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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最后的见面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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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灯没有回家。
她坐在重症监护室外面走廊的长椅上,靠墙坐着,膝盖上搭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
走廊里的灯整夜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砖上,偶尔有护士推着仪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她没有睡着,也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靠着冰冷的墙壁,低头看着手里的围巾。
天快亮的时候,病房的门开了。
护士走出来,看到她还坐在那里,走近了几步:“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等探视时间。”林灯抬起头。
护士看了她一眼:“他醒了,你可以进去一会儿。”
林灯站起来,把围巾叠好放在椅子上,穿上防护服,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的光线比走廊要暗一些,窗帘拉了一半,早晨灰白的光从窗户透进来。
周肆还躺在那张床上,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看到她进来,目光慢慢移过来,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你一直没回去?”他开口,声音比昨天还要轻一些。
“没有。”林灯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怕你醒的时候没人。”
周肆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很柔和,没有那些屏障了,只剩下一种安静的、近乎透明的注视。
“你瘦了。”他说。
“你也是。”
“吃点东西了没有?”
“没有。”
周肆微微皱了皱眉:“怎么不吃东西。”
“等你好了,我再吃。”
周肆没有再劝,他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大概是说话太费力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睁开眼:“林灯,你这两天,请假了?”
“嗯。”
“工作怎么办?”
“公司能等。”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林灯,你回去上班吧,别守在这儿了。”
“我不走。”
“你会累坏的。”
“你管我累不累。”林灯看着他,“你现在躺在病床上,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周肆看着她,没再说话了。
他抬手,慢慢地伸向床边的柜子,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都在消耗力气。
林灯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柜子上放着一个旧信封,牛皮纸的,封口没有封。
他拿起那个信封,递给她。
他的手指碰到信封边缘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这个,你拿着。”他说。
林灯接过那个信封:“这是什么?”
“你回去再拆。”周肆放下手,躺回枕头上,“林灯,你别跟我争了。”
林灯握着手里的信封,信封很薄,里面像是只装了一张纸。
她忽然想起之前那份协议,想起他在信里写的那些字,她低下头,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没有拆。
“周肆,你那天走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下。”她说,“你当时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周肆闭上眼,停了一会儿,睁开:“想跟你说,再见。”
“那你为什么没说?”
“说了,怕你会拦着我。”
“我会拦你。”
“所以我才没说。”
林灯看着他。
窗外灰白的光线越来越亮,落在病房的地板上。
她低下头,把那个信封放在腿上的围巾上面。“周肆,你……”她开口,顿了一下,“你要是累了,你就睡吧,我在这儿。”
周肆看着她,目光浅浅的。“好。”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平稳地响着,林灯坐在床边,看着他的侧脸,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微微凉,但没有回握住她。
她坐在那里,一直没有动。
到了中午,护士进来换药,她出去吃了半碗粥,又回来了。
下午的时候,周肆醒了一次,看到她还在,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她好一会儿,又闭上眼。
傍晚,天快黑了。
护士推门进来,调整了输液的速度,又检查了一遍监护仪的读数。
林灯站起来,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她端着水杯走回病房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不规则的蜂鸣声。
她猛地推开病房门。
心电监护仪上,波形正在剧烈跳动,然后迅速变得平缓。
周肆躺在病床上,闭着眼,他的嘴唇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护士冲进来,医生也到了。
林灯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围在病床旁边,推车、注射、按压,所有动作快而有序。
她站在那个位置,看着病床上那张苍白安静的脸,看着那只她从早晨一直握着的手。
那只手此刻被医生握在手里,指尖泛着青,掌心冷得像冰。
护士回头看了她一眼:“你……”
林灯把水杯放在门口的台子上。
她没有往里面挤,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过了几分钟,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彻底变成了一条直线。
医生直起身,摘下了听诊器,转头看了一眼护士,摇了摇头。
护士拉过白色的床单,轻轻盖住了他的脸。
病房里安静下来。
那些仪器的嗡鸣声停了,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林灯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被白色床单覆盖的病床。
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久到护士开始收拾仪器,久到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慢慢暗下去。
她终于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没有人,她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膝盖弯起来,把手里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攥在掌心。
她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又一下。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信封上,把牛皮纸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走廊尽头,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他走了。
她坐在走廊地板上,抱着膝盖,一直坐到走廊里的灯自动熄灭,值班护士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需要帮你叫个车吗?”
林灯抬起头。
“嗯。”她说,“麻烦你了。”
她扶着墙壁站起来,把那个信封握在手里,一步一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她低下头,看着信封上那几个字——林灯。
里面只有一张纸。
她没拆,她把它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她知道那上面写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