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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百日誓师 百日誓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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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像一场短暂的梦,还没回味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高三下学期的开学比往年都要早,大年初八就正式上课了。许小点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黑板上方多了一个倒计时牌,红色的数字赫然写着“距离高考还有119天”。那个数字像是用血写成的,触目惊心地提醒着每一个人——时间不多了。
林栖已经坐在座位上了,看到许小点进来,夸张地张开双臂:“小点!我想死你了!”
许小点笑着走过去,放下书包,被林栖拉着问东问西。寒假过得怎么样,回江城见了什么人,和盛明轩有没有进展,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在她的心尖上。许小点红着脸一一回答,说到和盛明轩去墓园的事情时,林栖的表情变了,从八卦变成了心疼,从心疼变成了认真。
“他真的带你去了?”林栖的声音轻了下来。
许小点点了点头。
林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握住了许小点的手:“小点,你知道吗,他带你去那个地方,说明他已经认定你了。盛明轩那个人,把自己裹得那么紧,谁都进不去,但他让你进去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许小点当然明白。
从墓园回来的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她想起他在墓碑前微微发抖的手指,想起他说“妈,我带了一个人来”时声音里的颤抖,想起他在墓园门口抱住她时的力度。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每一个细节都让她心疼,也让她更加确定了一件事——她想陪着他,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心血来潮,是真的想一直陪着他。
但“一直”这个词太重了,重到她现在还不敢说出口。
开学第一周,整个高三年级就进入了战斗状态。老师们的语速比上学期快了百分之三十,布置的作业量翻了一倍,连课间休息的时间都被压缩到了五分钟。每个人都在拼命,每个人都在刷题,每个人都在倒计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焦灼的气息。
许小点在这种氛围中反而更加沉静。她的复习计划精确到了每一小时,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半睡觉,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不离开座位。她的笔记本越积越厚,错题本上的红色批注密密麻麻,每一道错题都被她反复研究,直到彻底弄懂为止。
盛明轩也变了。
如果说上学期的他是一只慵懒的猫,能躺着绝不坐着,那这学期的他就像一只被唤醒的豹子,开始认真起来了。他上课不再睡觉,作业也开始按时交了,虽然字迹还是潦草得让人头疼,但至少不再是空白的。赵一鸣第一次看到盛明轩主动问老师问题的时候,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轩哥,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赵一鸣瞪大眼睛看着他。
盛明轩面无表情地翻开数学卷子:“闭嘴,做题。”
赵一鸣识趣地闭了嘴,但他注意到盛明轩在做题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手腕上的红绳,然后继续写。那条红绳上有一个小小的金色铃铛,做题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给他加油鼓劲。
赵一鸣什么都明白了。
二月末,文秋中学举行了高三年级的百日誓师大会。
那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得不像初春。全年级六百多名学生齐聚在学校体育馆里,每个班的班旗在头顶上飘扬,红色的横幅上写着各种励志标语:“拼搏百日,无悔青春”、“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天道酬勤,厚德载物”。校长、年级主任、教师代表、学生代表依次上台发言,每一个人的声音都铿锵有力,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充满希望。
许小点坐在七班的方阵里,听着台上那些热血沸腾的话语,心里却很平静。她不需要誓师,不需要动员,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从爸妈离婚的那天起,她就告诉自己——许小点,你要靠自己。不是因为你不需要别人,而是因为你想成为那个能够保护妈妈、保护自己、保护在意的人的人。
学生代表发言结束后,是宣誓环节。全年级的学生站起来,右手握拳,举过头顶,跟着领誓人一起喊出誓言。
“我宣誓——”
六百多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体育馆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在微微颤抖。
“在距离高考一百天之际,我以青春的名义宣誓——”
“珍惜一百天,让飞翔的梦想在六月张开翅膀!”
“奋斗一百天,让青春的智慧在六月发出光芒!”
“拼搏一百天,让父母和恩师的期望在六月实现!”
