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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回-了断 一路紧 ...


  •   一路紧赶慢赶,八月三十日夜里,端木长东便到了苏州府山塘街第二只狸猫处的“河风客店”。
      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他之前,东湖派和庐山派的人手已先行赶到了。
      他刚刚在客房安顿下,便有东湖派的甄瑾和庐山派的高守元来敲他的房门。

      一同历经过刀光剑影的故人相会,格外忻悦,端木长东当即吩咐店伙给预备下两副席面,一副给东湖派和庐山派的武师弟子享用,一副给他们三人慢酌。
      “你们这么早赶到,真是累了你们!”端木长东率先把盏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甄瑾和高守元也把盏子里的酒喝干,甄瑾说道:“我们路比你近,若还比你晚到,成个什么体统!”
      “好了,都不要客气了。”高守元说道,“端木老师,咱们已经派人手在岁旦阁左近巡了一两天,确实有些鬼鬼祟祟的人在这里踩盘子。”
      “这一两天夜里,有没有瞧见吉熙教的人在十字街口拜他们的邪神?”
      “当然有!”甄瑾忿忿的说道。
      她显然是想起了七月初,她在庐山脚镇子里的遭遇……
      “好!咱们既然抢了先机,那保住岁旦阁便不难了!明日……”端木长东沉吟片刻,接着说道,“我去趟岁旦阁,先跟他们透个风,咱们一同商议个法子,破了天佑盟偷袭岁旦阁的谋划!”

      且喜岁旦阁迎送司的主事宋鸾未曾出征、留在岁旦阁。端木长东见到她,把天佑盟派人偷袭岁旦阁的谋划说知与她,又向她递送了贾凌风的手令。
      “多谢端木老师传递消息,不然,岁旦阁危险了。”宋鸾一边向端木长东道着谢,一边唤道:
      “方芸,去叫芳幽来我这里!”
      一听从宋鸾口中说出“芳幽”二字,端木长东心头登时如同被重重的捶了一记!
      这么说,八月十七日那晚,他在溁湾镇的船埠头看到驶离而去的天麓门的双桅船,林芳幽果然便在那船上!她此番离开天麓门,当是投入岁旦阁里,任了个职事——便同他死去的丈夫张光世一般。

      过不多时,方芸带着林芳幽进来了。
      端木长东上一次见到林芳幽,还是七月初六的夜里,在豫章府城外的滕王阁。那夜,林芳幽告诉他,张光世要密谋抢夺他的“碧龙泉”……
      夜里看不清林芳幽的面庞,今日一见,她仍如往日一般清丽,只是眉棱仿佛比往日更深了几分……

      “芳幽,”宋鸾并不知道端木长东跟林芳幽之间的事,“这是贾总管的手令。事关重大,你立刻把这个手令迭了文案,送交封阁主过目,讨个回文,分发各司作好预备;也将一份回文给索溪门的端木老师。”
      “是。”林芳幽接了手令,淡淡的回应。接着,她看也没看端木长东一眼,径直走了。

      “端木老师,”宋鸾站起身来,“等候回文还要一会儿,你在我这里坐坐,吃杯茶。方芸……”
      “啊……不劳宋主事,”端木长东忙不迭的说道,“我到外面候着就好。”
      方芸是方苒的姐姐,端木长东和林芳幽之间的事,她多少听方苒说起过。当下她朝宋鸾使了个眼色,随即便说道:
      “主事,我带端木老师去河边的亭子里坐坐。”
      “那好,端木老师,请恕我多有怠慢!”
      “岂敢!”

      端木长东在岁旦阁大门外的亭子里等了一炷香的时分,方芸出来把封野王的回文交给了他,林芳幽却没出现。
      “端木老师,”她看着端木长东,“有些事,你不要太……”
      “这几日有大事要办,可能还很凶险,请方老师……”
      “你都是一派掌门了,怎么还叫我一个弟子做‘老师’?”方芸把脸一沉,“再叫我‘老师’,日后你索溪门的文书,我一律押到最后发放!”
      端木长东微微一笑道:“那以后就叫你‘芸芸’,可行得?”
      “但凡不叫‘老师’,都行得!”

