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三十一回-大白 白日里 ...


  •   白日里,端木长东齐集索溪门弟子,并请司徒远临场,简略议了事。司徒远向他说知,自岁旦盟君山之会后,盟下各门派同天佑盟、还有天台派等叛众大小交了五七仗,虽各有折损,但岁旦盟仍操胜算。目前已探知,天佑盟和天台派的残部已然作了一处,渐次退往川中,或想凭借蜀道之险,抗拒岁旦盟的进袭。
      “长东,”司徒远捻了捻颔下的髭髯,“咱们岁旦盟议了,八月十五日,再到君山会齐,过了中秋节,各门派调集人手,一同往川中进击。”
      “好!咱们先准备三日,商议出征的人员,整备器械。师父,我这次黑廊峡一行,倒也有些进项。九兰,一会儿先拿五百两银子,交与索溪门公用。”

      晚饭时,端木长东安排司徒远、司徒雯、方苒、还有一个岁旦阁弟子,跟他和卫九兰同坐一桌。
      他亲自给众人筛了一巡酒,而后自己端起盏子,站起身来说道:
      “师父,诸位,眼下岁旦盟有大事要办,按说我不该说这个事。可是,诸位都知道,我从今年四月,在长沙府认得了九兰,一起奔波了这些日子,她对我这份情意,我已不能辜负。所以,今日当着众人,我要相告一事——我已决意娶九兰为妻,但教她依允,便请师父主婚,众位都是见证!”
      “好啊!好啊!”司徒远右手端着酒盏,左手在饭桌上啪的一拍。
      “恭喜大师兄!”
      “恭喜端木掌门!”
      “师父……”司徒雯站起身来,把自己手里的酒盏同端木长东的轻轻碰了碰。
      卫九兰坐在凳上,端着酒盏的右手不住的轻颤,一张红透的脸颊仿佛同她的前胸贴到了一起,露出的半截后脖颈也涨得通红。

      “兰姐不说话,”方苒凑上前去,搂住卫九兰的肩头,“便是依允了。”
      “嗯……好啊!”司徒远举了举盏子,“大伙儿同饮!”
      吃完这盏酒,司徒远又捋了捋髭须,开口说道:
      “长东,既然如今你跟九兰订了婚约,那她再留在咱们这里……”
      “师父说得极是!我意,明日便请九兰暂回长沙府天马门。一路上……”
      说着话,端木长东把目光移向方苒。
      “嘿嘿,知道啦!我跟这位兄弟,”方苒指了指另一名岁旦阁的弟子,“保准把端木夫人平安送到!送到了,我也不回来啦,在长沙府玩两天,再一同去君山赴会。”

      晚饭后,卫九兰跟着端木长东一同进了屋子。端木长东扣上房门,一把搂住她,便猛的吻上了她那双厚软的唇……
      “嗯……”
      良久,端木长东方才放开了手。
      “长东啊……”
      “别说话。”端木长东把嘴凑到她的耳畔,悄声说道,“听我说……”
      “……”
      “听明白了吗?”
      “嗯,明白了。”
      “一路上有岁旦阁的人护送你,应该不会有事。只是,八月十五到八月十七尚有两日,千万留神!”
      “可是……她们不来……怎么办?”
      “放心,我这个师姐透亮得很,一定会来。不过,不来也不打紧,你更平安。”

      八月十五的君山之会,端木长东没有见到林芳幽。
      午饭过后,他缓缓踱到洞庭门正厅门外的天井里。
      “端木长东!”一个声音从他侧后方传来。
      这是一个久违了的熟悉的声音,端木长东转身一看,正是林芳樱。
      “芳樱。”端木长东朝她微微欠身。
      林芳樱上下打量了一番端木长东,随即冷冷的说道:
      “跟我出去一下。”