许小点喊得很用力,嗓子都喊哑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喊到“让父母和恩师的期望在六月实现”的时候,眼泪突然涌了上来。她想起妈妈在电话那头哽咽的声音,想起外婆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想起爸爸在她转学那天站在火车站送她的样子——他还是爱她的,虽然他和妈妈分开了,但他还是她的爸爸,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宣誓结束后,是最后一个环节——每个班依次上台,在巨大的签名墙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七班上台的时候,许小点排在队伍的中间。她走上台,拿起黑色的记号笔,在墙上找了一个空位,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在那些龙飞凤舞的签名中间显得格外醒目。
签完名字,她转过身,准备下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下的人群,在六班的方阵里,她看到了盛明轩。
他也正好在看她。
隔着几百个人,隔着嘈杂的人声和广播里的音乐,他们的目光穿过空气撞在了一起。盛明轩的眼睛很亮,在体育馆的灯光下像两颗黑色的宝石,里面盛着一种许小点说不清楚的情绪。不是温柔,不是深情,而是更接近“笃定”的一种东西,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我知道你会一直在”。
许小点的心跳快了半拍,她低下头,快步走下了台。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林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一直在看你,从你上台到你下台,眼睛都没移开过。”
许小点低头整理校服的下摆,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百日誓师之后,日子就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一天天地飞逝。
一模、二模、三模,每一次考试都是一次检验,也是一次磨砺。许小点的成绩稳如磐石,始终保持在年级前三,大多数时候是第一。她的数学和英语几乎满分,理综也稳定在高分段,只有语文偶尔会因为作文扣几分,但总体来说,她已经是文秋中学公认的“清北苗子”了。
老师们对她寄予厚望,同学们对她既羡慕又佩服,但许小点自己知道,她不是天才,她只是比别人更努力。她的每一分成绩都是用汗水换来的,是无数个早起背单词的清晨,是无数个熬夜做卷子的深夜,是无数个放弃娱乐和休息的选择。
盛明轩的成绩也在稳步提升。从年级一百三十八名,到一模时的九十七名,到二模时的六十八名,每一次考试都在进步。他的数学和物理尤其出色,几乎每次都能考到一百三十分以上,英语是短板,但他开始认真背单词了,许小点看到过他课间的时候拿着英语单词书在走廊上来回走着背。
赵一鸣说盛明轩“像是换了一个人”,以前的他上课睡觉、作业不交、考试随缘,现在的他虽然还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但做的事情完全不一样了。他开始主动问老师问题,开始整理错题本,开始在晚自习结束后多留半个小时。
没有人知道这种变化的原因,除了许小点。
因为她知道,他说过一句话——“我想去北京。”
那是二模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许小点和盛明轩在学校后面的小花园里碰面。春天的晚风已经没有那么冷了,带着一点点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花园里的紫藤还没有开花,但藤蔓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路灯下闪着生机勃勃的光。
盛明轩靠着凉亭的柱子,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看了很久。
“一百一十二名。”他说,语气里有自嘲,也有不甘。
许小点站在他旁边,看了看那张成绩单,又看了看他的脸。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他的表情很淡,但眉心有一个小小的皱褶,那是他认真思考时的习惯。
“比上次进步了三十名。”许小点说,“你进步的速度很快。”
“不够快。”盛明轩把成绩单折起来,塞进口袋里,“我想去北京。”
许小点的心跳了一下。
“北京的学校?”她问,声音控制得很平稳,但她的手指在背后绞在了一起。
“嗯。”
“哪所?”
盛明轩转过头看着她,月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他看了她几秒钟,然后说:“你去哪所?”
许小点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没有准备过。她一直在想自己要考哪所大学,清华还是北大,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选择会影响到另外一个人。或者说,她想过,但她不敢深想,因为她怕自己的选择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我还没想好。”她说,声音轻轻的。
盛明轩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了然。他没有追问,而是伸出手,轻轻地弹了一下她手腕上的银杏叶吊坠。吊坠晃动了一下,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光。
“不管你想去哪所,”他说,“我都会努力够到。”
这句话太沉了。沉到许小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被压出一个形状来。她看着盛明轩,看着他眼底那片不常见的认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拉钩。”她说,声音有点抖。
盛明轩低头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指,嘴角的弧度终于变成了真正的笑。他弯了弯小指,把她的手指勾紧了,说了一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许小点被他一本正经说这句话的样子逗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她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而是那种让人看了会觉得很舒服、很温暖的好看,像春天的阳光,不刺眼,但暖到骨子里。
盛明轩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根绷了很多年的弦,好像松动了一些。
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盛明轩回了家。
这是他今年第一次回家。寒假的时候,他听了许小点的话,在大年初二那天回去了,吃了顿饭,待了一天,第二天就回了公寓。他爸爸很意外,继母很开心,弟弟缠着他玩了一整天,他陪弟弟搭积木、拼乐高、看动画片,做了很多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做的事情。
这次回去,是因为弟弟过生日。盛明轩在电话里听到弟弟奶声奶气地说“哥哥你回来好不好,我想你了”,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疼,但酸酸的。他说“好”,然后挂了电话,去商场挑了一个变形金刚的玩具,骑着摩托车回了家。
盛家的别墅在城市最贵的地段,欧式风格的建筑,门口有喷泉和花园,光鲜亮丽得像个样板间。盛明轩把摩托车停在门口,按了门铃,开门的是继母。
继母姓沈,叫沈若溪,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到盛明轩,她眼睛亮了一下:“明轩回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盛明轩换了鞋,走进客厅。客厅里布置得很温馨,气球、彩带、生日快乐的横幅,茶几上摆着一个大蛋糕,上面插着六根蜡烛。弟弟盛明瑞穿着一身小西装,站在客厅中央,看到盛明轩就冲了过来,抱住他的腿:“哥哥!”
