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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66.同命相连 It'll ...

  •   梁萧晗推开门回到家时,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氛围灯。

      梁静晗已经抱着手臂,闭目靠坐在沙发上等候多时。听到开门声,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梁萧晗进屋后权当没看见这位“守株待兔”的姐姐,拎着书包,目不斜视地就要上楼。

      他一只脚刚踏上台阶,梁静晗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等一下,躲可不是办法。”

      梁萧晗只停顿了一下,接着,就像没听见似的,抬腿就要继续上楼。

      “不想聊?”

      梁静晗抬头看他,“那就是心虚了。”

      上楼的脚步声骤停。

      梁静晗放柔了语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今晚许姨不在家,就我们两个。下来聊聊?放心,不是批斗会。”

      片刻之后,梁萧晗转身下楼。

      他把书包随手扔在单人沙发上,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重重地倒进旁边的大沙发里。

      “说吧。”梁萧晗把手往脑后一枕,眼睛盯着天花板,摆出一副“洗耳恭听但别指望我多热情”的姿态。

      接下来要谈什么,他心知肚明。

      毕竟,有些蛛丝马迹,怎么能逃过一个心理学博士的眼睛?

      梁静晗没废话,点开自己收到的那张合影,直奔主题:“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还没在一起。”梁萧晗立刻纠正,语气硬邦邦的。

      “那就是准备在一起喽?”

      梁萧晗眼神无焦地盯着天花板的某一点,过了半晌,才说道:“是我单方面喜欢他,想要追他而已。”

      梁静晗的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仔细端详着照片里的男生,很是认可地点点头:“嗯,眼光不错!”

      “……”梁萧晗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震惊,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自家姐姐。

      这个聊天的气氛太和平了,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起身坐了起来,提示她:“他是男生。”

      梁静晗迎上他惊疑的目光,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我知道啊。”

      “你难道就不觉得……”梁萧晗抬手比划了两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预期中对方可能出现的反应。

      梁静晗替他把话说了:“震惊?意外?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的弟弟居然喜欢男生?”

      梁萧晗点了点头。

      “你喜欢男生这件事,我差不多已经猜到了。”梁静晗平静又认真地看着他,“我一直在等你主动跟我说这件事。”

      梁萧晗此刻的心情已经无法用震惊二字来形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干嘛这种眼神?”梁静晗笑了,继续替他把话说完:“我怎么知道的?”

      梁萧晗像个提线木偶般,再次点头。

      梁静晗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坐姿,盘起腿,有些无奈地笑道:“首先,知不知道自己很帅?”

      梁萧晗先是一愣,然后嗤笑一声,别开脸。

      这还用问?!
      我帅而自知!

      梁静晗一手托着腮,继续说道:“我的弟弟,长得这么帅,被那么多女生追,就连我的几个闺蜜甚至都开玩笑说在等你长大,但你谁都没正眼多看一眼。这不可疑吗?”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下来,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

      “……”

      梁萧晗重新躺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粗略回忆了一下,瞥了一眼梁静晗还没有息屏的手机,低声说道:“遇见他以后吧。”

      那是三年前,初三的冬天。

      那年,他在蔡志翔设计的打架事件中折了一根肋骨。

      夜深人静的私立医院,双人病房里,他煎熬地躺在病床上,每呼吸一次,胸口都会钻心的疼。

      身旁的陆雪松一直在不停地打电话为他处理这次打架事件,声音压得很低:“律师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您放心,我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不会让舆论继续扩散……您消消气……”

      陆雪松瞥了梁萧晗一眼,起身,拉开遮挡帘到病房外听电话。

      最后这一个电话,梁萧晗用手指头都能猜到陆雪松是跟谁在通话。

      他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自嘲一笑。

      本以为可以用数学竞赛的成绩在梁赫杰面前好好证明一下自己,可没想到,却是用这种戏剧性的方式来“证明”。

      他在梁赫杰眼里也许就是一个笑话。

      陆雪松打完最后一个电话,重新回到病房。他掀开帘子来到梁萧晗的病床前,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捏着手机在梁萧晗面前晃了晃,苦笑道:“你真行,这回给我弄了票大的。”