      岁旦阁和端木长东带领的一干人众既有备在先,九月初四日晚天佑盟的突袭,便未能奏效。
      天佑盟此番共派遣十个吉熙教的教众和八个扫帚帮的帮众合同突袭。一仗下来,十个贼众或死或伤,五个贼众被擒,只余下刘斯、杜璇和一个扫帚帮的帮众杀出重围,往北而遁。

      端木长东带着高守元和另一个庐山派的弟子一路追袭,杀死了扫帚帮的帮众,一直将刘斯和杜璇赶到了第三只狸猫的石桥边。
      蓦的,刘斯和杜璇停下了脚步。
      一道人影,正默默的立在街心,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端木长东甚至都不必瞧,便知此人必是林芳幽无疑。
      六月十九那天,她和刘斯约定八月十九再定生死,可八月十九前后,双方各有大事要理,无暇顾及私仇。今日既然到此,恰好公仇私怨一同了结。

      “大小姐,”刘斯瞧了瞧林芳幽,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紧跟而来的端木长东等三人,扯起那恶狠狠的粗嗓说道,“你们这是以四敌二啊!”
      “他们以三敌一;我和你,是以一敌一。”林芳幽冷冷的说道。
      刘斯和杜璇后背厮靠着,左右环视了一番,杜璇说道:
      “刘斯,今日之事,不要多说了。你安心同你的老仇人开打;这三个人,我杀一个算一个!”
      刘斯捏了捏杜璇的手,随即看着林芳幽说道:
      “大小姐,饶我们半炷香的时分?”
      “你们随意。”林芳幽知道他们要祷告,朝一旁闪开了半边身子。

      “感念至公至正至伟的先哲吉熙带领我们的先人离开那万恶的伊吉普!感念先哲吉熙订下教规十七信条!我们在天上的真神吉荷瓦必将带领他选中的信众,重返唯一神圣的翦北国度!亚户——”

      “刘斯,我在那边等你!”杜璇说完这八个字,拔出腰间的直刀,径直冲向端木长东……
      刘斯把下唇咬出了一缕血,右手紧握刀柄,左手扣上了五枚铁蒺藜……
      林芳幽的兵刃是一口柳叶刀,刀刃既窄且直,刀尖处才略呈弯状。寻常单刀,刀身都有二尺余长,可她的刀身却只有约莫一尺四五寸;寻常单刀,刀柄不过五六寸长,可她的刀柄却竟有尺余长短。
      林芳幽右手的大拇指、中指和小拇指,松松的扣着她的兵刃,看似闲散,却仿佛随时便将突起进击一般。

      一阵河风掠过……

      杜璇刺死了那另一个庐山派的弟子,她自己却被端木长东和高守元各刺了一刀,一中前胸,一中胁下。
      她已然无幸,临终前的嘶吼让刘斯的心尖揪扯成了一团……
      林芳幽撤招,退开了两步。
      “你干什么?”刘斯仍是那般恶狠狠的吼问道。
      “你心绪不宁,我不占你便宜。”
      “我承了你的好心!”刘斯说着话,深吸一口气,又朝自己的下唇狠狠咬了一记,随即举起手里的兵刃,开口说道:
      “我好了,大小姐,上啊!”

