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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终身末嫁
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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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林灯依然独身。
她搬过两次家,换过两份工作,从那个带阳台的小公寓搬到了城南一个老小区的顶楼。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其中一间一直空着,没有放床,只摆了一张书桌和一把旧椅子。
那把椅子是她从十五楼的老房子里带出来的。
周肆坐过的那把,藤编的椅面已经有些松动了,但骨架依然结实。
她把它放在书桌前,偶尔坐在上面看看书,偶尔什么也不做,就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芽、茂盛、落叶、光秃,一年又一年。
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台旧的电钢琴,也是她搬家时带出来的。
琴身有些褪色了,但黑白键依然干净。她偶尔会按几个键,弹的永远是同一首很轻很慢的曲子。
那条深灰色的围巾被她洗了很多次,毛线已经起了厚厚的毛球,边缘有些脱线。
她把它挂在玄关的衣帽钩上,冬天出门的时候会围上,夏天就挂在那里,偶尔路过的时候伸手摸一下它的边缘。
又是深秋。
周六的早晨,林灯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是那种淡淡的灰蓝色,带着一点薄云。
她洗漱完,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在玄关站定,取下那条围巾,慢慢地绕在脖子上,系好。
她今天要去一个地方。
高铁站人不多,她买了票,上了车,靠着窗坐下来。
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退去,田野、村庄、灰色的天空,和很多年前她跟他一起去的那趟旅程很像。
但她没有带别人,只有她自己。
到了站,她出站打了一辆车,报了那个地名。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去看海?”
“嗯。”
“今天天气不错,海边人少。”
林灯没有接话,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车停在海岸公路的尽头,她下了车,沿着一条铺着石子的小路走下去,走到那片开阔的沙滩上。
海风很大,带着盐和水的咸腥气息。她站在海风里,把围巾收紧了一些。
冬天的海是灰蓝色的,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在沙滩上铺开白色的泡沫,又退回去,发出均匀的、绵长的声响。
她沿着海边慢慢走,鞋底踩在湿润的沙子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海水抚平。她走了一会儿,停下来,站在一个能够看到整片海面的地方,海风把她披散的头发吹起来,围巾的尾部在风里轻轻飘动。
她望着那片深远的、灰蓝色的海面,站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我来看海了,你以前说过的,想看看海。”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没有传出去多远,但她的耳朵里除了风声,仿佛还能听到一些别的东西。
极轻的、很远的声音,像是海浪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身前的手指,围巾的毛线贴着脖颈,微微有点扎人,是那种很实在的触感。
“我过得挺好的。”她说,“搬了家,换了工作,岁岁走之前那几年陪了我很久,那条围巾我还在用,洗了很多次,没舍得扔。”
她停了一下。“我知道你想让我好好活,我好好活了,但我没找别人。”
风大了一些,把她的围巾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协议写完了,我没有搬走,我也没有走远,你留了一本日记给我,我看了很多遍,你那条钢琴曲,我学会了。”
她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浪接一浪,像某种没有尽头、却从不急躁的陪伴。“周肆,我以后可能一直这样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说别的,她静静地站在海边,让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看着灰色的海面上浪花一层一层地涌来又退去。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开始往回走。
她走在沙滩上,留下的脚印被海水慢慢盖过去,然后消失。
走到石子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
灰蓝色的海面铺展在她面前,辽阔而沉默。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水汽。
她望着那片海,看了几秒钟,然后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道笑意很浅,但很真实。
“分餐而食,互不打扰。”她轻声念了一遍。
然后她转回身,沿着那条石子路,向外面的公路走去。
她的影子落在路面上,被阳光拉得很长。远处,一辆公交车正停靠在路边的站台。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风把她最后那句话吹散在空气里,散在海浪声中,散在灰蓝色的天空下。
没有其他人听到,但风会一直吹,海浪会一直拍打海岸。
她记得有人跟她说过那句话,她也记得他说话时的语气。
是平静的,克制的,带着一点点没有说出口的温柔。
就像这海风,停不下来,也永远不会散。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