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不宜谈恋爱》禾烨谷米

21、 “没有”和“不可能”的医学奇迹 校医院

　　校医院，全称“校医院”，别称“小型火葬场”。
　　这里混合着消毒水、碘伏和一种陈旧的棉絮味道，以及一种让人闻风丧胆的“穷味”。
　　而此刻，诸葛来正坐在这个恐怖的地方，手里紧紧攥着挂号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色比墙上的白大褂还要惨白。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也很荒谬，甚至带着一点宿命论的色彩。
　　昨天晚上，乔妖妖为了报复诸葛来在超市的“气球事件”，故意吃了半包过期的辣条，又喝了一整瓶冰镇的可乐。
　　结果，今早起来，她捂着肚子，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冷汗直流地喊：“诸葛来，我不行了，我肚子好痛，感觉肠子要打结了，要裂开了。”
　　诸葛来当时正在刷牙，闻言一口泡沫直接喷在了镜子上。
　　“乔妖妖！”他冲进房间，手指颤抖地探向她的额头，“根据病理学，你的症状表现为急性肠胃炎伴痉挛。可能是辣条里的菌落总数超标，或者是冰可乐刺激了胃黏膜导致平滑肌剧烈收缩。我现在带你去医院，你需要进行洗胃或者654-2肌注治疗。不，洗胃太痛苦，先输液。”
　　他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着拖鞋就背着乔妖妖冲出了门。
　　一路上，他还在不停地计算：“乔妖妖，你现在需要补充水分和电解质。校医院距离宿舍1.2公里，步行需要15分钟。如果你休克，我需要做心肺复苏，按压深度5厘米，频率每分钟100次……”
　　到了校医院。
　　诊室里，一个戴着老花镜、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医生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嘴里还叼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对奇怪的情侣——女孩子捂着肚子哼哼唧唧，像只濒死的小虾米；男孩子一脸严肃得像是在汇报核电站泄漏事故。
　　“怎么了？”医生弹了弹烟灰，语气慵懒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医生！”诸葛来抢先一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把乔妖妖的症状、病史、昨晚的摄入量、甚至辣条的品牌都报了一遍，“患者乔妖妖，女，二十岁。主诉腹部绞痛。病史：昨晚摄入不明来源辣条半包，冰镇碳酸饮料500ml。初步诊断：急性胃肠炎伴脱水。不排除急性胰腺炎的可能性。建议治疗方案：立刻建立静脉通道，补液，抗感染，必要时禁食。请指示！”
　　医生推了推眼镜，没理诸葛来，而是看向乔妖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小鸡。
　　“哪儿疼？”医生吐出一口烟圈。
　　乔妖妖指了指小腹：“这里，隐隐作痛，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里面拧毛巾。”
　　医生又问：“拉肚子吗？”
　　“不拉。”
　　“恶心想吐吗？”
　　“不想。”
　　“发烧吗？”
　　“不烧。”
　　诸葛来在旁边急得跳脚：“医生！症状不一定会全部显现！根据潜伏期，腹泻和呕吐可能还在路上！并发症才是致命的！请务必重视！先做个B超排除一下阑尾炎吧！”
　　医生摆了摆手，示意诸葛来闭嘴。那动作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他再次看向乔妖妖，眼神里多了一丝职业的审视，甚至带着点老司机的猥琐。
　　“小姑娘，”医生慢悠悠地问出了一个让诸葛来大脑瞬间死机、蓝屏、重启失败的终极问题，“有性生活吗？”
　　空气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连窗外路过的一只麻雀都停止了叽喳。
　　诸葛来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从头顶凉到脚底板。
　　他猛地转头看向乔妖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慌，以及一种被背叛的、不可思议的荒谬感。
　　性生活？
　　她和谁？
　　和我吗？
　　不可能啊！
　　我们连牵手都要计算角度和受力点！
　　我们在公园里连吻都没亲成！
　　那个粉红色气球也不是那个意思啊！
　　我们纯洁得像两张白纸！
　　乔妖妖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虾子。
