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贿赂副本npc》一苗

7、吃饭 吃饭不积极

　　温言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入口没什么温度感。她的手指慢吞吞擦着杯口边缘的水渍，指尖在陶瓷边缘一圈一圈地转，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上陈橙那几行字，没有焦点。

　　过了几分钟，她才回复陈橙的消息。

　　【温言】：没看到长什么样，别的就只听到道具了，不是普通的东西，有特殊效果，具体怎么样，没有听清。至于你最后一个问题，晚点再说。

　　放下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温言看着电脑屏幕上打开的工作文档有些出神。文档上的光标在某一行的末尾一闪一闪，半天没有移动过。

　　“喂，发什么呆啊？”吴静恬察觉她这边键盘鼠标不响了，也不看手机了，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她那边页游的boss战正打到一半，鼠标点得飞快，屏幕上的技能特效花花绿绿地闪。

　　温言眉头微皱，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标，有些犹豫地问：“吴静恬，你怎么看待我们公司的？”

　　吴静恬愣了愣，眨眨眼。boss战的特效还在闪，她却没有立刻点下一个技能。她沉思了几秒，慎重其事地说道：“产品部只剩下我们区区两个人，这两个人还整天摸鱼，工作效率感人，公司没倒闭一定是有后台，不指望公司赚钱！”

　　温言嘴角抽了抽，忍不住笑了下。

　　吴静恬也笑，转回头去继续点鼠标：“放心吧，垮不了，我干这么多年公司就没有过财政危机。”

　　“多少年？”

　　吴静恬愣了下。手上的鼠标又停了一拍，屏幕上boss放了个大招，她的角色血条掉了一截。“不记得了，反正就是很多年，我一直干这个，你不也是吗？”

　　她理所当然地说完，转头继续大战boss，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温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的记忆里，也在这家公司工作了很多年。
　　一直在这里工作。
　　具体多少年，和吴静恬一样，数不出来。

　　房屋试睡员的工作是这几天才出现并且获得的。在这之前，她没有出过公司大门的记忆。
　　大门外面的站台、公交车、那栋暗色墙体的独栋小楼——全是新的。公司就是她的世界。

　　现在她的世界里多了一栋房屋试睡员的房子。

　　很快到了中午下班的时间。温言中间一直没有回复陈橙，她打算再想想。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十二点整，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吴静恬那边率先传来关掉页游的点击声。

　　整理了一下电脑桌面，把几个散落的文件图标拖进文件夹里。温言对角落里还在抄产品名的杨伟说：“杨伟，下班了，你去食堂吃饭吧，下午两点上班你知道吧？”

　　“嗯嗯，知道。”杨伟放下笔，揉了揉手腕，从角落里那个工位上站起来。他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温言隐约听到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憋了整整一个上午。

　　吴静恬在旁边等温言一起，已经站起来拎着包了。

　　“你先去吧，我收个菜。”温言慢吞吞点击收取桌面上种菜小游戏上的白菜萝卜土豆。每一颗菜收进仓库都有一个小小的动画效果，绿色的菜叶在屏幕上弹一下，掉进仓库。

　　“哈？行吧……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我可不等你了，去晚了最好吃的就没了。”吴静恬嘟嘟囔囔地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温言一个人。机箱运行的白噪音变得格外清晰。她挨个把菜收了，又种下新的种子——白菜、萝卜、土豆，和收之前一样的排列——才把电脑息屏，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短发模糊的轮廓。起身前往食堂。

　　一进食堂，饭菜的气味和碗盘碰撞的声响扑面而来。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队伍，三三两两的同事端着餐盘找座位，微暖的灯光打在不锈钢餐台上反着光。

　　温言从人群里看到东张西望的周末。他占据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视野不错，能看到食堂的入口和大部分座位。看到温言之后，他微不可察地朝温言点了点头确认，而后迅速移开了视线，低头看手机，没有过来或者找她过去的打算。

　　手机震动了一下。

　　温言摸出手机查看。

　　【周末】：去个合适的地方交易？我不希望太多人看到。

　　这个“太多人”恐怕指的是其他实习生。
　　周末果然在隐藏自己。

　　【温言】：嗯，吃了饭再说。

　　她收起手机，看到食堂今天出了个新菜。菜名挂在打菜窗口上方的手写牌子上，白板黑字，字迹歪歪扭扭“宫保鸡丁”。她拿起餐盘去排队打饭。

　　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她的时候，窗口里系着围裙、戴着口罩帽子打饭的中年胖男人盛起满满一勺宫保鸡丁，鸡丁和花生米、葱白在勺子里堆成一座小山，酱汁油亮，冒着热气。然后他握着勺子的手开始抖抖抖……

　　温言无奈，进行第无数次提醒：“别抖了，公司是固定人数刷卡，根本没有必要……”

　　中年胖男人摇了摇头，口罩上方的眼睛很认真：“这次不一样，这次多了几个实习生勒，不能不够吃。”
　　话是这么说，好歹他没有再抖了，手腕一转，满满一勺鸡丁放进温言的餐盘里，酱汁在米饭旁边洇出一小片深色。

