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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互不打扰 林 ...


  •   林灯第二天早上是被门铃吵醒的。

      “叮咚——叮咚——叮咚——”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四十。周末,谁这么早来找人?

      她套上外套,打着哈欠推开门。周肆已经站在玄关了,正透过猫眼往外看。

      “外卖?”林灯揉着眼睛问。

      “不是。”周肆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如常,“你弟。”

      “我弟?”林灯的困意瞬间醒了一半,“他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你物业登记留的地址。”周肆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门口的位置,“第五条,访客需报备。他算你的访客。”

      “你这几条规矩是不是有点双标?”林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大半夜熬粥不算违规,我亲弟弟来找我,你还跟我讲条款?”

      周肆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没什么波澜。

      林灯无奈地叹了口气,拧开门锁。

      防盗门刚一拉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就挤了进来。他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背着个书包,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是刚从学校跑出来的。

      “姐,你怎么搬这儿来了?”林宴一进来就左右打量,“这房子看着也不大啊,你住哪间?”

      “次卧。”林灯挡在他面前,“你周末不回家睡觉,跑我这来干什么?”

      “妈让我来看看你租的房子。”林宴理所当然地说,“她说你非要从家里搬出去,她怕你遇到什么不靠谱的骗子。”

      林宴说着,眼睛就盯上了站在玄关旁边的周肆。

      两人身高差不多,但林宴看起来壮实很多,浑身都带着一股高中生的活力。
      而周肆站在那里,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安静、孱弱。

      “你是谁?”林宴走过去,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你就是我姐的室友?”

      “周肆。”周肆简短地回答。

      “你干什么工作的?看着不像上班族啊。”林宴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里因为瘦削,青色的血管隐隐凸起。

      “自由职业。”周肆说。

      “你怎么这么瘦?”林宴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病啊?我看你脸色不对劲。”

      “林宴!”林灯一把拽住弟弟的后衣领,“你给我闭嘴。一进门就查户口,你是我妈派来的探子啊?”

      “我问问怎么了?”林宴被她拽得往后退了两步,但嘴还是不停,“姐,我看他虚得很,你一个女人跟一个病秧子住一个屋,我不放心!”

      “你再叫一声病秧子试试?”林灯瞪着他,声音拔高了几分,“他是我的房东兼室友,你把态度给我放尊重点!”

      周肆站在两步开外,听着姐弟俩的争吵,没有插嘴。他垂下眼,伸手把玄关鞋柜上胡乱摆放的钥匙链正了正。

      林宴看到他的反应,那股火气反而更旺了:“他都不说话,你看他那清高的样子!姐,你是不是被他拿捏了?”

      “你走不走?”林灯松开手,指着大门,“不走我现在就给妈打电话,说你大周末不学习,跑我这儿吵架来了。”

      林宴被林灯推着往门口走了几步,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周肆一眼。

      “你最好老实点!我姐要是瘦了一两,我跟你没完!”

      “啪”的一声,林灯把门关上了。

      楼道里传来林宴气呼呼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电梯里。

      林灯靠着门板,长出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有些尴尬地看向周肆。

      “那个……对不起啊。”林灯挠了挠后脑勺,“我弟说话没轻没重的,他就是个愣头青。他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周肆的声音很淡,听起来确实不像生气的样子。

      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说得也没错。”

      林灯愣了一下:“什么?”

      “我确实挺瘦的。”周肆侧过头,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看着不像正常人。”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灯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房门,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快步走到自己门口,又停住了。

      不对啊。她凭什么觉得不是滋味?明明是林宴那小子乱说话,她才是应该受气的那一方。周肆不生气,她应该觉得省心才对。

      她甩了甩头,回屋洗脸去了。

      中午十二点。

      林灯洗完头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看见周肆从厨房出来。他端着一碗米饭和两碟小菜,菜色看着很清淡,一碟是清炒小白菜,一碟是番茄炒蛋。

      两个人迎面碰上,在客厅的过道处停住了。

      “你这菜看起来不错啊。”林灯主动开口,“比我那泡面强多了。”

      “你自己不会做?”周肆端着碗,没走。

      “会做,但一个人懒得折腾。”林灯实话实说,“煮个面,下个速冻饺子,对付一顿就行了。”

      周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碟番茄炒蛋,没有说话。

      林灯也没指望他接话,正准备回房间泡面,周肆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我这菜做多了,吃不完。”

      林灯转过头:“啊?”

      “番茄炒蛋。”周肆看着她,语气还是那种平平淡淡的,“一个人吃不了两天的量。你要是中午没饭吃,可以分你一半。”

      林灯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确定?咱俩协议上不是写了,第一条:分餐而食吗?”

      “分餐指的是各用各的锅碗瓢盆。”周肆把番茄炒蛋的碟子往她那边递了递,“我把菜拨到你碗里,不用我的筷子碰你的碗,不算违规。”

      “你这解释……还挺严谨的。”林灯忍不住笑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转身回厨房,把自己的碗拿了出来。

      周肆果然没有用他自己的筷子,而是用了一把公用的勺子,将那碟番茄炒蛋拨了差不多一半到林灯的碗里。

      “谢了啊。”林灯端着自己的碗,“你这番茄炒蛋看着比外面的餐厅炒得有食欲多了,怎么做的?”

