抄产品名。办公室里恢复了键盘声和机箱白噪音的混合。

      温言一边工作,一边等待着主管下午第二次去二楼区域的时间。那个时间点离下班很近。
      只要笔记本得手,扛住一小段时间,她就能带着笔记本走出公司大门,坐上公交车,去那栋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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