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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物品摆放界限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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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肆在医院住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林灯请了假去医院接他。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周肆正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旧杂志,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没喝完的白水。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是医院提供的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他自己的深色外套。
他看到她进来,放下杂志:“你来了。”
“嗯,办完出院手续了。”林灯走进去,把他放在床尾的那个小收纳袋拎起来,“收拾好了吗?走吧。”
周肆掀开被子,慢慢站起来,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但比刚送来那天稳得多了。
他穿上外套,低头系鞋带的时候,侧脸瘦了一圈,下颌线更清晰了。
“走吧。”
两人走出住院楼,出租车停在楼下,上车的时候,林灯拉开车门,等他坐稳了,才关上门,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周肆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深冬的天色灰蒙蒙的,街上行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呼出的白气一团团地散在冷空气里。
“年关快到了。”林灯说了一句。
“嗯。”
“回去给你炖排骨汤。”
“不用,我吃得下医院的饭。”
“医院的饭哪有家里的好。”林灯说。
周肆没有再推辞。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车停在小区门口。
林灯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在前面,周肆跟在后面,步子不急不缓。
走进单元楼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十五楼的窗户,窗台边缘放着那只岁岁的小猫爬架。
“岁岁这几天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周肆问。
“吃得很香。”林灯按了电梯,“就是老往你门口转。”
周肆没有接话。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
进了屋,林灯把收纳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弯腰换鞋。
周肆换鞋的时候弯了一下腰,动作微微顿住了,像是牵动了什么地方。
林灯飞快抬头看了他一眼:“胸口疼?”
“不疼。”周肆直起身,“就是弯腰的时候有点绷。”
他换好鞋,往自己房间走过去,走了两步,他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书桌旁边那个塑料收纳盒上。
那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药瓶。
每一个药瓶的侧面都贴着一条白色的标签纸,上面用黑色的笔写着服用时间。
“早上:空腹一片。中午:饭后半片。晚上:睡前一片。”旁边还贴着不同时间段的备注:“早餐后半小时内服用”,“与牛奶同服”。
周肆站在门口,看着那排药瓶,没有说话。
林灯跟在他后面走过来:“我看你那些药有的长得一样,怕你拿错了。你以前都是随便放在抽屉里翻着拿的,万一吃错了药量,多危险。”
周肆低头看着那些贴得整整齐齐的标签,标签纸边缘裁得很齐整,笔迹端正,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心。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瓶侧面贴的那张标签纸,动作很轻,像是怕碰掉了。
“你什么时候贴的?”他问。
“你在医院那两天。”林灯说,“你房间门没锁,我进来打扫了一下,顺便把你的药都分好了。”
周肆的目光落在那些瓶子上,没有移开。
林灯觉得气氛有点过于安静了,赶紧补了一句:“我只是觉得你那些药放得太乱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动你东西,我以后不乱碰了。”
“不是不喜欢。”周肆轻声说。
林灯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低下的头,他的脊背绷得很直,但那双放在药盒边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周肆,”林灯走过去,站到了他旁边,“你是不是觉得我管得太多了?”
周肆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了一会儿,慢慢松开那只摸着药瓶的手,直起身来,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比她想象中要平静得多。“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怎么把这东西收好,才能不让它被猫弄倒。”
林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岁岁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房间,正蹲在床脚,歪着脑袋,一脸好奇地盯着那个药盒,它伸出小爪子,试探着碰了一下盒子的边缘。
“岁岁,不许碰!”林灯弯腰把猫抱起来。
周肆没有笑,但眼底那层薄薄的灰色好像散了一点。
他弯下腰,把那个药盒端起来,放到了书桌靠里的位置,确保猫够不到。
“你放在这儿,看得见吗?”林灯抱着猫问。
“看得见。”周肆直起身,“你贴了那么多标签,我闭着眼都能找到。”
他站在书桌前,低头看着那几个药瓶,夕阳的光从窗玻璃透进来,把白色的标签纸染成浅橘色。标签上那些工整的字迹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灯。”
“嗯?”
“你给别人贴过标签吗?”
“没有。”林灯说,“你是第一个。”
周肆没有再接话,他拉开抽屉,把那个药盒轻轻放了进去。
抽屉合上的时候,他低声说了句:“那就别给别人贴了。”
林灯抱着岁岁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侧身对着她,逆光站着,整个人轮廓模糊在黄昏的光里。
但他那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晚饭后,周肆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摊着那本没看完的书。
岁岁趴在沙发扶手上,尾巴垂下来一搭一搭地荡着。
林灯端了两杯热茶出来,一杯放在他手边,一杯自己捧着,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医院里,周清来看过你吗?”林灯问。
“来过,第二天下午来的。”
“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不该自己冒雨跑出去。”周肆低头翻了一页书,“她说得对,是我自己没控制好。”
“那……你以后还这样吗?”
周肆翻书页的动作停了一下。
“以后”这个词,落在空气里,让两人的呼吸都顿了一瞬。
他合上书,转过头看着她,客厅的灯光落在他眼底,安静而沉静。
“以后如果雨大,我会先叫车。”他说,“不跑了。”
林灯听到这句话,忽然有些鼻酸,她没有追问下去,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咽下去暖暖的,一路暖到胃里。
她放下杯子,轻声道:“那你知道就好,我困了,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她站起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进房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周肆还坐在沙发上,正伸手轻轻摸着岁岁的脑袋,他低着头,下颌线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清瘦。
那个药盒躺在他的抽屉里,标签上的字,会在每一个天亮、每一个黄昏,提醒他要吃药、要活着。
林灯关上房门,在床边坐下来。
她忽然觉得有些想哭,又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她知道的,周肆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她一直在尽力假装不知道。
她躺下来,抱住被子,闭上眼睛。
岁岁在客厅里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在跟谁道晚安。
隔壁房间的灯,亮到了很晚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