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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噪音控制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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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六早上,林灯难得睡了个懒觉。
她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她翻了翻身,正准备再眯一会儿,忽然,一阵沉闷的电钻声从隔壁楼传来。
“嗡——嗡——嗡——”
那种声音不是连续的,而是一阵阵扎进耳朵里,带着震动,震得墙皮仿佛都在发颤。
林灯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
但她能忍,不代表另一个人能忍。
林灯隔着墙壁,隐约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她听到周肆的房门被拉开。
她愣了一下,掀开被子下了床。
推开门,她看到周肆站在客厅里,他穿着家居服,脸色白得骇人。
他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弓着腰,呼吸急促得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周肆!”林灯快步走过去。
隔壁的电钻声还在继续,“嗡嗡嗡”地穿透墙体,震得人太阳穴发疼。
周肆闭着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嘴唇因为缺氧而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青灰色。
“我没事……”他说,嗓音因为忍着剧烈的不适而变得又细又哑,“你……不用管……”
“你脸色都成什么样了,还叫没事?”
林灯说着,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干什么去?”
“我去让隔壁停了!”林灯扔下一句话,拉开防盗门就冲了出去。
十五楼隔壁那户人家,门敞开着。
几个装修工人正在里面钻墙,灰尘扬起老高,地上堆着瓷砖和木料。
林灯走进去:“师傅,麻烦您停一下!隔壁住着心脏病人,这个电钻声他受不了!你们能不能明天再弄?”
一个工人停下钻头:“我们都是按工期来的,今天得把这面墙打完。你说心脏病人受不了,我们也没办法啊。”
“那他要是出什么事,是你们负责还是我负责?”
“小姐,这……”
“你们工期要是紧张,能不能先把那面墙放一放?或者你们换另一种工具,噪音小一点的那种?”
工头从里间走出来,看了看林灯,又看了看墙上那个还没打好的洞:“行吧行吧,先把电钻停了,换锤子敲吧。你跟你室友说一声,我们尽量动静小点,但活儿得干完。”
“谢了师傅。”
林灯道了谢,快步走回自己家。
她推开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电钻声确实停了,但隐约还有“咚咚咚”的敲击声传来,沉闷地穿过墙壁。
她看到周肆还站在沙发旁边。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对劲了。
他整个人蜷缩在沙发的边缘,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喘得又急又碎。
他弯着腰,低着头,整个人的肩膀都在剧烈颤抖。
“周肆?周肆!”林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
周肆抬起头。
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下唇被他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你不是……去让他停了……”他喘着气说,声音短促到几乎不成句,“怎么……还是……砰砰的……”
“电钻停了,但他们在用锤子敲墙。”林灯慌了,“你怎么样?你药在哪?有没有药?”
“抽屉……”周肆抬手,无力地指了指茶几下面的抽屉,“第三层……”
林灯一把拉开抽屉。里面瓶瓶罐罐摆了满满一排,她认不出哪个是哪个,只能把所有瓶子都拿出来,把上面写着“速效”两个字的药瓶拧开。
“吃几颗?”
“……一颗……”
林灯倒出一粒药,塞到他手心里。
周肆接过来,手抖得厉害,药丸在掌心滚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林灯连忙握住他的手,帮他把药丸往嘴边送。
他仰头吞下,喉结用力地滑动了一下。
然后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摔进了沙发里。
林灯被他这动作吓到了。“周肆!”
她怕他摔到地上,下意识地往他身边冲过去,膝盖跪在沙发边缘,双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肩膀。
周肆整个人靠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后背隔着两层衣服贴着她的胸口,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发抖。
那种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心脏在拼命地挣扎。
“没事了……没事了……”林灯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死死抱住他,手掌用力地按着他的后背,“药吃下去了,一会儿就缓过来了。你别怕,我在这儿……”
周肆没有挣扎。他靠在她肩窝里,呼吸还是很急促,但急促之中,渐渐带出一点颤抖的呼气声。
“周肆,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呼吸慢一点,跟着我。”
林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她的手贴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他。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
周肆的呼吸终于慢慢地平缓下来。
他垂着头,额头抵在她的锁骨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虚脱得说不出话。
林灯感觉到他的肩膀不再那么剧烈颤抖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了?”她轻声问。
“……嗯。”周肆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一种鼻音,“好一点了。”
但他没有动,他还靠在她身上。
林灯也没有推开他。
她感觉他的头发蹭在她的脖子侧面,凉凉的,带着一股洗发水淡淡的香味。
他的呼吸扑在她的皮肤上,温热而轻微。
“周肆。”她说。
“嗯。”
“你那份协议里,有没有一条说,室友可以抱室友?”
周肆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声音哑哑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没有。”
“那我现在加一条。”林灯的手还贴在他背上,没有移开,“在没人的地方,可以抱。”
周肆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慢慢地,从旁边伸过来,攥住了她卫衣的下摆。
攥得很轻,像是怕弄皱了一样。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但那力道,带着一种下意识的依赖。
窗外,隔壁装修的声音渐渐停了,不知道是工人们收工了,还是终于把该敲的墙敲完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一轻一重地交叠着。
又过了好一会儿,周肆终于主动从她怀里直起了身。
他靠在沙发靠垫上,低着头,不敢看她,他的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给你……添麻烦了。”他声音很轻。
林灯看着他,看着他耳朵尖那片红,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不算麻烦。”
她站起来,把茶几上那些散落的药瓶子一个一个收进抽屉里,关上抽屉。
然后她回头看向他:“你下午还难受吗?要是还难受,我去给你熬点粥。”
“不用……”
“你就别逞能了,我刚才说了,在没人的地方,可以抱,但有人煮粥的话,也可以喝。”
周肆坐在沙发上,听着她这句话,低下头,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好。”
那天下午,林灯用了周肆右边的灶台,她把米洗好,放进锅里,加足量的水,她学着他上次熬粥那样,开大火煮开,再转小火慢慢熬。
厨房里飘着白粥淡淡的米香味。
周肆靠在房间门口,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看着她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背影。
他摸了摸自己刚才攥过她卫衣下摆的那只手。
还留着一点余温。
他没有告诉她,其实吃了药之后,心跳很快就平稳了。
但他没有推开她,是因为他贪恋了那个拥抱的温度。
就像协议第十条写的,噪音控制。
他控制住了所有的外在噪音,但他没控制住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