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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深夜保持安静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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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肆出院后的第三天夜里，林灯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周肆那张苍白的脸。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索性坐起来披了件外套，摸黑走出房间。
客厅没开灯，但客厅里不是全黑的。
她看到周肆的房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极微弱的暖黄色光芒。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回房，门缝里忽然飘出一阵极轻的琴声。
声音很低，像是有人刻意把力度压到了最轻，生怕吵到邻居，也怕惊动什么。
那旋律断断续续的，没有完整的曲子，只是几个音符，来回地重复着。
林灯犹豫了几秒，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周肆坐在书桌旁边的一张旧椅子上。
那不是一张钢琴，而是一台很旧的电钢琴，琴身已经有些褪色了，但黑白琴键依然干净。
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没有戴耳机，弹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只是指尖在琴键上摩挲。
他听到推门声，手指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到林灯站在门口，他放下手：“吵到你了？”
“没有。”林灯走过去，“我都不知道你这儿有琴。”
“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了，上一个租客留下的。”周肆低头，手掌轻轻落在低音区的琴键上，按下一个单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感受着琴键的弹性，“以前学过一点。”
“你以前还学过钢琴？”林灯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这是一个极好的位置，能看清琴键，也能看到他的侧脸。
“小时候的事了。”周肆想了想，“大概八九岁吧，那时候还在学，后来身体不好，没办法出门上课，就停了，这台琴是我搬进来之后从二手市场买来的，八十块钱。”
“八十块钱的电钢琴？”
“能用，声音比真钢琴小很多，不会吵到别人。”
他又按了一下琴键。
这一次他弹了四个音符，是一段很短的音阶，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
“你会弹什么曲子？”林灯问。
“只会一些很简单的。没有系统学过，就是看谱子扒的。”周肆的手悬在琴键上方停了片刻，“你听。”
他开始弹了。
一首很慢很轻的曲子，旋律简单，像是某种摇篮曲的改编版。
他弹得极轻，琴键像是被羽毛拂过一样，只在夜里留下一层薄薄的余音。
林灯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
窗外很安静，远处的街道偶尔有一两声车鸣，被厚厚的窗玻璃过滤得又远又模糊。
岁岁不知什么时候也溜进了房间，在床脚边蜷成一团，眯着眼，像是睡着了。
周肆弹完最后一个小节，手指慢慢抬起来，停在半空中。
“这是什么曲子？”林灯问。
“忘了名字，以前在一本旧的琴谱上看到的。弹过几次，就记住了。”
“很好听。”
周肆没有说话，他把手放回膝盖上，琴键重归安静。
客厅里的灯光昏黄，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把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周肆，”林灯忽然说，“你以前在那台旧琴上弹过别的曲子吗？”
“弹过几首，但后来都忘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小时候学过钢琴。”
周肆微微侧过头看着她：“我说过吗？”
“你说过。”林灯说，“之前你发烧那次。”
周肆想了想，他记起来了。
那时候她烧得迷迷糊糊的，他坐在床边，随口提过一句小时候的事。
“你想听别的吗？”他问。
“好啊。”
周肆收回目光，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
这一次他没有弹那首轻缓的摇篮曲，而是换了一首旋律稍微明朗一些的曲子，但依然很轻很轻，像是怕打扰到谁，又像是在为自己的心事找一个隐秘的出口。
林灯坐在旁边，没有看他的手指。
她看着他的侧脸，灯光照在他的鼻梁和下颌线上，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
他弹得很投入，但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只有从他指尖流出来的音符，在安静的房间里有轻微的起伏。
弹完一段之后，周肆停下来：“没了，后面那段忘了。”
“你弹得挺好的。”林灯说，“你要是天天练，说不定能弹成高手。”
“没那么多精力。”周肆把琴盖放下来，“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天可以浪费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陈述今天的气温。
林灯听在耳朵里，却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交叉着放在膝盖上。
“那你以后要是想弹了，就弹。”她说，“我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可以过来听。”
周肆的视线落在她交叉的手指上，他静了静。
“好。”他说。
岁岁在床脚翻了个身，发出“咕噜咕噜”的呼噜声。
窗户外面，路灯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窄长的浅黄色光带。
林灯站起来：“那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周肆。”
“嗯？”
“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周肆想了想：“《夜曲》，C大调的，谱子上写着给晚睡的人。”
林灯站在门边，看了他一眼。“那这首曲子，以后就叫《给晚睡的人》吧。”
周肆没有回答，但他低下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但林灯看到了。
林灯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躺进被子里，隔壁没有再传来琴声。
但她知道，那台老旧的二手电钢琴，以后会在很多个夜里响起。
那些极轻极轻的音符，会穿过薄薄的墙壁，落在她辗转反侧的枕边。
像是有人在深夜里，用一种不会打扰到别人的方式，陪她一起醒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