      端木长东跟着林芳樱,穿过洞庭门院落的东便门,来到了洞庭湖畔的栈桥之上。
      栈桥两侧,泊满了岁旦盟下各门派的船只,收了帆的桅杆如林木般两旁树立,随着水波微微起伏。
      湖风扬起二人的衣袂,也将林芳樱脑后几缕青丝吹拂到她的眼上。
      林芳樱在眼上掠了一把,将泪水抹到发丝上,随即转过身来,迎风而立。
      二人相顾,良久无言。
      蓦然,林芳樱上前一步,照端木长东的前胸狠狠的捶了一拳。
      端木长东退了半步,仍缄默不语。
      “你……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林芳樱这一吼,仿佛扯碎了她的心肝五脏。
      端木长东深吸一口气,随即沉声说道:
      “我只说一句话……
      那天夜里,在黑廊峡,九兰她浑身是血,左脸被划破了,右肩刺着匕首,只有柄露在外头;肚子被开了口子,好险肠子没流出来。就在这个时候,他冲过来,还照她的后心打了一枚甩手箭。你想一想,在这个时候,我会怎样?”
      林芳樱沉默片刻,忽然一把揪住端木长东的衣领,呜咽着喊道:
      “可是,他是我姐的丈夫啊!他们结婚才一夜,才一夜啊!第二天,他就离开了!我姐和他……只做了一夜的夫妻!一夜的夫妻啊……你……你怎么能……”
      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
      “哕……”她干呕了一声,没吐出来,拿手死死的堵住口唇。
      端木长东扶住她的肩头,轻轻给她顺了顺背。
      她的气顺了,忽然一把推开端木长东,抬起右手,啪的扇了他一记耳光。
      随即,她垂下眉眼,轻吁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对不起……端木,我姐……一定会找你了断的,你要当心。还有,我知道我姐可能打不过你,你……你……”
      端木长东从护臂下拔出短刀,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开了一道口子。
      “我沥血为誓,如若伤了林大小姐,教我伤她之后三天内便暴毙而亡。”
      “盼你记住你的誓。你若三天内暴毙而亡,兰姐怎么办?”

      “端木掌门!端木掌门!”一个洞庭门的弟子急匆匆跑上栈桥“岁旦阁贾总管请您去议事呢!”
      “在哪里?”
      “我带您去吧!”

      林芳樱孤零零的立在栈桥上,衣袂随着湖风不住的扬起……

      议事自然是商议如何向川中进击,清剿天佑盟和天台派的残部。岁旦盟下各门派商定了人手、路数和时日,端木长东提出,索溪门的人手暂且由岁旦阁领头的听用弟子掌管,随大队出发;他自己则要先去长沙府停留两日,随后再轻装赶上。
      “我看这个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洞庭门掌门罗长生朗声说道,“从这里到川中也不是一两个时辰的事,早一天迟一天,也不打甚紧。啊!贾总管,您的意思……”
      “当然不是不可以。不过,长东,可否说个缘由?”
      “长东另有别情,”端木长东站起身来,朝贾凌风叉手说道,“要向总管和罗掌门单独禀告。”
      贾凌风扫视了一番在座的各派掌门,开口说道:
      “啊……我看,事情也议得差不多了,诸位先去歇着吧!”
      俟一干人等离开,罗长生示意他两个心腹弟子掩上阁子门,在门外把守。

