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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严禁相爱 二 ...


  •   二月末,协议正式到期的前一天。

      林灯下班回来的时候,推开门,屋子里很安静。
      岁岁没有像往常一样蹲在门口等她,而是趴在客厅的沙发扶手上,尾巴垂下来一搭一搭地晃着,看到林灯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站起来迎接。

      “岁岁,你怎么了?”林灯换了鞋,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发现茶几上放着一封信。

      白信封,没有封口,没有署名。
      信封的正面只写了两个字:林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放下包,坐下来,抽出信封里的信纸。
      纸是普通A4纸,折得很整齐,上面是周肆写的字。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笔压不重,但每一画都写得稳稳当当。

      “林灯,我走了,合同今天到期,我提前找好了房子,谢谢你这一年的照顾。

      岁岁留给你,我走之前给它换好了新猫砂,粮也备了一个月的,你如果要换地方住,带着它一起走,别丢下它。

      药我也带走了,不占地方,厨房右边那个灶台,以后归你,锅碗瓢盆都是干净的,我用之前已经洗过了。

      有些话,我没办法当面跟你说,当面说了,我怕我反悔。

      你就当这封信替我讲了,你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别熬夜加班,冬天出门的时候围巾要系紧,你总是不系好,风会从领口灌进去。

      林灯,协议结束了。

      协议上没有写要怎么告别,所以我给你写了这封信,别来找我。”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

      林灯把信纸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
      她盯着那一行“别来找我”看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站起来。
      她回到自己房间,把信封放在了枕头底下。

      “周肆。”她站在房间里低声说了这两个字。

      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房间里空荡荡的角落,那个药盒,那个他平时坐的椅子,那个放在阳台上的旧藤椅,空空的,没有人坐。

      她忽然拉开房门,冲出去,挨个敲了敲邻居的门。

      “请问隔壁的人什么时候搬走的?”

      “下午吧,搬家公司来的,一个年轻小伙子,东西不多,一个箱子一个包。”

      “他说他去哪了吗?”

      “没说,付了钱就走了。”

      林灯转身下了楼,她跑到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那个住在十五楼的周肆,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去哪?”

      保安大爷摇了摇头:“没有,小伙子下午拖着个箱子走的,我帮他叫了辆出租车,他坐上去就走了。”

      “出租车去哪儿?你记得车牌号吗?”

      “这个……”大爷皱眉想了想,“好像是往西城那边去了。车牌号还真没留意。”

      林灯站在小区门口,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初春的夜风还有些凉,吹在她脸上,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那条深灰色的围巾,是他临走前给她织的。

      她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周肆的电话,她打了,关机。
      微信消息,她发了几条,没有回。

      她站在路灯底下,冷风吹得她鼻尖发红。
      她握着手机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她从来没做过的事,她打开手机地图,在搜索框里打了四个字:西城医院。

      她打了市里所有三甲医院的电话,打到第四家的时候,终于有人接起来了。

      “你好,请问你们那边今天有没有收治一个叫周肆的病人?先天性心脏病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请问您是家属吗?”

      “我是他朋友。”

      “他今天下午确实入院的,目前安排在心脏内科重症监护室,但探视时间已经过了,您明天再来吧。”

      林灯站在路灯底下,听到“重症监护室”四个字的时候,握着手机的指关节猛地收紧了。
      她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涌上来的感觉压下去,说了声“谢谢”,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里稀稀疏疏的星星。
      她忽然想起他上午出门之前,她正在客厅剥橙子,周肆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他那个黑色的手提袋。
      他穿了一件她没见过的新外套,深蓝色的,领子立着。

      “你今天出门?”她当时问。

      “嗯,去办点事。”他说,“晚点回来。”

      他站在走廊里,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看着她剥橙子的动作。“橙子别切太小块,汁水容易漏。”

      “知道了。”她当时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

      “那,我走了。”他说。

      “嗯,路上小心。”

      他转身,拉开门。
      他走出去之前,稍微停了一下,侧过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把门带上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他。

      第二天早上,林灯请了假,直接去了那家医院。

      心脏内科重症监护室在住院楼的十二层。
      她出了电梯,找到走廊尽头那扇玻璃门,铁门关着,里面是护士站。
      一个护士看到她在门口,走过来:“您是周肆的家属吗?”

      “我是他朋友。”林灯说,“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现在不是探视时间,但他是昨晚入院的,情况比较特殊,你去护士站签个字,可以进一次。”

      林灯在护士站签了字,换上防护服和鞋套,推开了重症监护室的门。

      房间不大,很安静。
      只有医疗器械低沉的嗡鸣声,和心电监护仪上规律的滴滴声。周肆躺在中间靠窗的那张病床上,脸朝着天花
      板的方向,他像是瘦了许多,颧骨的轮廓在薄薄的皮肤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手上扎着输液管,鼻下戴着一根细小的吸氧管,监护仪上的波形还在跳动,但相比正常人的,显得缓慢而单薄。

      林灯慢慢走到病床边。

      周肆似乎听到脚步声,微微偏过头,他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顿了一下。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恍惚,但更多的是一种已经来不及掩饰的坦然。

      “你怎么……”他开口,声音比之前哑了很多,“找到我的?”

      “我打了你们家附近所有医院的电话。”林灯站在病床边上,低头看着他,“为什么不留个地址?你怕我来找你吗?”

      周肆没有回答。他移开视线,看向天花板:“协议上写了,期满搬离,我按规矩走了。”

      “协议上还写满了要做一辈子药盒上贴标签吗?”林灯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连告别都不敢当面跟我说。”

      “说了又怎么样?”周肆闭上眼,“我说了,我舍不得走。”

      病房里安静了。只有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填补了沉默。

      林灯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看着他,瘦削的面容,青白的嘴唇,眼窝因为发病而凹陷了一些。
      他全身都盖在白色的被子底下,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手背上贴着胶带,固定着输液针头。

      她伸手,轻轻握住那只没有打针的手。

      周肆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你在发烧。”林灯说。

      “有点。”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昨天上午,搬完东西之后。”

      “你都知道自己不舒服了,你还搬?”林灯声音终于带上了抖,“你就不怕在路上出事?”

      “怕。”周肆轻声说,“但我怕拖久了,你更受不了。”

      林灯握着他的手,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拨到旁边。

      “周肆,协议上第二十条没写完。”

      周肆微微睁开眼,看着她。

      林灯接着说:“你写的是‘严禁相爱’,但我没签,我也没有同意。”

      周肆看着她,那双眼睛在病床的灯光下显得比以前更黑了一些,更深了一些,里面裹着太多来不及说出口的东西。

      “你不同意,”他说,“协议就不算数了。”

      “那就不算数了。”林灯说。

      周肆看着她,停了一会儿,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道弧度很浅,像冬日里即将融化的一层薄冰。“林灯。”

      “嗯?”

      “协议结束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淹没,“我不爱你,你也别爱我。”

      林灯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这是那双会切菜、会熬粥、会弹钢琴、会织围巾的手。

      “你骗人。”

      周肆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他实在太累了。

      护士推门进来:“时间到了,家属请先出去,病人需要休息。”

      林灯站起来,松开他的手,把他的手轻轻放回被面上。
      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周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她走出病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壁,看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
      走廊里的灯光很白,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她低下头,攥着拳头,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了。

      她会来的,她每天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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