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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同居 两人在学校 ...
毕业后的那个暑假,许小点和盛明轩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
说是“小房子”,其实就是一套一室一厅的老公寓,在北京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这样的房子已经是他们作为学生能负担得起的极限了。房子在北大小南门附近的一条老巷子里,六层楼的顶层,没有电梯。墙面有些斑驳,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厨房的水龙头拧开的时候会先咳两声才出水,阳台的窗户关不严,冬天会漏风。
但许小点第一次走进这套房子的时候,眼睛就亮了。
因为阳台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明亮而温暖。因为卧室有一个很大的窗户,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因为厨房虽然小,但灶台干净,橱柜结实,足够她在这里煮热可可。因为盛明轩站在阳台上,转过身看着她说“就这间吧”,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嘴角弯着,像一幅画。
许小点点了点头,说“好”,然后在心里把这套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记了下来——因为她知道,这里会成为他们共同生活开始的地方。
搬家那天是七月中旬,北京最热的时候。
许小点拖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编织袋,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六楼的窗户,深吸一口气,开始爬楼梯。爬到三楼的时候她已经气喘吁吁了,心里庆幸没有带更多东西——妈妈当时要给她寄那床十斤重的棉花被,她死活没让。
爬到五楼的时候,她听到上面有脚步声,然后是盛明轩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下来:“你爬个楼怎么比跑八百米还慢?”
许小点抬起头,看到他站在六楼的门口,穿着一件被汗水湿透的白T恤,头发乱糟糟的,袖口卷到了肩膀上。他看起来也很热,脸上全是汗,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搬完了?”许小点喘着气问。
“差不多了。”盛明轩走下楼梯,接过她手里的编织袋,又拎起她的行李箱,转身往上走。许小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三年前她来北大报到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帮她拎着行李,走在前面,她在后面跟着。那时候她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快,快到她怀疑他会听到。
三年后,她还是看着他的背影,心跳还是很快。
但不一样的是,三年前她看着他的背影,想的是“这个人喜不喜欢我”;三年后她看着他的背影,想的是“今天晚饭吃什么”。
从心动到心安,大概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吧。
房子不大,但被他们收拾得很温馨。客厅里有一张旧沙发,许小点在网上买了新的沙发套,浅灰色的,套上去之后整个沙发像新的一样。茶几上铺了一块碎花桌布,上面放着一盆绿萝,是她从学校实验室带回来的。厨房里的调料罐是她挑的,一套三只,白色的陶瓷罐,上面分别写着“盐”“糖”“淀粉”。冰箱上贴着她从高中用到现在的那个笔记本里撕下来的一页纸,上面写着“未完待续”四个字。
盛明轩的电脑桌靠着阳台的窗户,桌上摆着他的笔记本电脑、一个超大屏的显示器、一堆乱七八糟的电线和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算法导论。许小点的书桌在卧室里,靠着窗户,桌上摆着她的实验记录本、几本专业书和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他们的毕业合影,博雅塔下,两个人穿着学士服,头靠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搬完家的第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这间小小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房子,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许小点先开口了。
“盛明轩,”她轻声说,“我们现在住在一起了。”
“嗯。”
“你紧张吗?”
盛明轩转过头看着她。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格子短裤,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很随意,但盛明轩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因为这是她最真实的样子,而他看到了。
“不紧张。”他说。
“骗人。”许小点笑了,“你的耳朵红了。”
盛明轩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手指碰到的是滚烫的耳廓。他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说:“热的。”
许小点没有拆穿他,因为她自己的耳朵也很烫。
同居的第一晚,他们躺在那张拼在一起的两张单人床上——两张床垫之间有一条细细的缝隙,许小点躺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条缝隙硌着她的腰。她翻了个身,面对着盛明轩,他平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洒进来,在他们的被子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
“盛明轩。”她轻声说。
“嗯。”
“这条缝硌得我睡不着。”
盛明轩转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他的影子。他沉默了一秒钟,然后伸出手,把她连人带被子拉了过来。
许小点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滚进了他的臂弯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沉稳而规律。床垫之间的那条缝隙依然在,但现在它在她身后,硌不着她了。
“还硌吗?”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不硌了。”许小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脸烫得像发了烧。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从发顶滑到发梢,一遍又一遍,缓慢而温柔。许小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行的触感,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盛明轩,”她闷闷地说。
“嗯。”
“以后每天都能这样吗?”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滑动。
“嗯,”他说,“每天。”
许小点在他怀里弯起了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梦里没有考试,没有实验,没有论文,只有他的心跳声,和他的手指穿过她头发的触感。
她在那片温暖里,睡了一个很久以来最踏实的觉。
同居的日子,比许小点想象的要平淡,也比她想象的要甜蜜。
平淡是因为,生活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琐碎的——谁洗碗、谁拖地、今天的菜咸了、明天的水电费要交了。这些琐碎的事情一点也不浪漫,甚至有时候会让人烦躁,但许小点发现,当这些琐碎是和他一起分担的时候,它们就不再是负担,而是一种甜蜜的、具体的、“我们在一起生活”的证明。
每天早上,盛明轩比她起得早。他会在她还在睡觉的时候去厨房煮咖啡,然后端着两杯咖啡走进卧室,把一杯放在她床头,在她额头上亲一下,说“起床了”。许小点每次都会在被子里拱一拱,含混地说“再睡五分钟”,然后他会在五分钟后再来亲她一下,说“五分钟到了”。这个“五分钟”有时候会变成五十分钟,但他从来不催她,只是坐在床边看手机,等她慢慢醒来。
