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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严禁带人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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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来得毫无预兆。
下午还是阴天,傍晚下班时,天色忽然暗得像傍晚七八点,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砸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噼啪”作响。
林灯站在公司大厅门口,看着外面瓢泼般的大雨发呆。
她没带伞。
手机上弹出暴雨黄色预警,播报员的声音在自动推送里响了一秒。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等雨小点再走,这雨实在太大了,冲出去两步就能湿透全身。
她退回大厅,坐在门口的休息椅上,给周肆发了一条消息:“雨太大了,我晚点回去,你晚饭不用等我。”
周肆没回。
林灯等了一个小时。
雨不但没小,反而越下越大,白茫茫一片盖住了对面的楼,连街灯都变得模糊。
手机电量掉了三格,她终于有点着急了。
她站起来又往门外看了一眼,水已经漫上了台阶,雨水顺着玻璃门淌下来,像一道瀑布。
她正准备回头坐回椅子上,忽然看到雨幕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由远及近,穿过白茫茫的雨雾,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把伞。
他在大雨里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怕摔着,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肩膀那一片已经湿透了,深色布料被水浸成深黑色。
林灯猛地站起来。她推开门:“周肆!”
周肆走到大门口的雨棚底下,收了伞,站定,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连鞋子里都在往外渗水,抬眼看她的时候,额前的碎发贴在眉骨上,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
他说:“雨太大了,你回不去。”
林灯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心里骤然揪紧:“你怎么不打伞?你身上全湿透了!”
“打了。”他把那把收拢的伞往她面前递了递,“雨太大,没用的。”
他递伞的手在发抖,那抖很轻微,但林灯看到了。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触手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你手怎么这么凉?!”林灯的声音骤然拔高,“你是不是淋了一路?”
“反正都湿了。”周肆说,“走,我送你回去。”
“你送什么送!你看看你自己,你都快站不住了!”林灯扯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大厅里拽,“你先在这儿等会儿,我去打个车!”
周肆被她拽到休息椅上坐下,他坐下去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靠向椅背,闭上了眼。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更大。
林灯掏出手机,立刻开始叫车,但暴雨天,出租车排队的数字疯狂跳动,显示前方排队有三十四辆。
“不行,叫不到车。”林灯放下手机,蹲在他面前,“周肆,你跟我说实话,你难受不难受?”
周肆睁开眼,看着她。
他的嘴唇已经褪去了血色,开始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青紫。
“还行。”他说。
“你嘴唇都紫了,还说还行!”林灯来不及多想,伸手去摸他的外套口袋,“你药带了没?有没有揣药?”
“没带,走得急。”周肆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不严重。”
“这还不严重?”林灯站起来,“我打120。”
“别。”周肆抓住了她的手腕,“雨太大了,120路上堵,你帮我叫个车,能回去就行。”
林灯看着他,他的指尖泛白,握着她手腕的力道轻得几乎没有,像是在用最后一丝力气撑着。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叫车软件,这一次终于有一辆接单了,但对方说车停在公司后门。
“走,后门。”林灯扶着他的胳膊,“你撑着点。”
周肆站起来,他的脚步明显虚浮,踩在地砖上像踩在棉花上。
林灯一手撑着伞,一手紧紧扶着他的胳膊,两人从后门出去。
雨越下越大,伞根本遮不住两个人,雨水扑在脸上,打得生疼。
周肆的呼吸越来越重,林灯侧过头看他,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几乎透明。
他缩着肩,弯着腰,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到了车跟前,林灯把他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钻进去,对司机喊了一句:“师傅,去最近的医院,快。”
周肆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被雨声盖住了。
林灯听到他在说:“不去……医院……”
“你闭嘴。”林灯捏紧了他的手,他的手冷得像冰。
到了医院急诊室,林灯把周肆扶进大厅。
护士一眼看到周肆的脸色,直接推了轮椅过来,周肆被推走的时候,侧过头看了林灯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急诊室里灯火通明。
医生简单问了几句,立刻开始做心电图,护士在旁边扎针抽血。
林灯站在帘子外面,手里攥着周肆那把湿透的伞,看着那扇半拉的帘子。
一个护士走过来:“你是家属吗?”
“我……我是他室友。”林灯说。
“如果是室友,按医院规定,手术同意书需要直系亲属来签。”
林灯怔了一下。她拿出手机:“他……他家里人不在本地。”
护士犹豫了一下:“那情况紧急,你先签一下临时授权吧,后续我们再联系家属。”
林灯接过那张手术同意书,捏着笔,在“与患者关系”那一栏,写了两个字:室友。
她签下名字的时候,手指是抖的。
周肆被推入抢救室。
林灯靠墙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金属门,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她抱着那把湿伞,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林灯抬起头,看到周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风衣的领口淋湿了一半,脸上的妆容因为急跑而微微花了。
周清走到她面前,先看了一眼抢救室的门,然后转过头盯着林灯,眼底有一股压不住的怒气:“他怎么来的医院?”
“他给我送伞,淋了雨。”
“你让他给你送伞?”周清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个度,“林灯,你知不知道他不能淋雨?你知不知道他这种病,淋雨受凉了会是什么后果?!”
“我没让他来送!”林灯抬起头看着她,“我也没想到他会来。”
“你没想到?你跟他住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不知道他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周清往前走了一步,“你签的字?”
“嗯。”
“你凭什么签?!”周清的情绪骤然失控,眼眶发红,“你算他什么人?你是他什么人?你要是真关心他,你就不该让他淋那个雨!”
林灯站在那里,没有往后退。
她看着周清泛红的眼眶,看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走廊尽头响起电梯开门的声音。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周肆的家属?”
“我。”周清立刻转身走过去,“医生,他怎么样?”
“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观察。”医生看了一眼林灯,“你是签字的那个?以后这种情况,不能让他再受凉了。”
林灯点了点头。
她看着周清冲进病房的背影,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手术同意书副本。
“室友”。她握紧了那张纸,攥得指节发白。
她站在走廊里,湿透的衣摆还在往下滴水,地板积了一小滩水渍。
她忽然想起来,周肆被推进抢救室之前,最后看过来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
她靠住墙壁,慢慢滑坐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