      每次梁萧晗惹了麻烦,都是陆雪松出面解决。梁萧晗胸口疼地说不出话,只能提提嘴角回敬一下陆雪松。

      “放心吧,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处理掉了,学校这边我已经给你请完假,剩下的,听律师安排就行。”

      陆雪松还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梁萧晗苍白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抬手看看表,又抬头看了看针水,交待道:“我得走了,晚点再过来看你,护士会定时过来照看,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梁萧晗艰难地点了点头。

      陆雪松一走,原本充斥着人声的病房突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围越是安静,脑海里的那些非议和指责就越发喧闹。

      梁萧晗看着天花板,一股强烈的情绪呼啸着袭上心头,让他心里的闸门忽地破防,他鼻头一酸,泪水便像决堤的河水夺眶而出。

      靠!

      他一点都不想哭!可泪水根本不由他控制,争先恐后地划过脸颊,一滴一滴地洇湿着雪白的床单。

      他条件反射地抽了抽鼻子,却不小心扯到胸口里的伤。

      “唔!”他痛苦地侧身蜷起身子,双眼紧闭,眼泪被挤了出来,连喘息都带了哭腔。

      正当他身心交瘁地快要窒息的时候,病房里突然响起一声轻微的、纸张翻页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带着点少年清冽质感的声音,平静地从隔壁床的方向传来:“想哭就哭出来。”

      梁萧晗猛地一怔,泪水都凝滞了一瞬。

      他差点忘了,这病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病房里的遮挡帘把两个床位的病人完全分隔在各自私密的空间里。从他被推进来到现在,隔壁床位就一直拉着遮挡帘,而且异常地安静,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

      “想哭就哭出来,不用憋着。”隔壁床再次出声。

      听声音,对方的年纪应该和他差不多,但是语气波澜不惊,还带着点随意和散漫。

      又是“唰啦”一声书本翻页的声音。

      对方是在看书?这么悠哉?对比之下,梁萧晗觉得自己狼狈很多。

      他忍不住又抽了下鼻子,就这么一下,胸口再次传来钻心的疼。他咬着牙,跟自己较劲,也是跟对方较劲,压抑着自己不要出声。

      “唔……” 压抑的痛呼还是溢出了喉咙。

      然后,他听到隔壁床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接着是书本合上的轻响,窸窸窣窣的起床声,然后是一种奇怪的、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脚步声靠近门口,病房的门被轻轻打开。

      “我出去走走,你慢慢哭。”

      最后,门被关上,整个病房彻底没了声音。

      梁萧晗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把他当成哭包了?还体谅地把整个病房让了出来给他慢慢哭?

      靠!
      你给我回来!
      谁想哭了?我是疼的好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梁萧晗被疼痛和疲惫折磨得昏昏沉沉,快要睡过去的时候,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石膏还没拆就到处乱走,脚不想要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威严。

      “医生说我的脚已经没什么大碍,明天拆完石膏就可以回家了。”隔壁床少年平静地回应着,伴随着略显吃力的挪动和上床的声音。

      “明天我要出趟远门,拆完石膏老赵会接你到我那边住。”男人用不容商量的口吻说道。

      “我要回自己家。”少年的声音很坚持。

      短暂地沉默后,男人开口了,语气有些不悦:“我那边请了专业护理,有专门的人照顾能恢复得更快。”

      “我能照顾好自己,不用你操心。”少年的声音依旧平静,透着固执和抗拒。

      “你要是能照顾好自己,能为了一个比赛就把脚伤成这样?脚伤彻底养好之前你哪也不许去!下个月的比赛,更不许参加!”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的火气:“之前约定好的,学习的事不用你操心,我的事你不干涉。”

      “什么叫干涉?你是我楚关阳的儿子,我管你是天经地义的事!”男人的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怒意,“你去看看今天的新闻!一个跟你一样大的男孩,公然打架斗殴,差点把人打残废!这就是没人管的下场!成绩再好也是个祸害!”