      “有什么别情禀告,说吧!”贾凌风靠在太师椅背上,挥了挥手。
      “是!敢问总管,此次清剿天佑盟,岁旦阁出动多少人手?”
      “啊……哼!”贾凌风清了清嗓子,“那还消得说!阁里一半的主事,另有五十个一阶和二阶弟子,由我亲自带队,前往清剿;沈协理带着五个主事和二十个弟子,驻守巫峡峡口,预备接应。这次,必要一战成功!”
      “如此说来……苏州府岁旦阁,只有……”
      “啊!”罗长生拍了拍脑门,插上话来道,“岁旦阁只有封阁主和少量弟子留守,是不是……有点空虚啊?”
      “长东你的意思……”贾凌风从太师椅靠背上直起身子,开口问道,“天佑盟会拉大队人马去偷袭我岁旦阁?”
      “‘大队人马’倒未见得,毕竟,他们还要跟咱们岁旦盟的队伍顽抗。可是,我估摸着,他们会派十五到二十个亡命之徒,去苏州府偷袭岁旦阁。毕竟,岁旦阁是我岁旦盟的枢机所在,一旦出事,我们的士气将要大损。”
      “长东说得有理啊!”罗长生说道,“依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把岁旦阁的人调些回去?”贾凌风反问道。
      “不能调!天佑盟下的扫帚帮散处江湖,耳目很多,如若回调人手,他们必然知觉;而且,也不利咱们的合力清剿之举。”
      “长东,”罗长生说道,“你有什么办法?说嘛!”
      “我的意思,咱们岁旦盟每个门派抽取少量人手,装扮成脚夫、农夫、船夫人等,把兵刃藏在扁担、竹篙这些物件里,悄悄抄小路、或在长江上驾船,约个时日,一齐去苏州府会齐。为了相认,每人在外衣右手的袖口绣一枝蔷薇,再将里衣袖口翻上来遮住。”
      “不过……”贾凌风说道,“咱们这样装扮,天佑盟的人也会这么干。如何辨认?”
      “有一个法子可以辨认吉熙教的人。他们每天夜里,都要寻一个十字街心,向他们的邪神祷告,雷打不动。”
      “那么,”罗长生又一拍脑门,“跟吉熙教的人混作一处的,便是扫帚帮了!”
      “那么……”贾凌风又问道,“长东,你能安排多少人去苏州?”
      “我的索溪门调拨了三个人,天马门、八曲门、东湖派和庐山派都会卖我一个薄面,我已派人给他们去书,请他们各安排五个人。”
      “罗某人也给你派五个人!”罗长生一拍太师椅的扶手,朗声说道。
      “那你看……”贾凌风问道,“何时何地会齐?”
      “今天是八月十五,这里到苏州府,两千多里地,怎么着也得二十来天。不过不打紧,我们要二十天,他们也不生翅膀。我们赶点紧,九月初一,在苏州府山塘街第二只狸猫处的‘河风客店’会齐。”
      “好!那就这样!”
      “嗯……”贾凌风捻着胡须,微微点了点头。
      “贾总管,长东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求不求的,说便是。”
      “请总管修一份手令,让长东带给岁旦阁,否则,他们道我假传圣旨,这事便要休了。”
      罗长生哈哈哈一阵朗笑,贾凌风自然也依了。

      八月十七日酉牌时分,端木长东雇的船在长沙府天马山左近的湘江埠头靠了岸。
      埠头边,兀自泊着两三条船。
      端木长东面色凝重的上了岸。
      其实,今夜之事,他已有安排,并不怎么操心。只是,他脑海中一直萦绕着另一件事。
      那是两个月前的六月十九日夜里,在苏州府山塘街第三只狸猫的桥边,端木长东杀死了向明、救下了被劫持的司徒雯。而当晚,吉熙教的刘斯和天麓门的林芳幽也出现在了此处,林芳幽因她早年在天麓门的未婚夫死于刘斯手下之事,与他订了两个月之后的约会。
      今日已是八月十七,距他们二人之约只有两天,兼之林芳幽并未去赴八月十五的君山之会,那她会不会早已去了苏州府呢?
      不过,八月十五那天,林芳樱寻他吵闹之时,并未提及她姐姐的去向,反而提醒端木长东留意林芳幽要寻他了断;兼之,吉熙教与岁旦盟有大举动,或在川中决战、或去苏州突袭,刘斯是教内的骨干,将这私仇放到一边,也未可知。
      想到这一层,端木长东的面色舒缓了许多。