      一阵疾风卷过,林芳幽和刘斯两条右腿撞在了一处,二人都是一阵钻心的剧痛,手里的兵刃一同刺向对方的心窝……
      “锵——当啷啷”的一阵脆响过后,便是一记“扑哧”声。
      刘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刃被另一口飞将过来的雁翎刀撞落在地,而林芳幽的兵刃一径捅进自己的心窝,直没至柄……

      “端木长东!”林芳幽撇开手里的兵刃,也不去理会刘斯软倒在地,她瞪着一双眸子,盯着端木长东的脸庞,厉声吼道:
      “谁教你来插手的!”
      “我们之间不是还有事要了断吗?你今晚若死在这里,谁来找我了断啊?”
      林芳幽看着端木长东,胸脯一上一下的起伏良久,末了,她压着颤抖的嗓音说道:
      “你说得对!我们之间是有事要了断!端木长东,今天你可以滚蛋了。你回去,等着我来找你的那天吧!”
      一缕浓云飘过,将本就不甚分明的新月遮了个严严实实……

      从天马门往索溪门的一路上,端木长东和卫九兰都十分舒坦。天气既好,道路平安。天马门派秦瑞安和陆妍随行,四人在路非止一日,十月初头,行到了澧水河畔的野山间,距慈利县城约有一天多的路程。
      申牌将近时分,四人停在了一个山村。此处再往前,皆是深山,没有人家,众人便打算今日在这里歇了,明日加紧赶上一天路程,去慈利县城里歇。
      四人寻了一家房屋较大的农户借宿。晚饭前,端木长东到屋后净手,秦瑞安匆匆跟了过来。
      “瑞安,出了什么事?”
      秦瑞安递给端木长东一个揉成一团的纸,说道:“一个小农送给‘端木老师’的。”
      端木长东展开一看,纸上写着几行字:
      “端木老师,大小姐要杀你!真的要杀你!不要再往前走了!谢萌字。”

      看毕,端木长东把字条扯碎,撇到地上,对秦瑞安说道:
      “瑞安,带了药没?”
      “蒙汗?”
      “嗯。”
      “你要干吗?”
      “男人的事。请你把药下到九兰的酒里,明早我们自有分晓。”
      “知道了。我只问一句,今晚,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端木长东沉吟片刻,低声说道:
      “能。”

      卫九兰沉沉睡了……
      一弯如钩的上弦月挂上了天东头。
      秦瑞安叮嘱陆妍夜里警醒些,好生照看卫九兰,便跟着端木长东一道走出了农舍。
      二人都背上了雁翎刀、护臂下藏好了短刀、腰间的镖囊里塞满了暗器,各打一枝松明,在深山里寻路往南而去。
      越往前行,端木长东的心旌跳动得越猛。
      这个地方,正是三月下旬,他从索溪门内乱出逃路上、恰巧救下林芳幽和谢萌的地方!
      看起来,林芳幽早已带着谢萌在这里伏路等着他,而谢萌也正是不愿他端木长东和林芳幽两败俱伤,方才偷空请左近的小农向端木长东传书示警,让他不要和林芳幽觌面相见。

      不过,林芳幽的丈夫——张光世确是端木长东杀的,林芳幽也已当面放了话,要来找他了断。如今事已临头,他端木长东当然不会临阵脱逃。
      不然,他还是男人吗?

      前方五七丈远处,传来一阵悉簌声,也亮起了一盏松明。
      端木长东和秦瑞安行到近前,林芳幽和谢萌的身形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端木老师……”谢萌轻轻的唤了一声。
      端木长东朝她微一欠身,再把林芳幽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盘着发,髻子上插着一枚金钗,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裳……
      她竟把她的嫁衣穿上了身!看起来,她今夜是要跟端木长东决个生死了。
      只不过,她把嫁衣的一双袖子裁掉了半截,露出两条前臂;她左边护臂上安着一副袖箭、右边护臂上绑着一口短刀;她腰间拴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镖囊;下裙也截去了一半,裙摆掩到她双膝处;小腿上裹着牛皮护腿,穿着一双牛皮靴;右手仍然松松的扣着她的兵刃,看似闲散,却仿佛随时便将突起进击一般……
      谢萌身畔,更有一个物件,让他触目惊心!
      那是一口白木棺材!
      三枝松明跃动的黄光映着那口棺材敞着的大口,这大口仿佛要将他们一气尽数吞将下去一般。