      “切番茄的时候,去皮了。”周肆说,“这样炒出来更入味。”

      “你讲究还挺多。”

      两人各端着各的碗,在客厅里面对面站着。

      谁也没有坐下来。因为客厅里只有一张单人沙发,没有餐桌。

      林灯低头扒了一口米饭,夹了一块番茄。酸甜适中,鸡蛋炒得很嫩,确实比她平时吃的那些外卖好太多了。

      “好吃。”林灯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

      周肆没有回应。他端着碗,低头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咀嚼的声音。

      林灯吃了几口,发现周肆吃得极慢。他碗里的饭只少了一个尖,但小菜已经吃了几口,筷子碰到碗沿的时候动作也很轻,像是怕弄出什么声响一样。

      “你吃饭一直都这么慢吗?”林灯忍不住问。

      “习惯了。”周肆咽下嘴里的饭,“吃得快,胃受不了。”

      “你这么讲究养生,身体怎么还这么瘦?”林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

      上午林宴刚用“病秧子”骂了人家,她现在又提人家的身体状况,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林灯连忙补救,“我就是觉得,你饮食挺清淡的,作息看着也挺规律,就是气色不太好。你平时是不是不怎么出门晒太阳?”

      周肆抬眼,看了看她。

      “嗯,不怎么出门。”

      “那不行啊。”林灯拿出姐姐说教人的架势,“人要是老闷在屋子里,气色肯定好不了。明天要是天气好,你应该出去走走。”

      周肆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剩下的米饭。

      “再说吧。”

      他端着碗,回到了自己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林灯站在客厅里,端着半碗番茄炒蛋,看着他紧闭的房门,心里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明明他刚才愿意分菜给她吃,怎么说到出门这事儿,他又是这种拒人千里的态度?

      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隔在两个人中间。

      算了。林灯摇了摇头,端着碗回自己房间。

      互不打扰。他不想出门就不出门呗,关她什么事啊。

      她坐到床边,继续吃着那碗番茄炒蛋盖饭。

      窗外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照进来,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下午两点,林灯正在房间里追剧,手机屏幕亮了。

      是林宴发来的微信。

      【林宴】: 姐,那男的没欺负你吧?
      【林宴】: 我看他那脸色,搞不好真有什么大病。你赶紧找中介换个房,跟他住一起我不放心。

      林灯翻了个白眼,打字回他。

      【林灯】: 少在这瞎操心。人家做饭很好吃,今天中午还分了我一半番茄炒蛋。
      【林灯】: 你再多说一句,以后别想让我给你买球鞋了。

      【林宴】: ……行,你是我亲姐。
      【林宴】: 那你自己注意点,别什么人都信。

      林灯把手机扔到一旁,继续看电视。

      下午六点,天快黑了。

      林灯出来接水,经过客厅时,看到周肆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

      他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他没有在看书,而是低着头,整个人的肩膀微微塌着,像是在发呆。

      林灯没出声,接了水就悄悄回了房间。

      她回到房间后,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一幕。

      那个背影,看起来真的太孤独了。

      晚上十点半。

      林灯正准备关灯睡觉,忽然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咳嗽声。

      断断续续的,不是很激烈,但听着很压抑。像是咳嗽的人拼命想把声音憋回去,却怎么也憋不住。

      林灯从床上坐起来,犹豫了一下。

      她想了想,还是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的灯开着。周肆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咳了几声之后,他才缓缓直起腰,从茶几底下摸出一瓶药。

      他拧开瓶盖,又发现桌上的水杯是空的。

      他正准备站起来去倒水,一抬头,看见林灯站在卧室门口。

      两人对视了一秒。

      “你……又咳了?”林灯问。

      “吵到你了?”周肆的声音因为咳嗽而有些沙哑,“抱歉。我这就回房间。”

      “没有吵到。”林灯走过去,顺手拿起他的水杯,“你坐这儿,我帮你倒。”

      “不用……”

      “你分我番茄炒蛋,我帮你倒杯水,扯平了。”

      林灯没听他推辞,直接端着杯子进了厨房。水龙头打开,接了一杯温水。

      她走出来,把水杯递到他手里。

      周肆看了她一眼,接过水杯。他拧开药瓶,倒出两粒浅蓝色的药片,一仰头就着水吞了下去。

      林灯站在一旁,看着他吞咽时上下滑动的喉结。

      “你这到底是什么病啊?”她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我不是要打听你的隐私,我就是看你老是吃药……”

      “先天性心脏病。”周肆放下水杯,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小带来的,治不好。只能靠药养着。”

      林灯怔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一直这么瘦,为什么脸色这么苍白,为什么林宴骂他“病秧子”的时候,他那么平静。因为那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了。

      “那你……”

      “没事的。”周肆打断了她,用手撑了一下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我习惯了。咳嗽是常有的事,不严重。”

      他端着水杯,往自己房间走了两步。

      然后,他回过头。

      “第二条,互不打扰。”他顿了顿,“今晚对不起,我吵到你了。以后我晚上会尽量忍着。”

      “忍着?”林灯看着他,“忍个屁啊!你咳嗽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忍着对肺不好!”

      周肆听到她这句粗话,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倒是挺会替别人着想的。”

      “废话,你是我的室友,你在我跟前咳得心肝肺都要出来了,我还能装没听见?”林灯理直气壮地说,“你别老拿那破协议来压我,协议归协议,人是活的。”

      周肆看了她很久。

      最终,他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细微,几乎看不出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妥协。

      “知道了。”他轻声说,“以后不瞒着。”

      他转身,关上了门。

      林灯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走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先天性心脏病。吃药。消瘦。孤僻。

      难怪他能把那份《临时同居协议》写得那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怕麻烦别人,更怕别人麻烦他。

      林灯闭上眼睛,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在涌动。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大概没办法真的做到“互不打扰”了。

      夜深了,灯灭了。

      两个房间,隔着客厅的黑暗。一道门,两盏灯,像两座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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