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同居协议》南檐客

16、网络密码共享 网络密码共

　　网络密码共享

　　那天晚上的风刮了很久。
　　林灯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听到客厅里有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水池边接了杯水，又轻手轻脚地走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林灯被闹钟叫醒。
　　她坐在床边揉眼睛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您已连接WiFi:0100xⅹ”。

　　她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连过家里的WiFi，因为周肆从来没告诉过她密码。
　　她住进来这么久，流量一直用的是自己的手机套餐，反正平时上班就够用了，回家了也不怎么看视频。

　　但这条推送说明，她手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保存了这个WiFi的密码。
　　应该是昨晚她睡迷糊了，手机上某个软件弹窗请求自动连接，无意间连上了。

　　林灯点开WiFi设置，想看看密码到底是多少，页面上显示“已连接，密码已保存”。
　　她点开详情，想复制出来存一下，方便以后用。

　　就在她点开详情页的时候，页面底下弹出来一个“显示此网络历史记录”的选项。
　　她随手点了一下，想着看看这个WiFi平时都连了些什么设备。

　　结果跳出来的，不是设备列表。

　　而是一个浏览器的搜索历史同步记录。

　　大概是周肆的手机和这个WiFi设备绑定了同步。
　　那一列搜索记录，整整齐齐地排在她的屏幕下面。

　　“先天性心脏病晚期护理注意事项。”
　　“心脏病患者临终前常见症状。”
　　“临终关怀——如何在家照顾重症病人。”
　　“心脏病发作时的急救措施。”
　　“临终前最后一周，病人通常会有哪些表现。”

　　林灯盯着那几行字，拿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屏幕上的字很清晰，每一行都带着冷冰冰的医学措辞。
　　她看了很久，鼻头猛地一阵酸意涌上来，眼眶发胀。
　　她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层水汽逼回去，然后关掉了页面。

　　她放下手机，坐在床边好一会儿没有动，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了，外面传来岁岁挠门的声音，有“喵喵”的叫声，还有周肆走过去开门的脚步声。
　　“岁岁，别挠了，她还没起。”

　　周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平静、自然，像每一个清晨一样。
　　林灯坐在床上，把脸埋进掌心里，深呼吸了三次。

　　她没事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站起来，套上衣服，拉开房门走出客厅。周肆正蹲在地板上给岁岁加猫粮。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醒得早。”

　　“嗯，昨晚睡得早。”林灯蹲下来，摸了摸岁岁的脑袋，岁岁吃得正欢，尾巴竖得高高的。

　　周肆站起身：“你手机连上WiFi了？”

　　林灯摸猫的手顿了一下：“嗯？哦，昨晚好像自动连上了。”

　　“密码是去年年底物业改的，我忘了跟你说了。”周肆的声音平淡，“你去设置里看一下就能找到。”

　　“好的。”

　　林灯站起来，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她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地落在杯子里。
　　她端着杯子喝了半杯，把剩下的水倒进水池，转身走出厨房。

　　周肆还站在茶几旁边。
　　他手里拿着个空猫粮袋，正低头把它叠好，放进垃圾桶，他的动作很慢，很精细。

　　林灯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她的心跳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像有一只手掌在攥着她的心脏。

　　“周肆。”她喊了他一声。

　　“嗯？”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周肆放下猫粮袋，转过身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你上次发作之后，我看你一直按时吃药了，有没有好一点？”

　　周肆看着她。
　　他站在灯底下，还是那件深灰色毛衣，衬的他苍白的脸色在日光灯下比平时更明显，眼睑底下带着一层淡淡的青。

　　“就那样。”他说，“好不了，也坏不到哪去。”

　　林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空杯子。“那你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你跟我说。”

　　“嗯。”

　　林灯放下杯子：“那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买点菜回来。”

　　“随便，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那我去超市了。”她弯腰换了鞋子，拉开门。

　　她没有再回头，她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就会忍不住把那个搜索记录的事问出来。
　　电梯门关上，林灯靠在电梯轿厢的金属墙壁上，闭着眼，刚才那几行字还在她脑子里转。
　　他已经把所有后路都安排好了，他甚至可能已经查过，在什么状态下会是最后的时刻。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去，风灌进衣领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站在小区门口，抱着手臂，看着路边枯秃的梧桐树。

　　她忽然想，周肆这个人，其实早就把所有的底牌都亮给她看了。
　　从第一天那份协议，到半夜的粥，到那把伞，到刚才那个搜索记录，他不是在藏，他只是在等那一天自然地来。
　　她不能问，她问了他只会更早地拉开距离，她只能假装不知道。

　　林灯往超市的方向走，她买了两个番茄，一把青菜，一点排骨，还拿了一盒周肆爱喝的那个牌子的纯牛奶。
　　她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回家。

　　推开门的时候，周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岁岁趴在他腿边，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拎着的袋子上：“买了什么？”

　　“排骨，晚上炖汤，补身体。”林灯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蹲下身，从里面掏出牛奶盒，“还买了牛奶，你每天早上喝一杯。”

　　周肆没有接。
　　他看着那盒牛奶，过了一会儿，伸手把那盒牛奶拿过去，放在了茶几边缘。“你买了我爱喝的牌子。”

　　“顺手拿的。”

　　周肆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翻书页的动作，停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翻。

　　林灯站起身，拎着袋子进了厨房。
　　她把排骨洗好，冷水下锅，开了火，燃气灶“啪”一声点燃，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冷水渐渐冒出细小的气泡，水汽升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伸手，擦了擦眼角，手上沾了洗排骨的水，指腹冰凉。

　　她会装作不知道，她会把那些搜索记录从手机里清掉，再也不去看，她会好好做饭、好好说话、好好跟他过完这段合租的日子。

　　只要他不提起，她就当从来没看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