盛明轩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圆滚滚的弟弟,心里那种酸酸涨涨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把变形金刚的玩具递过去,说:“生日快乐。”
盛明瑞接过玩具,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哇——是擎天柱!哥哥你最好了!”他说着又抱住了盛明轩的腿,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盛明轩弯下腰,把弟弟抱了起来。小家伙趴在他肩膀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事情,谁谁谁跟他抢玩具了,谁谁谁今天没来上学,老师说下周要去春游。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语无伦次的,但盛明轩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爸爸从书房里走出来,看到盛明轩,表情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来了?坐吧,一会儿吃饭。”
盛明轩点了点头,把弟弟放在沙发上,坐到一旁。
餐桌上,一家人难得地坐在一起吃饭。继母做了满满一桌菜,有盛明轩爱吃的糖醋排骨,也有弟弟爱吃的炸鸡翅。盛明瑞坐在哥哥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自己碗里的饭没吃几口,全在照顾哥哥。
“哥哥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哥哥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哥哥你晚上住这里吗?我想跟你睡。”
盛明轩看了一眼继母,继母温柔地笑了笑说:“你房间一直收拾着呢,随时可以住。”
他又看了一眼爸爸,爸爸低着头吃饭,没有说话,但盛明轩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把一盘糖醋排骨往自己这边推了推。那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发现。
“好。”盛明轩说,揉了揉弟弟的头发,“今晚陪你。”
盛明瑞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天晚上,盛明轩躺在小时候睡过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星空灯——那是他五岁的时候,妈妈给他装的。星空灯已经很旧了,投影出来的星星有些模糊,但还能看出北斗七星的形状。
弟弟窝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呼吸均匀而平稳。他的手紧紧地攥着盛明轩的衣服,好像怕他半夜跑掉似的。
盛明轩看着弟弟安静的睡脸,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了妈妈离开后,自己一个人睡在这张床上的那些夜晚。那时候他每天晚上都会哭,哭到没有力气了才睡着。后来他不哭了,因为他发现哭没有用,不会有人来哄他,不会有人把他抱在怀里说“明轩宝宝不哭”。他开始学会了把所有情绪藏在心里,学会了用冷漠来保护自己,学会了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的手腕上有一条红绳,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金色铃铛。他的手机里有一个人的照片,相册的名字叫“点”。他的心里住着一个人,那个人会在他冷的时候送他围巾,在他难过的时候握他的手,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对他说“你值得”。
盛明轩轻轻地把弟弟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拿开,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安静的别墅区,路灯把街道照得明亮,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无数颗坠落在地面的星星。
他拿出手机,给许小点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那边就回了:“还没。在背单词。”
盛明轩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他想象她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皱着眉,嘴唇一张一合地默念单词的样子。他想那个画面一定很好看,好看得他想立刻见到她。
“我在家。”他打了两个字,又删掉了,觉得不够。他又打了几个字:“在我小时候的房间。”
许小点:“感觉怎么样?”
盛明轩想了想,回复:“很奇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就是很多东西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许小点:“有些东西变了就变了,但有些东西不会变的。比如你弟弟对你的喜欢,比如—— ”
消息到这里就断了。盛明轩盯着屏幕,等了十几秒,那行“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最后发来了一条完整的信息:“比如我对你的。”
盛明轩的心跳声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
他看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很多遍。然后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手机在微微发烫,那个温度像是从她那边传过来的,穿过城市的夜空,穿过千家万户的灯火,穿过他心上所有的围墙和堡垒,直直地落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回复:“许小点。”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我会当真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来了一条语音。
盛明轩戴上耳机,点开了那条语音。耳机里传来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点点困意,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我就是认真的。”
盛明轩把这条语音存了下来。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星空灯。模糊的星星在天花板上缓缓旋转,北斗七星、仙女座、猎户座,那些他小时候看了无数遍的星座,此刻看起来格外温柔。
弟弟翻了个身,小手又抓住了他的衣服,嘴里嘟囔了一句“哥哥”,然后继续睡了。
盛明轩侧过头,看着弟弟的脸,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句:“哥有喜欢的人了。”
弟弟当然听不到,他已经睡得很沉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但盛明轩说出来之后,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好像轻了一些。他把这句话说出来了,不是在心里默念,不是说给许小点听,而是正式地、庄重地、像一个宣告一样地说了出来。
哥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得不得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笑,沉入了梦乡。
梦里有一个女孩,站在银杏树下,冲他伸出手,说:“走吧,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