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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访客需报备
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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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个拥抱过去了两天,日子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周肆不再刻意回避客厅的公共区域,林灯也习惯了每天下班回来,看到厨房里有一锅温着的汤或者一碗凉拌好的小菜。
两人之间那份协议的边界,像被水慢慢泡软的纸,皱了起来,但还没破。
周四下午,林灯正坐在客厅改一份PPT,门铃响了。
她放下笔记本,正准备起身去开门,周肆从房间里走出来,照例先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林灯:“是你妈。”
“我妈?”林灯一愣,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果然,林妈妈正站在门口,穿着件深红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她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看到门开了,直接往前迈了一步。
“妈,你怎么来了?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林灯连忙侧身让她进来。
“我提前跟你说,你肯定又要编瞎话不让我来。”林妈妈换了拖鞋,迈步走进客厅,左右打量着屋子,“这房子看着还行,光线倒是挺亮堂的。”
她说话间,目光自然落在了站在茶几旁边的周肆身上。
周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靠在沙发旁边的矮柜上,手里还捏着刚才没来得及放下的笔。他看到林妈妈,礼貌地点头:“阿姨好。”
“你好你好。”林妈妈打量着周肆,目光停在他脸上几秒,“你就是那个……周肆吧?林灯跟我说过你。”
“是的,阿姨,我住这儿。”周肆放下笔,语气客气而平稳,“您坐,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不用,你先忙你的。”林妈妈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把那个塑料袋放在茶几上。
林灯赶紧凑过去:“妈,你这袋子里装的什么?”
“给你带的,家里腌的萝卜干,还有你爸朋友送的那盒茶。”林妈妈拉开拉链,“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到家里的味道,这萝卜干配粥可好了。”
林灯看了一眼袋子,心里暖了一下,嘴上却说:“妈,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送个萝卜干?你打车过来的?”
“公交转了两趟。”林妈妈说得云淡风轻,“你弟说你前两天发烧了?好全了没?”
“好全了好全了,你放心吧。”
林妈妈点点头,又转头看向还站在一旁的周肆。
“小周啊,你坐。”林妈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是林灯的室友是吧?身体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啊。”
周肆沉默了一瞬,然后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嗯,确实不太好。老毛病。”
“什么老毛病?”
“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就有。”
林妈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看了一眼林灯,又看了看周肆。
“哦……这样啊。”她顿了顿,“那你这身体可得好好养着。年轻人别光顾着工作,把身体弄垮了。”
“谢谢阿姨关心,我知道的。”
林妈妈没有接话。
她低头拉开塑料袋,把茶盒拿出来:“林灯,这茶你放着,哪天有空泡着喝,我跟你爸也不爱喝这个。”
“知道了妈。”
林妈妈又坐了几分钟,东一句西一句地问了问林灯的工作情况。
周肆没有过多插嘴,只在林妈妈问到他时,礼貌地回应两句。
半个小时后,林妈妈站起来:“行,我走了。你弟还在家里等我做饭呢。”
“我送您下楼。”林灯跟着站起来。
林妈妈换鞋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周肆一眼。
“小周,你身体不好,平时也要多注意休息。”
“嗯,谢谢阿姨。”
林灯送妈妈出了门,两人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后,林妈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林灯。”她叫了一声。
“嗯?”
“那个周肆,他那个病……是真的?”
“妈,人家没必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林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说他拿病开玩笑,我是说……他要是真病得那么重,你跟他合租,他要是半夜发病了,你一个女孩子,应付得来吗?”
“妈,你想哪儿去了。”林灯无奈,“我们就是正常的室友关系,他平时工作、做饭、生活作息都很正常,也没有说需要我照顾他。”
“我不是说你照顾他。”林妈妈语气变得有点凝重,“我是说……你一个女孩子,跟一个病秧子住在一起,万一他出了什么事,他家里面的人来找你麻烦,你怎么办?你担得起那个责任吗?”
“妈,你说得太严重了。”
“我不是危言耸听,刚才他说他有先天性心脏病,这种病不是感冒发烧,说没就没了。你跟他住,你能保证他不犯病吗?”
林灯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林妈妈走出去,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妈是过来人,你别觉得妈啰嗦,你跟他做朋友可以,但是要保持距离,别牵扯太深,他要是哪天真的……”
她没说下去,但林灯听懂了她的意思。
“妈,我心里有数,你放心。”
林妈妈叹了口气:“行,你自己把握。你是个聪明孩子,妈不多说了。”
她转身走出了单元楼。
林灯站在一楼大厅里,看着妈妈提着空塑料袋走远,风吹起她染了半白的头发。
她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按了电梯上楼。
回到十五楼,她推门进屋。
周肆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那杯倒好的茶,但他没有喝。
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很淡的探究。
“你妈走了?”
“嗯。”
“她说什么了?”周肆问得很直接。
林灯换拖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直起身,想了想:“她问我,你那个病是不是真的。”
“你怎么回答?”
“我说是真的。”
周肆点了点头。
他端起那杯茶,低头喝了一口,没有再追问下去。
但他端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了白。
林灯看了他半天,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你听到了?”
“嗯。”
晚上十点。
林灯在自己房间里处理工作,门被敲了两下。
她走过去开门。
周肆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红糖姜茶。
“你今天话说多了,喝点姜茶暖暖嗓子。”他把碗递过去,“你妈……说我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林灯接过碗,“我妈那人就是这样,什么都往最坏的地方想,你别多心。”
“我没多心。”周肆说,“她说得对,我确实有病,不一定哪天就……”
“周肆。”林灯打断了他的话,“你别老是这么说话。”
周肆看着她,没有再往下说。
“谢谢你的姜茶。”林灯低头喝了一口,甜中带着姜的微辣,顺着喉咙暖到胃里,“你以后别老给我熬汤煮粥了,你自己也要吃好点。”
“我吃好了。”
“你哪吃好了?你今天中午就吃了半碗面。”林灯瞪了他一眼。
周肆被她这句话堵得微微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中午吃了半碗面?”
“我看到你碗了,剩了半碗倒进垃圾桶的。”林灯看着他,“你下次别省了,多煮点。两个人,不差那点米。”
周肆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她低头喝姜茶的侧脸,灯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映出一小片细密的阴影。
“好。”他轻声说,“下次多煮点。”
林灯喝完姜茶,把碗递还给他:“行了,你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活要忙呢。”
周肆接过空碗,转过身,往厨房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了一下。
“林灯。”
“嗯?”
“你妈没有说错,我是有病,但我也在好好活着。”他背对着她,“你跟你妈说,让她放心。”
林灯看着他的背影。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家居服,背脊单薄,肩膀微微弓着。
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形像一株长在空旷田野里独自迎风的树。
她看了好几秒,才轻轻开口:“好,我跟她说。”
周肆没有回头,他端着空碗,走进了厨房。
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灯关上了房门。
她坐在床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那份已经翻旧了的协议。
“第十一条:访客需报备。”
她看着那行字,想起妈妈在楼下说的话。
“他要是真的那天……”
她放下协议,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那天什么时候来。
但她知道,如果那天真的来了,她不会像妈妈说的那样“保持距离”。
她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