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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过年
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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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林灯没有回家。
她给林宴打了个电话,说今年值班,回不去。
林宴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妈念叨了你一上午,说等你回来包饺子呢,你又不回来,她就包了一半不包了。”
“你跟她说,过完年我补上。”
“每次都说补上,你哪次补了?”
林灯笑了一声:“这次一定补。”
挂了电话,她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
窗台上贴了一张福字,是前两天在超市买东西送的,她随手贴上的。
周肆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到那张福字,脚步顿了一下。
“你贴的?”他问。
“超市送的。”林灯说,“贴一个,沾点喜气。”
周肆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张福字。
他伸手,把边缘翘起来的一角按平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换的米黄卫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衣。
林灯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穿这么好看,准备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周肆收回手,“就是过年了,换件干净一点的。”
林灯看着他那一身,心口软了一下,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的东西是昨天专门去超市买的。
一条鲈鱼,一块五花肉,两盒豆腐,还有一把翠绿的小青菜,她拿出那块五花肉,放在案板上,开始切。
周肆跟着走进厨房,站在她旁边,“要帮忙吗?”
“你会剁肉馅吗?”
“会。”
林灯把刀递给他。
周肆接过来,挽起袖子,开始剁肉。
他的动作有节奏,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咚咚”声。
林灯站在旁边洗葱姜。
两人在厨房里各自忙活。
热水烧开,蒸汽升腾起来,把厨房的窗户蒙上一层雾,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路灯亮起来,楼下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这大概是林灯搬进这间房子以来,厨房里最热闹的一次。
“林灯,”周肆忽然开口,“你以前在家过年,都是怎么过的?”
“我爸做年夜饭,我妈负责张罗,林宴负责吃,我负责打下手。”林灯把洗好的葱放在案板上,“吃完饭就一家人坐在一起看春晚,我弟抢遥控器,我妈嫌他看太久,我爸在旁边打圆场。”
周肆听着,手里的刀没有停。“听起来挺好的。”
“你呢?以前过年怎么过的?”
周肆的动作慢了一点。“以前……我妈还没走的时候,除夕会做一顿饭,我爸也会回来,后来我妈走了,我爸再婚,我就没怎么正经过过除夕了。”
林灯转过头看着他,他低着头在剁肉,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额角,看不清表情。
她没有追问,只说:“那今年有人跟你过了。”
周肆的手停了一下。
片刻后,他继续剁肉,刀落得比刚才重了一点。
晚上七点半,年夜饭端上了桌。
一张小餐桌,平时是折叠起来靠在墙角的,今天第一次放了下来。
四条腿撑开,摆上两只碗,两双筷子。
中间放着一盘红烧鱼,一盘小炒肉,一碟青菜,一钵蒸蛋羹,旁边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番茄汤。
岁岁蹲在桌脚边,仰着脑袋嗅空气中的香味。
林灯拿了两罐饮料,一罐橘子的,一罐雪碧的,放到桌上。
“我们家那边过年吃饭是要喝饮料的,小孩子才喝这个。”她把橘子汽水放到周肆面前,“咱俩今天就是小孩子。”
周肆低头看了那罐汽水一眼,他平时极少碰这些甜腻的饮料。
但他伸手拿起来,拉开拉环,细小的气泡“噗”一声逸出来,他把罐子放在自己手边,没有喝。
“你呢?”他问。
林灯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端起来碰了一下他的汽水罐。“除夕快乐,周肆。”
周肆看着她。
她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端着那杯白水,笑意浅浅地浮在脸上。
他端起汽水罐,也碰了一下她的杯沿。
“除夕快乐。”
两人在桌前坐下。
筷子伸进碗里,夹起鱼、夹起肉,热气从盘子上升起来,在灯光下缠在一起。
电视开着,春晚的画面在屏幕上热闹地滚动,主持人说着吉祥话,背景音乐喜气洋洋的。
林灯一边吃饭一边扭头看两眼,又转过头来夹菜。
“明年除夕,”周肆忽然开口,“你回家过吧,你爸妈都在那边。”
林灯放下筷子:“那你呢?”
“我在这边就行。”
“你一个人过年?”
周肆没有回答,他低头吃饭,夹了一块蛋羹,慢慢地咽下去。
林灯看着他的头顶,他吃饭的时候总是很慢,低着头,一口一口的,像是把每一口饭都当成了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她把橘子汽水往他那边推了一点。“那明年,你要是还在这儿,我就回来跟你过。”
周肆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好。”
吃完饭,两人把碗筷收拾了。
林灯在厨房洗碗,周肆站在旁边擦桌子。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热水冲在碗碟上,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周肆擦完桌子,走进自己房间。
过了两分钟,他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围巾。
深灰色的,很厚实,毛线织得密密的。
围巾的一端带着一点白色的毛边,像是织完的时候线头没收好。
他走到林灯背后,把围巾搭在她脖子上。“你什么时候织的?”林灯转过身,摸了摸那厚实的围巾,“你买的?”
“织的。”周肆说,“学了差不多两个月,拆了三次。”
林灯低头看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
她伸手摸了摸针脚,虽然针脚还算均匀,但有的地方确实微微不太平整,能看出来织的人并不熟练。
“你织的时候,是不是扎手?”她问。
“刚开始的时候会,后来习惯了。”周肆说,“你冬天穿得薄,上班骑车吹风会冷。”
林灯低着头,看着那条搭在胸前的围巾,毛线柔软的触感贴着她的脖颈。
她咽了一下口水,把那句差点冲出来话压了回去。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两步之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毛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灯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眼底那层薄薄的青色看起来淡了一些。
“周肆。”
“嗯?”
“新年快乐。”
她说完这句话,把围巾拢了拢,靠向了自己的脖子,毛线微微扎着她的脸颊。
周肆看着她,嘴角弯起一道很浅的弧线。
那是林灯见过的最清晰的他的笑容,和平时那礼貌的、克制的不太一样,它短暂,但确实存在。
“新年快乐,林灯。”
窗外忽然炸开一簇烟花。
五彩的光升上去,在深蓝的夜空里裂开一片灿烂的金红色,然后迅速消散,像是一场短暂而盛大的告别。
林灯转过头看向窗外。
烟花把她的侧脸照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她忽然很想抓住什么,但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就散掉了。
她只是站在原地,感受着脖子上那条围巾带来的柔软的触感,看着窗外那些不断升起又落下的烟花。
除夕夜,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