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我的童年六一》森林小北

15、第 15 章 雪越下越大

　　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被白色覆盖，银杏道上的路灯在雪幕中变得模糊而昏黄，像一盏一盏被纱布蒙住的灯。沈朝颜和顾惜缘牵着手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和以往不同，以前的沉默里藏着说不出口的话，现在的沉默里全是已经说出口的、被听到的、被接住了的话语。那些话像雪一样落下来，落在她们身上，堆积着，厚厚的一层，把所有的缝隙都填满了。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她们停下来，因为图书馆还没开门，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两个雪人在台阶旁边，不知道是哪个早起的学生堆的。雪人的眼睛用的是两颗黑色的石子，鼻子是一根胡萝卜，嘴巴是一根弯弯的树枝，看起来憨态可掬，咧着嘴在笑，像一个无声的见证者。顾惜缘蹲下来，把雪人歪掉的胡萝卜扶正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拉着沈朝颜蹲在雪人旁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合影。照片里两个人都戴着帽子和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但那双眼睛都在笑，弯弯的，亮亮的，比雪人的笑容真实一千倍。
　　“我要把这张照片洗出来。”顾惜缘看着照片说，“不，我要打印出来，放大，贴在我的书桌前。”
　　“你室友会问的。”沈朝颜说。
　　“那我就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
　　沈朝颜看着她，顾惜缘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雪花的间隙中相遇。沈朝颜知道，“最好的朋友”只是一个幌子，一个在别人面前用来遮挡的词语，但她不介意，因为她知道在那四个字下面，藏着更深的、更真的、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的东西。她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久到鞋子湿透了，手指冻得发红，但她不觉得冷，因为她的心里有一团火，从顾惜缘说出“我喜欢你”的那一刻就开始燃烧，烧得她整个人都是暖的。
　　她们在雪里待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两个人的脚趾都没了知觉，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顾惜缘忽然想起了什么，拉住沈朝颜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是一张便利贴，粉色的，叠成了一个很小的正方形，叠得非常工整，每一条折痕都压得很实，像做过很多次一样熟练。沈朝颜握着那张便利贴，看着顾惜缘转身跑进八号楼的楼道，白色的羽绒服在楼道里一闪就消失了，只剩下鞋底踩在楼梯上的咚咚声。
　　沈朝颜回到七号楼三零二室，白露不在，宋知意也不在，寝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坐在床上，把便利贴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展开。叠得太紧了，展开的时候她生怕撕破，动作慢得像在拆一个精密的礼物。终于完全展开之后，她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但每一个笔画都写得极其认真，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诚意。
　　“沈朝颜，以后每一个六一，我们都一起过。不只是六一，还有元旦、春节、元宵、端午、中秋、国庆、圣诞，所有的节日，所有的日子，每一天，都一起过。”
　　沈朝颜把这张便利贴看了五遍，然后把它夹进了那本数学笔记本里，和所有顾惜缘写过的纸条放在一起。那本笔记本已经很厚了，厚到盖子快盖不上了，里面装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画得很丑的笑脸和一句一句的“加油”。她翻到最新的一页，把那张粉色便利贴压平，然后合上笔记本，锁进了抽屉里。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全是顾惜缘的脸，顾惜缘在雪地里哭的样子，顾惜缘说“我喜欢你”时红透的耳朵，顾惜缘把棒棒糖递给她时指尖的温度，顾惜缘跑进楼道时白色的背影。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得再也压不下去。
　　冬天的第一场雪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不是外在的东西变了，树还是那些树，楼还是那些楼，食堂的菜还是那么咸，建筑系的作业还是那么多，但沈朝颜看这一切的眼光变了。走在银杏道上的时候，她会想起那个雪天的早晨，顾惜缘在老槐树下说的那些话。坐在专业教室里画图的时候，她会想起顾惜缘靠在门框上等她的样子。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她会打开那个名为“六一”的相册，翻到那张雪人的合影，看到两个人只露出眼睛的笑脸，嘴角就会不自觉地弯起来。
　　顾惜缘那边也一样。白露后来跟沈朝颜说，顾惜缘最近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以前虽然也爱笑，但那种笑和现在不一样，以前的笑像阳光，明亮的，温暖的，现在呢，白露绞尽脑汁想找一个比喻，最后说像蜜糖，不是直接吃的那种甜，是融化在心里的那种甜。沈朝颜听到这个比喻的时候觉得白露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女生，其实有着非常敏锐的观察力。
　　但她们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她们还是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一起在操场上跑步，一起在周末看电影。只是吃饭的时候，顾惜缘会把自己碗里的番茄炒蛋全部挑到沈朝颜碗里，然后沈朝颜会把自己碗里的糖醋排骨夹给顾惜缘，两个人互相夹菜的样子自然得就像呼吸，谁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自习的时候，两个人的椅子会不自觉地越靠越近，直到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然后就不再移动了，像两块找到了彼此的磁铁，自动吸附在一起，不需要任何外力。只是跑步的时候，她们的步频会不自觉地同步，你一步我一步，像幼儿园那次两人三足一样，即使脚上没有绑着红领巾，她们的节奏也已经融为了一体。
　　有一次白露在食堂看到她们互相夹菜的一幕，嘴里含着饭含混不清地说：“你们俩真的好像亲姐妹。”顾惜缘被这句话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耳朵又红了。沈朝颜面不改色地递过去一张纸巾，淡淡地说了句“你慢点吃”，然后继续低头吃饭。但她在桌子底下的那只手，悄悄伸过去捏了一下顾惜缘的手指，捏了两秒就松开了，快到顾惜缘差点没有感觉到，但她感觉到了，因为那只手松开之后，她的手指上还残留着那个温度和力度，像一枚印章，盖在了最私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