      天马山脚沿湘江的道路旁,零零落落开着一些饭铺茶篷,端木长东寻了家能径直瞧见天马山进山处的茶篷,点了一个梅汤。
      清凉酸甜的浆液喝下去,确实让人舒服许多。
      时节已近秋分,起更时分,天渐渐黑了下来。
      一个男人,肩上扛着一根扁担,扁担一头挑着一方小木匣,朝茶篷走过来。
      进了茶篷,他四下扫视一番,走到端木长东的座头旁,歇下担子,坐在长凳上,轻声开口问道:
      “端木老师?”
      口音决是黑廊峡的无疑,他头上虽裹着领头巾,却无发髻的耸起,显然也是黑廊峡内剪着短发的人。
      端木长东点了点头,抬手示意茶博士给这人上茶。
      “别客气了!”那人摇着手,从扁担上取下小木匣,“这是山主教我交与你的物件。”
      小木匣刚刚摆到茶桌上,刹那间,忽然从茶篷外闯进来一个蒙着脸的黑衣人,一把夺过木匣,从另一头冲出茶篷,就往江边的埠头跑。

      端木长东和那人双双站起,茶篷内立刻一同站起五七个人来,俱各亮出器械,照端木长东和那人围裹将来。
      两起人还未及动手,霎时间,茶篷外发声喊,立刻涌入十五六个人,各持兵刃,同那伙围裹端木长东的人打了起来。
      端木长东起手一拳,打翻一个;又一记反腿,踢倒一个,随即纵起身来,疾步朝那抢木匣的人追去。

      那抢木匣的黑衣人,奔到埠头边,将手里的木匣扔到一条船上,便打算向南奔逃。
      端木长东从镖囊里摸出一把飞蝗石,照那人飞掷过去。
      “啊!”那人被撞中了两处穴道,喉间禁不住叫唤了一声,软倒在地。
      听这声音,是个女人。而且,还有些耳熟。

      端木长东大略猜到了这人是谁,却不急着上前揭去她的蒙面,只立在原地,默默的看着那载着木匣的船箭一般的撑向江心。
      蓦然,江上有三四条渔船一齐收了篙,划向那木匣船。渔人从船篷里取出弓箭,朝木匣船嗖嗖的射去。
      箭支只从木匣船船篷顶掠过,并无意伤人。
      木匣船复被逼退到了埠头边。

      此刻茶篷里的厮斗声也将次止歇,天马山的马青、秦瑞安和陆妍也来到了江边。
      “多谢相助!”
      “说什么话!”马青拍了一记端木长东的肩头,“我天马山能有今日,还多亏了你呀!”
      “东哥,”秦瑞安指了指埠头边泊着的那条木匣船,“如今……”
      “请你们把她……”端木长东指了指软倒在地的黑衣人,“还有给我送木匣的兄弟,带回天马山,好生照料。船上的事,该我一个人去应付。”
      “不消说!”

      端木长东缓步走上埠头,踏上了木匣船。
      “端木老师?”一个渔人开口唤了他一声。
      “你们回吧!这事我一个人来应付。有劳了!”端木长东朝四条渔船团团一揖,朗声说道。
      四条渔船逐次回到了江心,端木长东对已然吓得面无人色的梢子说道:
      “开船吧!”
      “老……老爷,往哪儿开?”
      “舱里的老爷吩咐你往哪儿开,你就往哪儿开。”

      小船在江心向北撑了约有一炷香的时分,端木长东一直立在梢子身旁,静静的一语不发。
      船篷的帘子刷拉一声响,一个身影从另一头出了篷,立在了船头。
      端木长东从船篷的一侧缓缓走了过去,立在那身影侧后一丈远处。
      江上起了北风,那人没裹头巾,发髻的束带被吹得上下飘舞。
      他左手握着一个打开了的木匣,右手捏着一叠白纸——连一滴墨迹都不曾沾的白纸。
      他的右手或许捏得不是很紧,很快,这叠白纸便随风四散,最终都落入了江中……

