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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距离   大学的 ...

  •   大学的生活跟高中完全不同。
      高中的时候,程既白的生活是简单的、直线的——训练、上课、吃饭、睡觉,每天都是同样的节奏,像一首重复播放的歌。
      大学不一样。大学有更多的自由,也有更多的迷茫。
      他每天的训练依然很苦——田径队的教练是前国家队的中长跑教练,训练量比他高中时大了不止一倍。每天早上的晨跑从五公里变成了十公里,间歇跑的组数从六组变成了十组,力量训练从每周两次变成了每周四次。
      他的成绩在提高。八百米已经跑到了一分五十三秒,一千五百米跑到了三分五十秒。教练说,如果他能继续保持这个势头,大二的时候可以参加全国大学生锦标赛。
      但程既白最在意的不是成绩。
      他最在意的,是每天跟林栖云的聊天。
      他们每天都会发消息。
      早上,程既白发“早安”,林栖云回“嗯”。
      中午,程既白发“吃饭了吗”,林栖云回“吃了”或者“还没”。
      晚上,程既白发“在干嘛”,林栖云回“看书”“写论文”“开会”或者“在想问题”。
      偶尔,林栖云会发一些比较长的消息。
      比如:“今天周教授让我独立负责一个子项目。是关于量子纠错码的。我很紧张,但也很兴奋。”
      程既白看着“我很紧张”四个字,觉得特别可爱。林栖云居然会紧张。
      他回复:“你肯定行。你是林栖云啊。”
      林栖云:“你又来了。”
      程既白:“什么?”
      林栖云:“‘你是林栖云啊’。你每次都说这句话。”
      程既白:“因为这句话是事实。”
      林栖云:“……好吧。”
      又比如:“今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看到一个同学一个人坐着,忽然想起了你。”
      程既白的心跳加速了。
      程既白:“为什么想起我?”
      林栖云:“因为你以前在食堂也是一个人坐着——在我来之前。”
      程既白:“然后呢?”
      林栖云:“然后你就不一个人了。”
      程既白看着这条消息,笑了足足十分钟。
      但也有一些时候,林栖云会消失。
      一消失就是一整天,不回消息,不接电话。
      程既白已经习惯了——林栖云进入“深度思考”模式的时候,会完全忘记外界的存在。他会把自己关在图书馆或者实验室里,不吃不喝不睡,直到把一个问题想清楚为止。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程既白急得差点报警。
      后来林栖云回电话过来,声音沙哑地说:“对不起,我在想一个问题,忘了回消息。”
      程既白气得想骂人,但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又心疼得不行。
      “你吃饭了吗?”
      “……好像没有。”
      “你等着,我给你点个外卖。”
      “不用——”
      “你闭嘴。把地址发给我。”
      从那以后,每次林栖云进入“深度思考”模式,程既白都会定时给他点外卖,备注里写一句话:
      “吃完再想。不吃完我就来北京找你。”
      林栖云每次都会吃完。
      有一次,外卖小哥在备注栏里看到这句话,忍不住给林栖云发了一条消息:“哥,你女朋友对你真好。”
      林栖云回复:“不是女朋友。”
      外卖小哥:“啊,不好意思,男朋友?”
      林栖云没有回复。
      但他把那句话截了图,存在了手机相册里。
      十月的某天,程既白在训练中拉伤了大腿后侧。
      不是很严重,但需要休息两周。
      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腿疼得睡不着,给林栖云发了一条消息:“我受伤了。”
      三秒后,电话打过来了。
      “怎么回事?”林栖云的声音很急,急到不像他平时的声音。
      “训练的时候拉了一下,不严重,休息两周就好。”
      “你在哪?”
      “在出租屋。”
      “地址发给我。”
      “你要干嘛?”
      “我来找你。”
      “不用——你明天不是有课吗?”
      “翘了。”
      程既白愣住了。
      林栖云要翘课?
      那个从来不迟到、不早退、不缺课的林栖云?
      “你疯了?”
      “地址。”
      程既白把地址发了过去。
      两个小时后,林栖云出现在了他的门口。
      他穿着一件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药膏、绷带、和一个保温饭盒。
      “你怎么来的?”程既白问。
      “地铁。”
      “你不是不认识路吗?”
      “导航。”
      程既白看着他,鼻子酸酸的。
      林栖云蹲下来,把程既白的裤腿卷上去,露出受伤的大腿后侧。他的手指轻轻按在受伤的位置上,力道很轻,但程既白还是疼得嘶了一声。
      “韧带拉伤。”林栖云说,“需要冰敷。”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冰袋——居然还带了冰袋——敷在程既白的大腿上。
      “你怎么连冰袋都带了?”
      “药店买的。”
      “你还带了什么?”
      “药膏、绷带、消炎药,还有——”他打开保温饭盒,“糖醋排骨。”
      程既白看着饭盒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糖醋排骨,眼泪掉下来了。
      “你怎么哭了?疼吗?”林栖云皱眉。
      “不疼。”程既白擦了擦眼泪,“我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林栖云的耳朵红了。
      “没有。”他说,“只是……顺手。”
      又是“顺手”。
      程既白笑了,一边笑一边哭,看起来大概像个傻子。
      但那天的糖醋排骨,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
      林栖云在他那里待了一整个周末。
      他帮程既白冰敷、涂药、换绷带,还帮他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程既白躺在床上,看着林栖云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幸福感。
      那种幸福感不是剧烈的、汹涌的,而是平缓的、温暖的,像冬天的阳光,一点一点地渗透进皮肤里,暖到骨头里。
      “林栖云。”他叫道。
      “嗯?”林栖云从厨房探出头来。
      “你以后……能不能经常来?”
      林栖云看了他一眼。
      “好。”他说。
      然后缩回厨房,继续炒菜。
      程既白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锅铲翻动的声音,闻着飘出来的香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轰轰烈烈的、惊天动地的爱情,而是这种——你在厨房做饭,我在床上养伤——的日常。
      平淡的,琐碎的,但真实的。
      像空气,像水,像阳光。
      平时感觉不到,但一旦失去,就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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