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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回-狭路
“端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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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兄。”看到端木长东的身形出现在客房门口,林芳幽站起身来,开口招呼。
“林大小姐,好些了吗?”
“不妨事的。”
“有何吩咐?”
“端木兄,”林芳幽侧身退开半步,“怎的不进来说话?”
“今天上午,”端木长东端立原地,淡淡一笑道,“张师兄也没有进去。”
林芳幽喉间略略哽了一下,接着说道:
“往后的日子,真的很难厮见了。有些话,很想趁今晚说了。”
“就在这里说吧!”
“敞着门说,你不怕她听到?”
“我怕她听不到。”
“怎么说?”
“她听到了,便什么都清楚了;她若听不到,怕是要瞎猜疑了。”
“我以为你们也差不多了,你还担心她信不过你?”
“瓜田李下。”
“好吧……”林芳幽长吐了一口气,接下去说道:
“我一直记得那天夜里,在澧水河边的荒山里……”
“碰巧遇见,都是岁旦盟的人,换了别人,比如张师兄,也一样。”
“你老提张师兄,是在怪我吗?”
“呃……那我就换个人,比如秦瑞安,也一样。”
林芳幽看着端木长东,仿佛想笑,却又被一阵酸楚逼了回去。
“你……”沉默片刻,她又说道,“一定要死撑着你这份傲吗?”
“没有,我很喜欢九兰。”
“我相信你喜欢九兰,但是我不相信你讨厌我。”
“我当然不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拿这份傲来对着我?我知道,你会说,那个时候,你是从索溪门的内乱逃出来的人,不愿低头去求我们天麓门。可是,我妹妹也是天麓门的人,你为什么对她就不这样?”
“我对芳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你还是叫她‘芳樱’。你说对她没有别的想法,是不是对我……”
“是的,我从前对你是有想法,我认。”
“‘从前’?”
“当然,我眼下把九兰当作要娶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怪我嫁给张光世?”
“大小姐,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一个,我从来不怪你要嫁给谁;二个,我不喜欢张光世,从他还在索溪门时就不喜欢他。”
“我知道……”林芳幽幽幽的说道,“静下心来想,你的确不可能喜欢他这样的人。哪怕我们从未见过面,你也不可能喜欢他。”
端木长东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一阵河风,将沉默从山塘河面,穿过客房的后窗,一直送到这客房门口……
良久,还是林芳幽打破了这沉默:
“端木兄,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嗯……”
“那你怎么不说?”
“赶你走?好像不大合适。”
“那我就不走了?”林芳幽的脸颊上竟扯出一丝笑意。
“请便。”
又吹来了一阵河风……
“你知道……今天上午张光世要我做什么吗?”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
林芳幽这下是真的笑了,虽然是默默的。
“好吧……”她掠了掠耷到额上的鬓发,迈步走到客房门口,“我今晚喝醉了,很不舒服,明日要多睡会儿,就不送你们了。”
说着话,她已立到了端木长东身畔。
端木长东退开一步,微微欠身道:
“大小姐请安置!”
“早歇。一路平安!”
河风吹灭了客房内几案上的油灯,林芳幽的背影渐渐融进了夜色……
卯牌正刻,虽然日头还没出,可天已亮了。
端木长东一行八人算还了房饭钱,一齐聚到了河风客店的门口。
“大师兄,”方苒问端木长东道,“你意,是走水路还是陆路?”
“我们要先往黄山派下文书,如果有马,还是走陆路快一些。”
“自然有马,那,我们先去岁旦阁,备马。”
第二只狸猫处石桥的正中立着一道身形,怔怔的瞧着这一干人远去的背影……
从苏州府往黄山、从黄山往庐山,俱都一路平安。在庐山下了文书,庐山派的掌门在书中瞧出端倪。端木长东一行临别时,他对他们说道:
“浔阳派这些天确实有些不大对劲,八天前便派了好些船,在江州府的长江面上来回晃荡;这一两日,也有些游骑在庐山脚下出现。端木老师、方老师,你们最好还是不要走水路,千万小心!”
从庐山上下来,已是六月三十日的申牌时分了。
“一路奔了这十来天,大伙儿也累得紧了。”端木长东扭头看了一眼苍翠入云的庐山,“从这里一直往西到湖南,都是山路,少有人家。我看,趁今日天色还早,庐山脚下又有个小镇,我们寻一处客店,好好歇一夜。明日起,又得劳累好几天了。方师妹,你看如何?”
“大师兄,我们这几个人,都是跟着你办事的。何时走何时歇,你说了就算。”
“那好,今天我们就歇了!”
