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不宜谈恋爱》青依竹霖

2、 服装间里的“红与黑” 乔妖妖

　　乔妖妖一直以为，排练是她这辈子能遇到的极限社死现场。
　　直到她看见了那套所谓的“定制演出服”。
　　那是三天后的下午，阳光透过艺术楼脏兮兮的玻璃窗洒进来，显得格外讽刺。诸葛来通知她去服装间试衣服，语气依然像是在通知她去领判决书。
　　服装间在教学楼的顶楼，一间被杂物堆得只剩下一条羊肠小道的仓库。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一股樟脑丸混合着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乔妖妖差点被熏个仰面朝天。
　　“诸葛主席，”乔妖妖捏着鼻子，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戏服、头套和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留下的道具枪，“你确定这里是服装间，不是凶案现场的第一案发现场吗？”
　　诸葛来没理她，径直走到一堆红绸子里面，费力地拽出一套衣服。
　　那是……一件汉服？
　　如果不仔细看，乔妖妖差点以为这是哪吒的风火轮同款配色。大红大金，绣着极其复杂的龙凤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土豪金的光芒。
　　“这是你的。”诸葛来把衣服往她怀里一塞，“去那边换上。”
　　乔妖妖抱着那堆沉甸甸的红绸子，走进了狭窄的试衣间。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命运的叹息。
　　十分钟后。
　　试衣间里传来一阵布料撕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乔妖妖绝望的哀嚎：“诸葛来！救命！我要被勒死了！”
　　诸葛来正在外面整理他那套西装，闻言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卷尺，走到试衣间门口：“怎么回事？是尺寸不合吗？我明明根据你填的身高体重算过了，误差率不超过百分之二。”
　　“你那个破表格不准！”乔妖妖在里面拼命挣扎，声音闷闷的，“这裙子腰围太小了！我感觉我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还有这袖子，怎么跟唱戏的一样长！”
　　诸葛来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处理这个突发数据。
　　“你先把门打开一条缝，我检查一下。”
　　“不开！丑死了！”
　　“这是紧急情况，涉及到演出效果。乔妖妖同学，请你以大局为重。”
　　“……”
　　门开了一条缝。
　　诸葛来探头看进去，只看了一眼，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乔妖妖穿着那件大红色的曲裾，整个人像是一根被五花大绑的火腿肠。领口勒得她下巴都快翘上天了，而那两条本来应该飘逸的袖子，此刻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这确实……”诸葛来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镇定，“稍微紧了一点。看来上次量体的人把你归入了‘匀称型’，实际上你是‘灵动型’。”
　　“少来这套！”乔妖妖气得想踹他，“这怎么上台？我连呼吸都要费劲，还怎么表演‘墨韵’？难道让我表演‘濒死体验’吗？”
　　“别急。”诸葛来倒是淡定，他转身去翻找了一会儿，拿来一把剪刀和针线盒，“看来只能进行物理改造了。你别动，我帮你改一下。”
　　“啊？”乔妖妖愣住了，“你会缝衣服？”
　　“理论上，缝合伤口和缝合布料在力学结构上是一致的。”诸葛来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拿起针线，“这属于应急工程学范畴。”
　　于是，服装间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乔妖妖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那儿，诸葛来则蹲在她脚边，手里拿着针线，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给芯片布线。
　　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红绸之间，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到乔妖妖裸露的脚踝。
　　凉凉的。
　　乔妖妖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缩了缩脚。
　　“别动。”诸葛来按住她的脚踝，力道不大，但很坚定，“误差超过一毫米，线头就会歪。你现在的状态很像一台散热不良的电脑，建议你降低心率。”
　　“我这是热的！”乔妖妖嘴硬道，脸却不争气地红了。
　　这气氛太奇怪了。
　　一个禁止谈恋爱的男人，此刻却跪在她面前，帮她缝裙子。
　　这画面要是被学生会那帮人看见，估计能直接拿去当年度最佳“违规案例”通报全校。
　　“好了，松绑完成。”诸葛来剪断线头，站起身，又看了看她，“虽然还是有点紧，但至少不影响血液循环了。你去照照镜子。”
　　乔妖妖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大红金线的汉服，虽然领口还是有点勒，但那种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
　　尤其是领口那几针歪歪扭扭的线脚，在这个满是华丽刺绣的衣服上，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真实。
　　“诸葛来，”乔妖妖转过头，看着正在整理袖口的男人，“你这针脚缝得……真丑。”
　　诸葛来面不改色：“功能优先，美观次之。这是工科生的审美，你不懂。”
　　“行行行，你最懂。”乔妖妖翻了个白眼，突然注意到诸葛来还没换衣服，“喂，你的西装呢？不会也是这种唱戏的吧？”
　　诸葛来指了指旁边的衣架。
　　乔妖妖看过去，差点笑喷出来。
　　那是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看起来很正式，但问题在于——那裤子的长度明显短了一截，露出了脚踝。而那件外套的袖子，更是短得像是给姚明设计的童装。
　　“诸葛主席，”乔妖妖捂着肚子笑，“你也太惨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红与黑’吗？你是准备上台表演‘七分裤绅士’吗？”
　　诸葛来脸色一黑，显然这是他精密计算生涯中的一大污点。
　　“这是道具组的失误。”他咬牙切齿地解释，“他们提供的尺码表是十年前的，那时候的平均身高比现在矮了五厘米。”
　　“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也像我一样，靠剪刀解决问题吧？”
　　“当然不。”诸葛来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我决定……牺牲一点舒适度。”
　　他换上了那套西装。
　　果然，裤脚在脚踝上方三厘米，袖口露出了半截手腕。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来参加年会的，倒像是去参加葬礼的，而且还是那种预算不足的葬礼。
　　但他个子高，身材好，哪怕是穿着这种滑稽的“七分西服”，也硬生生穿出了一股禁欲系的时尚感。
　　“怎么样？”诸葛来僵硬地转了个圈，“根据视觉误差原理，只要我不提，别人只会觉得这是一种新的潮流。”
　　“潮流？”乔妖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叫‘时尚绝缘体’。不过……”
　　她凑近了一点，看着他那双露在外面的手腕，骨骼分明，白皙修长。
　　“不过，勉强能看吧。”
　　诸葛来立刻后退一步，恢复了那个公事公办的样子：“试装完毕，现在回去继续排练。记住，年会期间，严禁任何形式的恋爱关系，包括但不限于互送礼物、私下约会、以及……互相夸奖对方好看。”
　　乔妖妖耸耸肩：“放心吧，诸葛主席。你穿成这样，就算我想违规，我也下不去手啊。”
　　诸葛来：“……”
　　他转身就走，背影写满了“不想理你”。
　　乔妖妖看着他的背影，尤其是那截露出来的白皙脚踝，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危险的想法。
　　这条规定……
　　“年会不宜谈恋爱”。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违反嘛。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