      “长东啊……”几日之间,司徒远的声音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师父……”端木长东仍朝司徒远单膝跪了一跪。
      “长东,今夜,是你最后一次跪我了。”
      “师父何出此言?”
      “你什么都知道了,今后,我还有什么脸面受你的跪?”
      “我还有很多事不知道。”
      “今夜,你或许都会知道的。”
      “为什么要闹出这么大一桩事情来?”
      “因为……我想知道‘碧龙泉’究竟有多大的神力。
      是啊……银钱!当年,我的太师父田掌门,让黑廊峡脱离了天佑盟,让黑廊峡同我索溪门订了盟约。可是,眼睁睁的看着这笔银钱就在咫尺,我们却一两也拿不到!”
      “拿到了,又如何?”
      “如何?三十多年前,我索溪门为剿平天佑盟立了大功!如无田掌门拆散黑廊峡和吉熙教,他们怎能被剿平!可……后来,怎样?在岁旦盟里,我索溪门始终不过二流,每年的‘岁旦评’,都是乙等,有几次还评了丙等!就不曾有一次三年连评甲等的!如若没有银钱,我索溪门窝在这深山里,如何能有出头之日!”
      端木长东不大赞同司徒远这说法,可在眼下这等情形之中,他仿佛也找不出可以驳斥他的理由来。
      “我听郭师姐说,在我之前,‘碧龙泉’还在黑廊峡出现过一次。这一次,跟您也有干系吧?”
      “你猜对了,那一次,是我先父带进去的。”
      “司徒太老师……是没能进去、还是没能过得了三关?”
      “进去了,在那鬼一般的大山林里绕了整整三天,方才绕到了地下河的入口处。进到村子后,他急急忙忙的就要通三关。
      你是亲自去过的,你想想,在那种地方绕了三天,歇都没歇,立刻就要去通三关,你通得了吗?”
      “为什么不歇……啊!太老师的‘碧龙泉’是……”
      “你猜对了,这次的‘碧龙泉’,先父是偷拿了去的。”
      “所以,他为了尽早还回来……”
      “不错,第一关,他咬牙忍过去了;第二关,在铁链上,他被两旁飞来飞去的鬼砍了十三刀,撑到了对岸就昏迷不醒。
      黑廊峡派人把他送到索溪峪的峪口,我把他带回索溪门,当天晚上,他就……”
      说到这里,司徒远的声音也发起颤来……
      俄顷,他平复了心绪,接着说道:
      “所以,你知道我为何要设这个局了?”
      “您不怕我死在半路上?不怕我进了黑廊峡绕不进去?不怕我进去了过不了这三关?”
      “从我看着你压根不理会岁旦盟岁考的条规起,我就知道你应该能进得去。”
      “多谢师父夸奖!”
      “不是夸奖,是真心话。”
      “我还有一个事不知道。”
      “你是问我被向明暗害中毒的事吗?”
      “是的。”
      “是真的,眼下的我,连一个力气稍大点的小孩子也打不过了。”
      “为什么?”
      “你以为向明是个傻瓜?中毒的真假,他会看不出来?”
      “值得吗?”
      “我既已谋划停当,把事情都托付到了你身上,也相信你能办成,那么,我自己的情形,也就不打甚紧了。”
      “只可惜……”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我没想到,你为了找出谁在背后操控,竟想出了这个主意!”
      言讫,他转过身来,双眼怔怔的盯着江面,仿佛想把那些个散落入江中的白纸给找出来。
      忽然间,端木长东仿佛看到司徒远的身躯猛的一颤,脚底下踉跄几步,立到了船舷边!
      “师父!”端木长东跨上一步,想去扯他。
      噌的一声,司徒远从袖里拔出一口短剑,指着他自己的胸口,沉声说道:
      “让我死得干净一点吧!”
      端木长东一个迟疑,只见司徒远身躯朝后一栽,扑拉一声,江面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端木长东深吸一口气,抬手蘸了蘸眼角沁出的泪水,抬头往四面瞧了瞧。
      湘江西岸处,隐隐透出一片灯火。
      原来此时船已行到了溁湾镇左近。
      “在这里的埠头靠岸吧!钱给了吗?”
      “回老爷话,给了。”
      “嗯……”

