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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暗处 程既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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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既白出柜之后,家里打来过几次电话。
他妈的电话,每次都是哭,哭着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哭着说“你是不是被那个林栖云带坏的”,哭着说“你回来,我们找个医生看看”。
他爸的电话,每次都是沉默,沉默很久,然后说一句“你妈身体不好,别让她操心”,然后挂掉。
程既白每次接完电话都会在阳台上坐很久。
林栖云不打扰他,只是在他回屋的时候,把一杯热水放在他桌上。
“喝点热水。”他说。
程既白端起杯子,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林栖云。”
“嗯。”
“你家里……知道吗?”
林栖云正在整理桌上的论文,动作停了一下。
“不知道。”
“你打算告诉他们吗?”
“不打算。”
“为什么?”
林栖云没有回答,继续整理论文。
程既白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林栖云的家庭,从他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中,程既白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常年不在的父亲,一个忙于工作的母亲,一个从小就要自己学做饭的孩子,一个在凌晨的教室里无声流泪的少年。
这样的家庭,不可能接受一个同性恋的儿子。
“对不起,我不该问。”程既白说。
“没关系。”林栖云把论文整理好,转过身来,“你说得对,我应该告诉他们。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有能力独立的时候。”林栖云说,“等我站在一个他们无法动摇的位置上,那时候再说。”
程既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不是那种外露的、张扬的强大,而是一种——沉默的、坚韧的、像竹子一样——的强大。
风来了,弯腰,但不断。
“我会陪着你的。”程既白说。
林栖云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好。”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
程既白不再回家,吃住都在出租屋里。他爸每个月给他打生活费,不多,但够用。他妈不再给他打电话,偶尔发一条微信,内容都是“天冷了多穿点”“别太累了”“好好吃饭”——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那层窗户纸已经破了。
破了的窗户纸,再怎么糊,都有一道裂缝。
程既白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学习和训练。
他要用成绩证明——他不是“变坏了”,他只是喜欢了一个人。这跟他的成绩、他的未来、他的人生没有任何关系。
林栖云也在忙。他的科研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每周要跟教授开两次视频会议,每天要看大量的文献。有时候程既白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他房间的灯还亮着,就会敲敲门。
“还不睡?”
“快了。”
“别熬太晚。”
“嗯。”
对话永远这么简短,但程既白知道,每次他说“嗯”的时候,嘴角都是微微翘起来的。
一月的期末考试,程既白考了年级第五十名。
比期中考试进步了三十名。
他把成绩单拍下来发给了他妈,没有配任何文字。
过了很久,他妈回了一条消息:“继续努力。”
就四个字,但程既白盯着看了很久,眼眶热热的。
他觉得自己也许还有机会。
也许等他考上一所好大学,等他成为一个“正常”的优秀的人,他妈会接受这件事。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