      “端木长东……”林芳幽忽然开口了。
      她的语气,仿佛出奇的平静……
      “你看到了吧?”她接着问道。
      “看到了。”
      “知道今天的结果吧?”
      “不知道。”
      “不是你,便是我。来吧!”林芳幽话犹未了,陡然纵身上前,手里的兵刃忽锋忽柄,刺、扫、劈、点……短短一瞬间,几乎将招式用尽……

      端木长东右手握着雁翎刀,左手内扣上五颗飞蝗石,在林间左躲右闪,一一避开。最后一记,他弹出一颗飞蝗石,击到林芳幽的刀面之上。
      乒的一声,激出几点火星。

      林芳幽一套招数使尽,略停一停,又行进击。此番她在出刀间,兀自不时打出几枚暗器。
      端木长东再次一一挡开,最后一记躲闪得慢了些,左上臂被一枚透骨钉划过。

      “端木长东!”林芳幽把手里的兵刃虚劈一记,高声吼道,“你为什么不还手!”
      “我心有愧。”
      “你愧什么?你还咬着你那份傲气,不屑跟我动手?”
      端木长东一语不发。
      “我随你!我告诉你,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今日你躺到这棺材里,你的九兰明天就是个望门寡!”

      言讫,林芳幽再次猱身进击。一番缠斗,二人身遭的树木枝条遭了大殃,堪堪被二人削出了一圈空地。
      端木长东一记虚劈,林芳幽被他逼开了一步,随即伸手探进镖囊,却发现空空如也。
      端木长东朝她打出两颗飞蝗石,她撤身闪避,又把手探入另一个镖囊,发现仍是空的。
      此刻端木长东的左肩、左臂和右腿都已中伤,他拿袖子擦了一把血,左手探入镖囊,扣上了三枚柳叶镖。

      林芳幽右手松松的扣着她的兵刃,刀光旋了两旋,蓦然飞将起来,照端木长东旋将过去……
      这一抹刀光似乎把他从咽喉到下腹给尽数笼住,令人无法判别刀锋将攻向何处。
      端木长东斜身退开半步,劲贯右臂;左手一扬,三枚柳叶镖全都打了出去。
      当当当三下,暗器皆被林芳幽的兵刃挡开。可如此一来,端木长东却也窥见了她的刀锋所向,当下挥刀直进,自己雁翎刀的刀刃同林芳幽的刀刃相激,随即顺势呛啷啷往下一滑,两口刀的护手登时卡在了一处。
      端木长东不等林芳幽撤招,立即双手握刀,狠劲往下一压。
      二人一齐半跪在地,端木长东将林芳幽的兵刃连同右手一并压进了地面的泥里……
      “呀——”林芳幽左臂一抬,左手揿动机括,三枚袖箭嗖嗖嗖照着端木长东一齐射过去。
      端木长东往左侧身闪躲,右颈被一枚袖箭擦过,且喜没伤到咽喉;可另外两枚却死死的钉在了他的右肩窝和右上臂处。
      端木长东忍住钻心的疼痛,双臂内劲一吐,乓的一声巨响,两口兵刃一齐断裂。

      二人同时撤手,各自退开三步。
      林芳幽的器械此时已大半耗尽,当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右护臂上绑着的短刀拔了出来。
      端木长东也拔出了短刀。可他身上好几处伤口一直在不住的淌血,他此刻已感觉有些头重脚轻,二人再厮斗下去,他不被林芳幽杀死,流血也得流死。
      林芳幽显然也瞧出了端木长东的窘态,她略略抬起短刀,右足微微前移一步,却不进击。
      不知她究竟是心下有些不忍、还是要故意看着端木长东流血流死……

