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同居协议》南檐客

13、宠物禁入 入

　　入冬后，梧桐树的叶子彻底落光了。
　　小区的草坪上铺了一层厚厚枯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林灯下班回来的时候，在小区门口那个废弃的快递柜底下，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叫声。

　　“喵——”

　　声音很小，细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

　　林灯弯下腰，探头往快递柜底下看了一眼。

　　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蜷缩在角里。
　　橘白相间的毛，脏兮兮的，瘦得肋骨都根根分明，正睁着一双灰蓝色的大眼睛望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林灯蹲下来，把手伸进去。

　　小猫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实在饿得没力气了，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两步，把脑袋蹭上了她的指尖。

　　林灯心一软。

　　她把那只猫从快递柜底下捞出来，捧在手心里掂了掂。
　　太轻了，轻得像一团没什么重量的毛球，腰腹一摸全是骨头。

　　她脱下外套，把猫裹进衣服里，快步往单元楼走。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周肆正好端着一杯水从客厅路过。
　　他看到林灯怀里那团鼓鼓的衣服，停下脚步：“你抱的什么？”

　　“你先别急。”

　　林灯抱着猫走进客厅，蹲下身，把那件外套放在地上。
　　外套一展开，那只橘白相间的猫就从衣服里探出脑袋，东张西望地看了看四周。

　　周肆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十二条：宠物禁入。”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林灯听得出那里面暗含的拒绝。

　　“我知道有这条。”林灯抬头看着他，“但我在小区门口捡的，它太小了，天又这么冷，我不捡回来它今晚可能就冻死了。”

　　“你可以送去宠物救助站。”

　　“救助站满了，我刚才打电话问过了。”

　　周肆低头看着那只小猫。
　　猫也仰着头看着他，灰蓝色的瞳孔瞪得大大的，带着一丝警惕，又带着一丝试探。

　　他看了几秒，移开视线：“它身上有细菌，寄生虫。”

　　“我明天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体检驱虫。”林灯站起来，“就养在我房间里，我不让它到客厅里来。”

　　“养了就会产生感情。”周肆说，“一旦产生感情，如果它生病了，或者丢了，你会难过。”

　　林灯愣了一下：“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以后就不要养任何宠物了一样。”

　　“不是不能养。”周肆垂下眼，“是不适合在现阶段养。”

　　“为什么？”

　　周肆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它身上太脏了，我先给它洗一下。”

　　“你愿意帮它洗澡？”林灯眼睛亮了一下。

　　“我不养它，但这只猫现在待在我的房子里，卫生问题我得管。”

　　他放下水杯，转身走进卫生间，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没用过的毛巾，又翻出一个小盆子，调了温水。

　　他把盆子放在卫生间地板上，蹲下身，把那团猫从外套里抱起来。

　　猫刚一沾水就挣扎起来，四只小爪子在水里胡乱扑腾。
　　“喵——喵——！”叫声又尖又凄厉。

　　“别动。”周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猫不听，继续扑腾。
　　水溅得到处都是，周肆的袖口湿了大半。

　　林灯站在卫生间门口，看他跟一只猫较劲：“你行不行啊？”

　　“你别进来。”周肆头也没回，又补了一句，“水溅到地上，你拖鞋会滑。”

　　林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手法确实笨拙。
　　大概是从没给猫洗过澡，手指不知道怎么放才合适，抓重了怕弄疼它，抓轻了又按不住。
　　但他在很努力地控制力道，热水打湿了猫的皮毛，灰扑扑的绒毛贴在一起，显得它更瘦小了。

　　“它饿坏了。”周肆一边搓水一边说，“肚子瘪进去的。”

　　“你摸出来了？”

　　“嗯，肋骨根根分明。”

　　“那你待会儿给它弄点吃的？”

　　“只能喝点羊奶。”周肆说，“猫太小了，不能吃猫粮，楼下便利店有纯羊奶，你去买一盒。”