　　温言指了指另一个丝瓜炒蛋和炒青菜：“实习生总共才9个人，现在只剩5个了，哪里会不够吃？对了，今天怎么有新菜啊？”

　　中年胖男人一边给她打菜，勺子碰到餐盘边缘发出两声轻响，一边随口回答：“供应商新加了鸡肉供应，说是新联络到一个养殖场。”

　　“这样啊。”温言随口应着，忍不住去想一个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食堂的食材是怎么送过来的？那些食材也是要通过红雾吗？

　　“你们食堂一般都什么时候接收食材啊？”她像是好奇一般问道。

　　“你问这个干嘛？”中年胖男人看了她一眼，“早上六点半吧，比你们上班早三个小时，下班也比你们晚，辛苦噢……”

　　温言点点头。餐打好了，餐盘里整齐码着三样菜和一份米饭，宫保鸡丁的酱汁还在微微冒着热气。她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离周末隔了几张桌子，没特意去关注他。

　　她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炸过的花生裹着酱汁，外皮还脆着，咬下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鸡丁很嫩，酱汁偏咸，带着一点甜味和微微的辣，正好下饭。
　　丝瓜炒蛋清淡，鸡蛋炒得嫩滑，丝瓜软软的没什么筋。炒青菜放了蒜末，叶子有点蔫，但还算新鲜。
　　食堂手艺不错，也不怪吴静恬经常喜欢带点方便拿的菜品当零食偷吃。

　　食堂里人声嘈杂，碗盘碰撞声、椅子拖动声、同事之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混在一起。温言一个人坐在那里，慢慢吃着餐盘里的饭菜，偶尔抬眼扫一下周围。

　　周末正在吃饭，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手机。两人之间隔着几桌正在聊天的同事。

　　杨伟和陈橙在食堂另一个角落吃饭，两人正说着什么。他们对面坐着两个穿实习生工作服的女人，一个扎着低马尾，一个短发别在耳后，也和他们交谈着什么。看来就是另外两个还活着的实习生了。

　　五个人。

　　杨伟说着话，抬头随意往食堂里张望了一眼。目光扫到温言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地慌了一下。肩膀一缩，筷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随即他朝温言点了点头，动作小得像在抽搐，然后埋头猛猛扒拉饭，脸几乎埋进了餐盘里。
　　那动作神态活像走在路上看到老师。

　　也不知道怎么怕成这样。

　　那两个女实习生和陈橙没有注意到这边，还在边吃饭边聊着。

　　吃完饭，餐盘里的宫保鸡丁只剩一层酱汁，米饭吃干净了，青菜剩下几根。温言扯了张纸擦擦嘴，纸揉成团搁在餐盘边上。她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起身往外走。椅子腿在地面上轻轻拖了一声。

　　【温言】：去五楼楼道。

　　温言没走电梯。中午的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她自己鞋底踩在水磨石台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慢吞吞的。每一层的转角都有一扇小窗，窗外依旧是灰蒙蒙的天光，带着一层红色，分不清是雾还是云。
　　她从食堂所在的楼层慢吞吞一格一格往上走，手指偶尔搭一下扶手，金属扶手冰凉，摸上去有一层薄灰。
　　低头看了看楼道，温言打开手机在公司群里发了条消息。
　　【温言】：麻烦保洁上班后打扫一下楼道卫生。

　　这破灰，很容易让她的笔记本运输路线直接暴露。

　　到五楼楼道的时候，她停下，靠着墙站定。楼道里很安静，头顶的声控灯亮了一阵又灭了，只剩下安全出口指示牌泛着幽幽的绿光。她等了大概两三分钟，又一个脚步声从下面慢慢靠近。脚步声很轻，节奏均匀，不像杨伟那样急促，也不像吴静恬那样随意。是一个在控制自己步伐的人。

　　周末一步步出现在视野中，从转角处露出头顶，然后是眼镜、肩膀。
　　他抬头看着温言，推了推眼镜，走到温言同一阶梯时停下。
　　两人之间隔了一臂长的距离，他的视线刚好和温言平齐。他个子偏矮，皮肤有些苍白，镜片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反着一点微光。
　　周末的目光藏在镜片后面，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温言，视线从她的工牌扫到她的肩膀，又回到她的脸上。

　　“你打算怎么交易？”他低声问。声音在楼道里压得很轻，但还是被墙壁弹出了微微的回音。

　　“我先说公司规矩，你把东西给我，我再告诉你宿舍的规矩。”温言说得很干脆。

　　周末手指指腹揉着镜框想了想。几秒后，他点头同意：“可以。但你怎么保证告诉我的规则是真的？”

　　“你怎么保证给我的道具是真的？”温言没有试图去证明自己哪一句才是真话，直接反问了信任的问题。

　　周末的语气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用的时候自然知道它是真的，这个做不得假！”

　　他说的好像很是那么回事儿，振振有词的，声音虽然压得低，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非常让人忍不住想信服的笃定。

　　温言点头：“我告诉你的规矩也一样，用的时候自然知道是真的，做不得假。”

　　周末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眼镜往下滑了一点，他抬手推回去。“那不一样，你那个如果有假可是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