      端木长东跨上溁湾镇的埠头时,恰巧看到一条双桅船正启碇朝北驶去。
      桅杆上飘着的旗,仿佛绣着蔷薇!
      这个地方岁旦盟的船,除了天麓门的,还能是哪个门派!
      端木长东下意识的朝河畔跨了一步。

      “来给她送行啊?”身后又传来那个熟悉的恶狠狠的嗓音,只不过,今晚这嗓音,仿佛夹带着三四分嘲讽。
      端木长东回头看着刘斯和他身畔立着的杜璇,默默的一语不发。
      “可惜迟了一步。”刘斯接着说道。
      端木长东不想理会他们,既然今日林芳幽和刘斯不曾交手,那他们两个月前的约会,怕也要延后了。
      他连头也不点,径直往南行去。
      “后会有期!”身后传来杜璇那阴恻恻的声音。
      “后会无期!”端木长东朗声回了一句。

      从溁湾镇到天马山,不过十来里路,按说,半个多时辰,端木长东怎么着都该走到了。
      可是,今夜,他却走了一个多时辰……
      离天马山口还有半里地,端木长东看到山口燃着火光。
      紧接着,一个身影朝他疾步飞奔过来。
      火光仍留在山口处。

      端木长东把卫九兰死死的揽在怀里,视四周浑如无物般的吻着她那厚软的双唇……
      “长东……”
      “九兰,”端木长东松开口唇,看着被月光映成一片亮白的卫九兰的面庞,“这里的事已经了了,明日,我要去苏州府。”
      “一块儿去!”
      端木长东盯着卫九兰,耳畔却响起了两天前,林芳樱在洞庭门栈桥上对他吼出的话:
      “他们结婚才一夜,才一夜啊!第二天,他就离开了!我姐和他……只做了一夜的夫妻!一夜的夫妻啊……”
      他已经对林芳幽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难道同样的错要在卫九兰身上犯第二次?
      “九兰,”端木长东轻轻抚着卫九兰的鬓发,柔声说道,“你再宁耐一个月。一个月后,我把你从天马山接到我的索溪门,让你风风光光的当上掌门夫人!”
      卫九兰凝神望着端木长东,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俄顷,她带着这两行清泪噗嗤的笑了出来。
      “长东,”她的嗓音仍有些微微发颤,“你猜我在笑什么?”
      “猜不出来。”
      “我想起了六月,在苏州府那个客店的凉台上吃酒的那晚,林二小姐说的那句话。”
      “什么话?”
      “‘男人总有办不完的公事’。”
      端木长东也笑了。

      “哎——”天马山口处传来了陆妍的声音,“你们再不来,我可要回去睡觉啦!你们两个摸黑走山路啊!”

      第二日一早,端木长东送走了黑廊峡传送假庄票的兄弟,来到司徒雯的客房前。
      “师父……”司徒雯打开房门,双膝跪倒在端木长东跟前。
      “你的叔叔、我的师父,已经去了。雯雯,你意怎样?”
      “苇儿临终前叮嘱我,既拜了您为师,便要像个徒儿。可是,我这个徒儿,做了对不起师父的事情,请您发落。”
      “发生的这些事情,谁都不愿看到,我没什么可发落的。你还愿叫我一声‘师父’的话,便在这里等一个月,等我从苏州府办完事回来,我们一同回索溪门。”
      “您……还愿意认我这个不肖的徒儿?”
      “‘教不严,师之惰’。你如有错,终归是我这个师父没当好。”
      “师父这么说,教我无地自容。”
      “好吧,我让你在这里等我一个月,细细反省。这便算是我的发落了。你可愿遵我命?”
      “徒儿遵命。”
      “那好,你起来,我要走了。”
      “恭送师父——”

      (待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