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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高考 程既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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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既白起了个大早,做了两份早餐——煎蛋、面包、牛奶。
林栖云也起了,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有点肿——昨晚又失眠了。
“吃早饭。”程既白把餐盘推过去。
“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考试要考三个小时,你不吃东西撑不住的。”
林栖云看了看餐盘,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程既白。”
“嗯?”
“你会紧张吗?”
“不紧张。”程既白说,“我跑步的时候都不紧张,考试有什么好紧张的?”
“跑步和考试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全力以赴,都是拼尽全力。跑完就好,考完就好。”
林栖云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说得对。”
两个人吃完早饭,一起走出出租屋。
六月的江城已经很热了,早晨的阳光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考场在程既白的学校——他的高中,林栖云的借读学校。
他们不在同一个考场——程既白在教学楼三楼,林栖云在五楼。
走到教学楼门口,两个人停下来。
“加油。”程既白说。
“你也是。”
“考完试,我们在老地方见。”
“好。”
程既白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栖云。”
“嗯?”
“等考完试,我有话跟你说。”
林栖云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什么话?”
“考完再说。”
程既白冲他笑了一下,转身上了楼。
他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话要说。
他只是想找一个借口,让林栖云在考完试之后,一定会来见他。
他怕林栖云考完试就直接走了。
保送生其实不需要参加高考,但林栖云坚持要考。他说他想体验一下“正常高中生最后一场考试”的感觉。
但程既白知道,考完试之后,林栖云就没有理由留在江城了。
他要去北京,去最好的大学,学最厉害的物理。
而他会留在这里,或者去另一个城市,开始另一段生活。
两条赛道,在高考这个点上,彻底分叉。
程既白走进考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管以后怎样,先把这场考试考好。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高考那两天,过得很快。
每一场考试都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不是拼速度,而是拼耐力。你要在三个小时里保持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不能走神,不能松懈,不能放弃。
程既白觉得自己发挥得还不错。语文作文写得很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但前面的都对了,理综有几道题不确定但整体还行,英语是他的强项,应该能拿高分。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程既白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结束了。
十二年。
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十二年的学习,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他走出考场,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操场上到处是学生,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拥抱。
程既白穿过人群,走向他们约定的“老地方”——操场角落的那棵老榕树下。
那是他们高二的时候经常去的地方。林栖云喜欢坐在榕树下的石凳上看书,程既白训练完了就去找他,两个人一起坐着,什么也不说,就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他走到榕树下,林栖云已经在那里了。
他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瓶水——两瓶,一瓶是给程既白的。
“给你。”林栖云把水递过来。
程既白接过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考得怎么样?”
“还行。”林栖云说,“理综最后一道大题,我用了一种新的方法,不知道阅卷老师能不能看懂。”
程既白笑了:“你都保送了还这么认真。”
“我说了,我想体验一下。”
“体验感怎么样?”
林栖云想了想:“很累。但很充实。”
程既白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肩并肩坐着,看着操场上的人群。
“林栖云。”
“嗯。”
“你什么时候去北京?”
林栖云沉默了一下。
“下周一。”
程既白的心沉了一下。
下周一。
今天是六月九号,下周一就是六月十二号。
还有三天。
“这么快?”
“周教授让我提前过去,参与一个项目。”林栖云说,“他说我的基础够了,可以开始做一些真正的研究。”
程既白点了点头。
“那很好啊。”他说,“恭喜你。”
林栖云转过头来看他。
“你呢?你想好报哪里了吗?”
“想好了。本省的师范大学,体育教育专业。”
“不考虑其他学校吗?”
“不考虑了。那个学校最适合我。”
林栖云沉默了一会儿。
“程既白。”
“嗯?”
“你之前说,考完试有话跟我说。”
程既白愣了一下。
他差点忘了自己随口编的那个借口。
“哦,那个啊……”他挠了挠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说——”
他停顿了一下。
阳光透过榕树的叶子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林栖云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程既白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所有的话都不重要了。
“想跟你说,”他说,“谢谢你这三年的陪伴。”
林栖云愣了一下。
“没有你,我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程既白说,“成绩不会进步,跑步不会破纪录,甚至连怎么跟人相处都不会——虽然我现在也不太会。”
林栖云的耳朵红了。
“你在说什么——”
“我是认真的。”程既白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林栖云,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重要的人。”
阳光在两个人之间流动,空气里有榕树的气味和操场上草地的味道。
林栖云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你也是。”他说,声音很轻,“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程既白的鼻子酸了。
“那以后,”他说,“我会一直对你好。”
“以后”这个词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以后。
以后他们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学校,不同的生活。
“以后”有多远?
“以后”有多难?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个人坐在他旁边,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耳朵是红的,眼睛是亮的。
这就够了。
“走吧。”程既白站起来,“请你吃饭。吃糖醋排骨。”
“又吃?”
“最后一次了。下周你就去北京了,北京的东西可难吃了。”
“北京的糖醋排骨应该也不错——”
“那不一样。江城的糖醋排骨,跟北京的糖醋排骨,能一样吗?”
林栖云想了想:“本质上都是糖醋排骨——”
“你闭嘴。”
林栖云的嘴角翘了一下。
两个人站起来,并肩走出操场。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左,右,左,右。
步伐一致。
像过去的三年一样。
像他们希望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