　　她看着医生，又看看旁边那个快把挂号单捏成咸菜的诸葛来，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没有！”她大声喊道，声音大得把医生都吓了一跳，“医生！我单身！纯洁的！比蒸馏水还纯！比刚下线的芯片还干净！”
　　“对！没有！”诸葛来也立刻站了起来，像是在党旗下宣誓，声音铿锵有力，“医生，我是她同学，也是她的监护人。我可以作证，绝对没有！我们的关系是纯洁的革命友谊！连手都没牵过几次！更别说那种……那种资产阶级腐朽的生活方式了！”
　　医生看着这两个反应过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年轻人，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一丝看透红尘的嘲讽。
　　“没有啊……”医生沉吟片刻，又问，语气像是在审犯人，“那例假呢？这个月的例假来了吗？推迟几天了？”
　　乔妖妖愣住了。
　　她掐指一算，脸色更难看了。
　　“啊……”她弱弱地举起手，声音细若蚊蝇，“好像……推迟了两天。但这可能是受凉了……”
　　“那就是痛经啊。”医生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报纸，不耐烦地挥挥手，“多大的事儿。回去喝点红糖水，用热水袋敷一下。下一个！”
　　诸葛来僵在原地。
　　像一尊雕塑。
　　风吹过，他都没动。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
　　痛经？
　　只是痛经？
　　不是急性肠胃炎？
　　不是食物中毒？
　　更不是……那种让他想跳楼的“怀孕”？
　　他刚才在脑子里已经把《妇产科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甚至运用运筹学算出了如果真的有了孩子，抚养费怎么分摊，学区房买在哪里，甚至孩子的名字都已经想好了（男孩叫诸葛孔明，女孩叫诸葛明月）……结果……结果是痛经？
　　“乔妖妖，”诸葛来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在梦游，“你再说一遍。只是痛经？不是什么绝症？”
　　“是啊。”乔妖妖尴尬得想把自己埋了，“可能就是昨天吃凉的了，刺激到了子宫收缩。对不起啊，诸葛来，白让你担心了，还害你背我来医院。”
　　诸葛来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感觉肺里都是凉的。
　　他努力平复着自己那颗受到一万点暴击、碎得拼不起来的心灵。
　　他转过头，对着医生，深深鞠了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对不起，医生。是我们无知了。耽误您看报纸了。我们这就滚。”
　　医生摆摆手，一脸嫌弃：“滚吧滚吧，别在这儿碍眼。”
　　出了诊室。
　　走廊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却照不暖诸葛来那颗冰凉的心。
　　乔妖妖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拽着他的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诸葛来，你别生气嘛。我真不知道是痛经啊，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
　　诸葛来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尴尬，有无奈，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想把这丫头塞回娘胎里重新锻造的冲动。
　　“乔妖妖，”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回去之后，我要对你进行全方位的生理卫生知识普及。包括月经周期、排卵期、黄体功能，以及如何区分痛经和胃痛、肝痛、胆绞痛。我要把这些写进你的《个人健康管理手册》里，作为最高优先级。如果再出现这种误报，我就把你格式化！”
　　“好好好，都听你的。”乔妖妖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僵硬的身体暖热，“那现在呢？还输液吗？还洗胃吗？”
　　“不输了。”诸葛来没好气地说，把挂号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去买红糖。现在，立刻，马上。还有，把你那半包辣条扔了，以后只准吃我买的。”
　　两人走出校医院。
　　阳光正好。
　　诸葛来看着手里那张写着“痛经”的诊断书，突然觉得，女人这种生物，简直是世界上最难计算的变量。
　　比微积分难。
　　比量子力学难。
　　也比那个粉红色的气球难上一万倍。
　　但他好像……有点喜欢上解这个无解的谜题了。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