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海洋馆
大 ...
-
大年初二,林灯拉着周肆出了门。
“今天天气好,不能天天闷在家里。”她站在玄关换鞋,把那条深灰色围巾缠在脖子上,弯腰系了个结,“我前两天刷到一个视频,说隔壁市的海洋馆新开了个鲸鱼展区,特别好看,我们坐高铁去,来回就半天。”
周肆靠在客厅的墙角,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动:“高铁来回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又不远,你天天待在家,人都要发霉了。”
周肆低头喝了一口水,没有立刻回答。
林灯抬起头看着他,他今天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显得整张脸更小、更白。
“行。”他把水杯放下,走向玄关,“去。”
高铁上人不多,两人并排坐在一起。
林灯靠窗坐着,周肆坐在靠过道的一侧。
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灰白的天空底下是大片褐色的田野,偶尔有零星的村落闪现。
林灯侧过头,看到周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看不出是不是睡着了。
她没有叫醒他,安静地看着窗外。
到了海洋馆,游客比想象中多。
检票口排着长队,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海盐混合的味道。
林灯拉着周肆的袖口,穿过人群,走进深海隧道。
深蓝色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两侧是巨大的玻璃幕墙,各种鱼群在背后缓缓游弋。
水波光影在墙壁上投下流动的光斑,把整个隧道染成一种沉静的深蓝。
周肆站在隧道里,仰起头。
巨大的鳐鱼从他头顶滑过,翅膀状的鳍在水中展开,姿态缓慢而舒展。
他看了一会儿,垂下目光。
“好漂亮。”
“是吧?”林灯站在他旁边,“我也第一次来,平时总说没时间,其实真来了也就半天的事。”
“嗯。”他答得很轻。
两人沿着隧道往前走。
走到尽头的时候,转个弯,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展池。
那是鲸鱼馆。
整个展池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水是那种极深的蓝色,深处几乎接近于黑。
一只白色的鲸鱼正缓缓地从水底浮上来,巨大的身躯在水波里划出一道弧线,水面轻微波动,然后它又慢慢沉下去。
林灯站在玻璃幕墙前面,仰着头看着那只鲸鱼。
鲸鱼游得很慢,像一座正在水底移动的岛屿。
它经过的时候,几乎能感受到水流的震动,透过厚玻璃传过来,又轻又缓。
周肆站在她半步之外,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深蓝色的水光。
水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原本苍白的皮肤照出一层浅蓝的色泽。
林灯侧过头看向他,他的目光很安静,像是被那片蓝色吸进去了。
“真美。”他说。
这声“真美”比刚才的更大了一点,但依然是轻的。
他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很快就消散了。
林灯看着他。
鲸鱼又游过来了,巨大的影子罩住了两人,背景里是大片深蓝色的水光。
她忽然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他下颌的线条上,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近到能看清他衣领上那颗扣子的纹路。
周肆察觉到了她的靠近,他微微侧过头,视线从水光上移开,落到她脸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了能看清彼此瞳孔里映着的蓝色光点。
林灯微微踮起脚。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周肆偏开了头。
他偏头的幅度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克制,只是把脸往旁边转了一下,让她的唇堪堪擦过他的下颌线。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急促了一些,又压下去了。
“别。”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水声淹没。
林灯站在那儿,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没有再往前。
鲸鱼从他们身后的水底滑过去,深蓝色的水光摇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揉散在水波里。
周肆垂下眼:“太近了,我会舍不得走。”
林灯站在原地,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看着他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
“周肆,你知道吗,”她说,“你老是这样,什么都替别人想好了,什么都提前藏起来。”
周肆没有回答。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玻璃幕墙,那只鲸鱼已经游到了展池的另一头,身影逐渐消失在深蓝的水色里。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半晌,他轻声说了一句:“走吧,看完了。”
他转身往出口的方向走。
林灯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一段又一段幽蓝的隧道。
人群从两侧走过,欢声笑语在隧道里回荡,浮在半空的光斑不停闪烁。
出了海洋馆,外面的天已经有些暗了。
冷风吹过来,林灯把围巾紧了紧,周肆站在台阶下面,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呼出一口白气。
“下次,”他说,“下次你自己来,我太慢了,会拖你的时间。”
“不慢。”林灯走到他旁边,“半天刚好。”
周肆没有接话,两人并肩往高铁站的方向走,路灯在他们身后投下两团长长的影子,偶尔交叠,又分开。
林灯侧过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走路的时候还是那样,步子不大,速度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她看着他的侧影,忽然很想牵住他的手,但她没有。
她只是把自己围巾的尾部握在掌心里,跟在他半步之后,慢慢地走。
到了高铁站,广播里正在播报检票信息,两人走进车厢,找到座位。
林灯坐下来,侧过头看着窗外的站台。
灯光从窗户外面打进来,在周肆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橘色的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周肆,”林灯轻轻喊了他一声,“今天开心吗?”
周肆睁开眼,偏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很黑,很亮。
“开心。”他说。
林灯笑了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半张脸。
高铁启动,窗外的站台慢慢滑向身后,灯光渐远,很快只剩下两侧模糊的田野和灰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