      蓦然,林芳幽仍然疾步直进,短刀照端木长东肋下捅将去。
      端木长东屏息凝神,猛的一个箭步,竟后发而先至,扬起手里的短刀刀柄,照林芳幽肩头砸去。
      堪堪砸到之时,端木长东的右手软了下来,这刀柄只在她肩头轻轻的磕了一记。
      而林芳幽右手中的短刀也刺进了端木长东左肋下一寸许深。
      幸喜只有一寸许深,并未伤及内脏。
      端木长东左手一把捏住林芳幽的右腕,扣住了她的脉门。
      林芳幽右手一软,被端木长东劈手把短刀夺了过去。
      “啊——”林芳幽一声嘶吼,猛的一拳击出,正捣在端木长东胸前。
      端木长东后退两步,身躯靠在一棵树干上,哇的吐出了一口鲜血。

      “大小姐!”林芳幽还想在地面上摸她的短刀,谢萌忽然扑身上前,跪倒在她跟前,大声说道,“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林芳幽摸着短刀,拾了起来,可她捏着刀的手却不住的颤抖。她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谢萌,又死死的盯着端木长东,胸口一上一下剧烈的起伏着。
      忽然,她的喉间也发出汩汩声,张口呕出了一滩血。
      秦瑞安上前扶住端木长东,拿出内服的伤药,要喂给他吃。
      端木长东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林芳幽。
      “不要……不要紧,我……我带了药。”谢萌一边说着话,一边自己掏出伤药,喂林芳幽吃下。

      “大小姐……”谢萌扶林芳幽坐在草坡边,“真的……真的不要再打了!端木老师一千个错、一万个错,他……他毕竟在这里救过我们两个的性命!您……您就算不想着这个,那您……您想想林掌门,如果您在这里跟他打得两败俱伤,林掌门会怎么样?啊?大小姐……”
      林芳幽抬手指着端木长东片刻,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我知道,大小姐心里委屈。”谢萌一边掏出手巾替林芳幽拭泪,一边扭头给端木长东使眼色,示意他赶紧离开。
      端木长东也已被秦瑞安扶着坐在一旁。他正眼看着林芳幽和谢萌,斩钉截铁的摇了摇头。
      “大小姐……”秦瑞安给端木长东的几处伤口敷好金枪药,忽然朗声开口了。
      “你有何话说?”林芳幽哭了一阵,心绪平复了些,开口回问秦瑞安。
      “我想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您就算跟东哥结下了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也不必急着就在今夜了结吧?”
      “是啊是啊!”谢萌忙不迭的附和道,“大小姐,您记着……记着这个仇,再过五年、十年,您把功夫练好了,再寻他报仇,也不晚啊!是不是?是不是?”

      林芳幽轻吐了一口气,怔怔的瞧着端木长东。
      这个男人——这个在此地救过她性命、却又亲手杀死跟她只有一夜夫妻的丈夫的男人——眼下已浑身是血,内脏也被她震伤。而其实,她本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她自己却毫无伤损,适才吐的那一口血,也不是被这个男人所伤,而全然是由于她自己急火攻心所致。
      她的眉棱轻轻颤动,闭上了掩在眉棱下的双眸。
      两行清泪再次从她眼角滚落下来……

      沉默良久,林芳幽睁开了双眼,对谢萌低声说道:
      “扶我回去……”

      三枝松明渐渐远隔,只留下那副白木棺材,仍旧张着大口,仿佛在诧异,今夜怎么连一个人也没能吞吃掉?

      黎明时分,秦瑞安扶着端木长东回到了那家农舍。
      卫九兰兀自睡得香……

      端木长东在农舍养了一日伤。三天后,他们一行人来到了慈利县城附近。
      城门口立着一个女人,牵着一匹马,身穿着天麓门的衣裙,正是林芳樱。
      端木长东使劲捏着马鞍鞒,艰难的跳下马来。
      “端木兄……”
      “芳樱,我……真的没伤你姐姐。”
      “我知道,她是自己急得吐血,不怪你。兰姐,”林芳樱又转向卫九兰,“对不起……”
      卫九兰没有下马,她看着林芳樱,那双厚软的唇微微颤动了一下,一句话也没说。
      林芳樱扫视了一番端木长东和卫九兰,翻身上马,缓缓朝北而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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