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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冬天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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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程既白是南方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整个人都呆住了。
“好漂亮。”他给林栖云发了一条消息,配了一张窗外的雪景。
林栖云回复:“你喜欢雪?”
“喜欢!太漂亮了!像电影里的画面!”
“那以后我们去更北的地方看雪。”
“哪里?”
“漠河。中国最北的地方。那里的雪比北京大得多。”
程既白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
“以后”这个词,又从林栖云嘴里说出来了。
而且不是“我以后”,是“我们以后”。
程既白:“好。说定了。”
林栖云:“嗯。”
寒假开始了。
林栖云如约来到了程既白的出租屋。
他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了鼻子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来了!”程既白开门的时候,笑得像个孩子。
“嗯。”林栖云进门,脱下羽绒服和围巾,露出被冻得发红的脸颊和耳朵。
“外面冷吗?”
“零下十二度。”
“我的天。”程既白赶紧把热水袋塞给他,“暖暖手。”
林栖云接过热水袋,坐在沙发上,环顾了一下四周。
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墙上贴着一张田径比赛的海报。卧室里有一张双人床——程既白特意换的,之前是单人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
书桌上放着一本物理书——程既白买的,虽然看不懂,但他想在书桌上放一本林栖云可能会感兴趣的书。
林栖云看到了那本书,拿起来翻了翻。
“费曼物理学讲义?”
“嗯,听说这本书很经典,就买了。虽然我看不懂。”
林栖云看着书页上程既白用铅笔画的重点——那些重点画得毫无逻辑,显然画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
“你画的重点……都是错的。”林栖云说。
“啊?”
“不过没关系。”林栖云把书放回桌上,“我可以教你。”
“真的?”
“嗯。费曼讲得很有意思,你应该能听懂一部分。”
程既白笑了。
“好。那你当我的物理老师。”
“我本来就是你的物理老师。”林栖云说,“你忘了?高二的时候我就给你讲薛定谔方程了。”
“你讲了我也没听懂。”
“这次我会讲得更简单一些。”
“好。我听。”
那个寒假,是程既白人生中最幸福的一个冬天。
每天早上,林栖云比他起得早——因为程既白不用训练,可以睡懒觉。林栖云会做好早餐,然后坐在客厅里看书,等他起来。
程既白起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粥、煎蛋、馒头、咸菜。简单但温暖。
“你怎么起这么早?”程既白揉着眼睛问。
“习惯了。在学校也是这个时间起。”
“你不困吗?”
“不困。”
“骗人。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林栖云没有说话,只是把粥推到他面前。
“吃吧。”
上午,两个人各自做各自的事情。程既白复习功课——他虽然是体育生,但也要上文化课,期末考试成绩计入GPA——林栖云看他的论文和书籍。
有时候程既白会凑过去,看林栖云在做什么。
“这是什么?”他指着一篇论文的标题问。
“关于量子纠缠的综述。”
“量子纠缠……就是那个‘鬼魅般的超距作用’?”
林栖云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惊讶。
“你知道这个?”
“在网上看到的。爱因斯坦说的。”
“对。”林栖云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两个粒子发生纠缠之后,无论它们相距多远,对其中一个的测量会瞬间影响到另一个的状态。”
“那是不是说……两个东西之间可以有一种超越空间的联系?”
“可以这么理解。”
程既白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像我们一样。”他说。
林栖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是说……”程既白挠了挠头,“不管我们离得多远,你都在影响着我。”
林栖云看着他,耳朵红了。
“那不是量子纠缠。”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量子纠缠是物理现象——”
“我知道。我只是打个比方。”
林栖云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比方……不太准确。”他说。
“但你知道我的意思。”
“……嗯。我知道。”
林栖云低下头,继续看论文。
但程既白注意到,他的耳朵一直到中午都没有褪色。
下午,两个人有时候出去逛街,有时候在家里看电影。
程既白喜欢看动作片,林栖云喜欢看科幻片。他们的共同爱好是——科幻动作片。
“《黑客帝国》你看过吗?”程既白问。
“看过。”
“你觉得怎么样?”
“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说,里面有很多错误。”
“你能不能不要从物理学的角度?”
“那从什么角度?”
“从……好看的角度。”
林栖云想了想:“很好看。”
程既白笑了。
“那就看《黑客帝国》。”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黑客帝国》。程既白抱着一个抱枕,林栖云坐得笔直——他不管做什么都坐得笔直,像是在参加一场重要的会议。
看到一半的时候,程既白注意到林栖云的姿势变了。
他不再坐得笔直,而是微微靠着沙发,肩膀放松了下来。他的头慢慢地歪向一边,靠在了程既白的肩膀上。
程既白的心跳加速了。
他没有动,怕惊动他。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林栖云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睡着了。
程既白侧过头,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睫毛很长,微微下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眉头是舒展的,没有了平时的微微皱起,看起来像一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程既白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炸了。
他慢慢地、轻轻地,在林栖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嘴唇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林栖云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程既白闭上眼睛,额头抵着林栖云的头发,闻着那股熟悉的洗发水的味道。
“林栖云。”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喜欢你。”
电影还在播放,屏幕上的光影在客厅里跳动,打在两个人身上,忽明忽暗。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落在窗台上,无声地堆积。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