      什么叫躺着也中枪?

      梁萧晗躺在病床上,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自己已经成了广大东城家长们批评教育下一代的反面教材。好在那些捕风捉影的新闻和帖子没交待他的名字,否则自己就算躺在病床上,估计也会被人找上门用唾沫星子淹死。

      男人顿了顿,又继续说:“当初我就不应该答应让你自己出来住,这下倒好,上次是膝盖,现在是脚踝,接二连三地受伤!难道你想像你妈一样……”

      “够了!”少年打断他,“这里是病房,这样会影响别人休息!”

      就在这时,梁萧晗适时地、艰难地地翻了个身,让床铺发出清晰的“吱呀”声,好让自己刷一波存在感。

      大概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音量确实扰人清静,也或许是被儿子激烈的反应噎住,男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最后交代了几句“好好养伤”、“听安排”之类的话,便带着一身低气压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

      不小心听了一耳朵别人的家务事,梁萧晗心道,这下他们扯平了。

      他们两个,谁也没比谁好过。

      他的病友,居然跟他一样有个同款老爸,这是什么缘分?这让他多少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亲切感。

      他正想着怎么嘲讽两句好扳回一局,对方却先开口了:“抱歉,希望刚才的有些话没有伤到你。”对方顿了顿,继续说:“他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梁萧晗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对方知道!

      知道他就是新闻里那个“打架斗殴差点把人打残废”的主角!而且,对方这是在……安慰他?替那个口无遮拦的父亲道歉?

      没有在那些清一色的谩骂和指责中听风就是雨,而是在陆雪松的只言片语中串起了整个事情的始终,了解到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梁萧晗原本快要麻木的心顿时塌了一块,一汪汹涌的热意毫无预兆地冲上鼻尖,瞬间盈满了眼眶。

      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想把那股酸涩的热意逼回去,喉咙却哽得难受。

      “又哭了?”男生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语气中带着不甚明显的笑意。

      “没有。”梁萧晗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哭腔十足明显,他抬起手胡乱地用袖子抹掉眼泪,动作粗鲁得像在惩罚自己。

      对方不再说话,病房里又是一片安静,让他压抑的抽泣声无处遁形。

      可恶……
      自己居然在一个陌生的同龄人面前哭了,还是两次!

      他一人单挑十人,被人踢断肋骨的时候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他羞恼地拉过被子蒙住脑袋——

      他们最好永远不要见面!
      不然他一定会尴尬死!

      第二天一早,当护士拉开遮挡帘过来挂针水时,梁萧晗才拉开被子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他下意识地瞥向隔壁床——

      床铺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无一人。

      “旁边那位呢?”梁萧晗指了指旁边的空床。

      “你说旁边这位跟你一样大的男生啊?他已经出院了。”护士放下手里的记录本,给梁萧晗挂上今天的针水。

      “哦。”梁萧晗机械地应道,有点庆幸,又有点……失落。

      他怀疑对方听到了他的心声,果然很给面子地一个面都没见就走了,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梁萧晗百无聊赖地看了看周围,视线落在了护士放在他手边的本子上。

      这间病房两个病人的姓名,被工工整整地打印在洁白的A4纸上。他一眼就看见了他名字上方的另一个名字。

      楚维

      “对了,你隔壁床的男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护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了几下的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英文。

      梁萧晗接过后展开,发现竟然是一张被撕下来的书页,他猜测这应该是从一本小说上撕下来的。他翻到背面一看,发现最后一句话的下方用笔划了一道横线——

      It'll all blow over.

      “……”

      梁萧晗盯着那句英语,心底最后那点尴尬被一种奇异的暖流冲散,只剩下哭笑不得的吐槽。

      你就不能不用英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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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就算未签约也不断更、不弃坑、不紫鲨、不跑路! 就算未签约也不断更、不弃坑、不紫鲨、不跑路! 就算未签约也不断更、不弃坑、不紫鲨、不跑路!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