　　“好。”

　　林灯转身下楼，买了一盒纯羊奶回来。

　　等她回到家，周肆已经用毛巾把猫裹成了一个毛球。
　　猫窝在毛巾里，浑身发抖，但终于不叫了。

　　周肆正用吹风机给它吹毛，风力调到最低档，一只手挡在猫脸前面护着它的眼睛和耳朵。

　　“你洗完了？”林灯把羊奶放在茶几上。

　　“嗯，你去找个纸箱，垫件旧衣服，给它做个窝。”

　　林灯翻出一个快递纸箱，又翻了件不要的旧卫衣垫在里面。
　　周肆把吹干的猫放进纸箱，猫在柔软的卫衣上踩了两步，趴下来，打了个哈欠，闭上眼。

　　“你刚刚不是还说，现阶段不适合养宠物吗？”林灯蹲在纸箱旁边看着他，“那你为什么又帮它洗澡又给它窝？”

　　周肆站在纸箱旁边，低头看着那只已经蜷成一团的猫：“我帮它洗澡、给它窝，不代表我要养它。”

　　“那你怎么不直接把它扔出去？”

　　“外面太冷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顿住了。

　　林灯抬头看着他。
　　他垂着眼，没有看她。
　　但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听出了某种迁就。

　　“周肆。”

　　“嗯。”

　　“你到底在怕什么？”林灯问，“你怕养猫，是怕猫活不长，还是怕你自己养不完？”

　　周肆沉默了很久。

　　“都怕。”他终于说了两个字。

　　林灯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揪了一下。
　　她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那咱们就先不养长，你帮我照顾它一段时间，等它长大了有独立生存能力了，我们再给它找领养。”

　　周肆没说话，但他走回房间的时候，从抽屉里拿了一小盒没拆封的宠物羊奶粉，放在了茶几上。

　　“明天冲这个喂它。”他说。

　　“你这羊奶粉哪来的？”

　　“上个月买的，本来想扔的。”他关上门前补了一句，“没舍得。”

　　林灯看着茶几上那盒羊奶粉，又看了看纸箱里蜷成一团的猫。
　　她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早上。

　　林灯起床的时候，发现那只猫已经从纸箱里出来了。
　　它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肚皮朝上，正被一只修长的手揉着下巴。

　　周肆蹲在地上，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件薄毛衣。
　　他揉猫的动作很轻，小拇指微微翘着，生怕伤到它。

　　猫舒服得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小爪子在半空中一抓一抓的。

　　周肆听到脚步声，立刻收回手，站起来：“你醒了。”

　　“你起得真早。”林灯走过去，蹲下身抱起猫，“你在逗它？”

　　“是它跑过来蹭我的。”周肆别开视线，“我什么都没干。”

　　林灯低头看着怀里的猫，又看了看周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那既然你摸也摸了，洗也洗了，羊奶粉也买好了。”林灯抱着猫凑近他，“第十二条，宠物禁入，还作不作数了？”

　　周肆看着她怀里那只猫。

　　他弯腰，从茶几底下拖出一个新的猫抓板。“作数，但是，这条协议，特例延后半年。”

　　“为什么是半年？”

　　“半年后它长大了，能跑了。”周肆把猫抓板放好，“到时候再说。”

　　林灯看着他。

　　她明白了，他不是想养猫，他是想留一条后路。

　　如果半年后他能继续照顾它，那就说明他还能活。
　　如果半年后他不能了，那这只猫，也能独立活下去。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揉了揉猫的脑袋：“行。那就半年。”

　　“它叫什么名字？”周肆问。

　　林灯想了想：“岁岁。跟你上次写的那条——岁岁平安。”

　　周肆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低头，那只猫正好伸出小爪子，搭在他的手指上，温热软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递过来。

　　他握住那根小爪子，轻轻摇了摇。

　　“岁岁。”

　　猫“喵”了一声，算是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