每天晚上,许小点比他睡得晚。她习惯在睡前看一会儿书,而他习惯在睡前写一会儿代码。两个人背靠着背坐在床上,她看书,他写代码,偶尔说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是安静的。但那种安静不是孤独的安静,而是两个人各自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又知道对方就在身边的安静。许小点喜欢这种安静,因为这种安静让她觉得踏实。
他们开始有了“两个人的习惯”。
盛明轩习惯在做饭的时候听音乐。他做饭的次数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只会煮泡面”变成了现在能做四菜一汤。许小点每次看他做饭都会觉得他好看——系着围裙,拿着锅铲,眉头微皱,认真地调整火候的样子,比他在电脑前写代码的时候还要迷人。
许小点习惯在他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问他“今天吃什么”。他每次都会说“你猜”,她每次都会猜错,他每次都会在她猜错之后笑一下,然后说“笨”。她不在乎被他说笨,因为他说“笨”的时候声音很温柔,像在叫一个很亲密的昵称。
他们也开始有了一些小摩擦。
有一次,许小点做实验到很晚才回家,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盛明轩做好了饭,在桌上等她,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看到桌上摆着的饭菜和他坐在沙发上等她时疲倦的表情,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你怎么不等我?”她放下包,走到餐桌前。
“等你一起吃。”盛明轩站起来,去厨房热菜。
“你不用等我的,你先吃就好。”
“我想等你。”
许小点看着他端着菜走进厨房的背影,鼻子酸了一下。她想说“以后不要等我了”,但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因为他会说“我想等你”。就像“路过”奶茶店、“顺手”买暖手宝、“刚好”多一瓶水一样,这些看似不经意的行为,背后都是同一个理由——因为他想。
她想生气,但气不起来。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人愿意等你到深夜,把凉了的饭菜一遍又一遍地热好,坐在沙发上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心里想着“她快回来了”——这是一件多么珍贵的事情。
她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了他。
“盛明轩,”她把脸贴在他后背上,“以后我尽量早点回来。”
“嗯。”
“如果回不来,我就提前告诉你。”
“好。”
“你不许等我。”
盛明轩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他会等,她知道他会等,两个人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愿意让步。这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温柔的、带着甜味的僵持。
九月的最后一天,盛明轩在厨房做晚饭,许小点在客厅整理实验数据。厨房里传来油锅的滋滋声和抽油烟机的轰鸣,客厅里只有她敲击键盘的声音。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把整条巷子照得温暖而明亮。
许小点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明天是十月一号,国庆节。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盛明轩系着围裙炒菜的样子。
“盛明轩。”
“嗯。”
“明天是我们在一起五周年的纪念日。”五年前的那个国庆节,他们在河边的步道上牵了手,说了“我喜欢你”。
盛明轩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炒。他没有说话,但许小点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她笑了,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灶台边,是给他的;一杯自己端着,靠在冰箱上,看着他的背影。
“盛明轩,”她说,“你觉得五年长吗?”
他想了想。“不长。”
“为什么?”
“因为和你在一起,时间过得很快。”
许小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一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盛明轩,”她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以后每年纪念日,我们都自己做饭好不好?不去外面吃,就在家里。”
盛明轩关掉火,把锅里的菜盛出来,转过身看着她。她的脸贴在他胸口,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好。”他说。
晚餐摆在阳台的小桌子上。两菜一汤,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排骨莲藕汤。盛明轩做的,许小点帮忙打下手,洗菜、切葱、递调料。两个人分工合作,配合默契,像一对磨合了很久的老搭档。
北京的秋夜已经有了凉意,阳台的窗户关不严,有丝丝的冷风钻进来。许小点裹着一件薄外套,坐在盛明轩对面,看着他认真地喝汤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比任何轰轰烈烈的爱情都要好。
没有浪漫的烛光,没有昂贵的礼物,没有山盟海誓的甜言蜜语。只有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碗排骨莲藕汤,一个关不严的窗户,和对面那个喝汤喝得很认真的人。
但这些,已经足够让她觉得幸福了。
“盛明轩,”她说。
“嗯。”
“你以后每年都给我做饭好不好?”
盛明轩放下汤碗,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有期待,有一个完整的、属于他的未来。
“好,”他说,“每天都可以。”
许小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脸上出现了两个小小的梨涡。她低下头,继续喝汤,排骨莲藕的香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暖暖的,甜甜的,像此刻的心情。
那天晚上,两个人洗了碗、收拾了厨房、洗了澡,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他们的被子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许小点窝在盛明轩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觉得这一刻完美得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盛明轩,”她轻声说。
“嗯。”
“你说我们会在一起多久?”
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了。在高铁上问过,在未名湖边问过,在毕业的那天问过。每一次他都回答“很久很久”,她也知道他会回答“很久很久”,但她还是想听,因为每一次听到这两个字,她都会觉得安心。
“很久很久。”他说。
和每一次一模一样。
许小点在他怀里弯起了嘴角,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随风轻轻晃动。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又暗了下去。这个城市很大,大到有千万盏灯火,但只有这一盏,是属于他们的。
不是最亮的,不是最暖的,但它是他们的。
这就够了。
同居第一周,许小点发现盛明轩有一个奇怪的习惯——他洗碗的时候必须把所有碗筷按照大小排列,从大到小,整整齐齐。
“你这是强迫症。”她说。
“这是秩序感。”他说。
第二周,许小点发现自己也开始按大小排列碗筷了。
她看着那排整整齐齐的碗,沉默了一下,然后把盛明轩叫过来:“你看,我也有秩序感了。”
盛明轩看了一眼:“……是被我传染了。”
许小点笑了:“那你多传染我一点好的。”
盛明轩看着她,说了一个字:“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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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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