庐山是天下名胜,常有游人来来往往,左近山民便在山脚开了些酒肆饭铺客店,接待各地游人。久而久之,便聚而成镇。
夏末秋初,正是游客如织的时节,端木长东一行八人,五男三女,好不容易才在山街尾一家客店里要到三间房。秦瑞安让端木长东独用一间,端木长东哪里肯依,他让周四郎、周五郎兄弟二人住一间,自己和秦瑞安、冯天一共挤一间。卫九兰、司徒雯和方苒三个女孩儿也只得同挤一间客房了。
各人歇了行囊,拿凉水擦了澡,换了身衣裳,到镇上寻了一家酒肆,要了冷热十来个菜和一坛上色玉壶春。
一行人刚刚巡了一遍酒,正提箸吃菜,忽然见店外走入来十个人。
十人中,有四个穿着天台派的紫色蜀锦号衣,一个佩着杏黄镶边,正是天台派掌门严道因的弟弟、“天级”武师严道恩,还一个女弟子卫九兰认得,叫孙涟,是跟着严道恩一起去拉拢东湖派的;另有一个佩着青色镶边的“人级”武师和一个弟子。六个穿着东湖派的浅绯色麻布号衣,一个女人佩着蓝色镶边,是个“地级”武师,卫九兰也认得,正是东湖派的总管甄瑾;另有一个“人级”武师和四个弟子。
这十个人走进店来,大剌剌的挤开三四个一同进店的旁人,径直占了店堂正中的两副座头。一个天台派的男弟子便敲着桌子,大声呼唤小二过来伺候。
端木长东一行人坐在墙边的座头,穿的都是便装,这伙人便也未曾留意到他们。
“师父……”冯天一和司徒雯看到这伙人,一齐悄悄的唤了端木长东一声。
卫九兰捏了捏司徒雯的手,冲她微微一笑,举了举酒盏。
“我们先吃,不要理他们。”端木长东朝众人轻声说道,也把酒盏举了起来。
端木长东一行人作速吃完酒饭,算还饭钱,一个个走出了酒肆。
众人在山街的斜对面立定,看着酒肆,端木长东说道:
“这群人这个时候来到这里,怕是要对庐山派不利。我觉着,吉熙教也会到这里来。我们要留三个人在这里盯着他们。”
“师父,我留下!”
“东哥,我留下!”
冯天一、司徒雯和秦瑞安三个人一齐开口说道。
方苒禁不住掩口一笑,轻声说道:
“大师兄,我也算一个。”
端木长东也微微一笑道:
“用不着麻烦这许多人,这样,天一、瑞安、九兰,你们三个留下。带了家伙没?”
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千万小心!”端木长东轻轻捏了捏卫九兰的肩头,沉声说道。
“东哥放心!”
“是!师父。”
端木长东领着其余人等缓缓往山街尾的客店走去。行了百十来步,端木长东忽然停下,扭脸瞧着身畔一所房屋。
众人一齐观瞧,这是一座三层楼屋,大门门首的匾额上题着“庐兴客店”几个大字。众多客人在这客店里进进出出,煞是热闹。
“大师兄,”方苒轻声问端木长东道,“你是不是觉着,天台派的人会住在这里?”
端木长东点了点头,随即往街对面一看,见正对着这客店,开着一家茶坊,便对司徒雯说道:
“雯雯,你跟着我在茶坊里坐着,盯着这个地方。方师妹,你带其他人先回去。”
“大师兄,你是掌盘子的,这事怎能让你来做!”
“方师妹,瞧这情形,”端木长东一边领着众人往山街对面走,一边说道,“今晚多半不得消停了。真要打起来,难道我这个掌盘子的就不下场?”
“打也得打,干也得干,”方苒回答道,“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时,掌盘子的还是不要出事的好。”
“你可是岁旦阁的人,你们几位要出了事,这担子谁担得起!”
“那好啊!”此时众人都已停在了茶坊门口,方苒把头一歪,嫣然一笑道,“我即刻写个书呈,就说我要改投索溪门下。四郎,你明早就出发,给我带回岁旦阁去。”
听她这么一说,端木长东倒真不知该怎样回答了。他也只索微微一笑道:
“那……你跟谁守在这里?”
“我跟雯……”刚刚说出一个“雯”字,方苒扫了一眼端木长东和周家兄弟,立刻改口道,“我跟四郎守在这里吧!”
端木长东情知,方苒这是担心留端木长东和周家兄弟待在客店,周家兄弟不听端木长东的使令,这才把司徒雯留给他。当下他浅浅一笑道:
“雯雯,你也留下。”
“是!师父。”
初更将尽,冯天一先回了客店,向端木长东禀告说,天台派和东湖派的人吃罢晚饭,便分了两拨。天台派的二掌门严道恩和东湖派的总管甄瑾一道,朝镇子西边的野地去了;其余人等径直回了客店——便是镇子上那间最大的“庐兴客店”。秦瑞安跟着严道恩,卫九兰已在庐兴客店对面的茶坊与方苒会合。
又过了不到两炷香的时分,司徒雯回客店禀告说,有三个穿着吉熙教风帽长衫的人走出了庐兴客店,朝镇子西边的野地去了,周四郎已经跟了上去。
端木长东估摸着,今晚十之八九有一场架要打,于是招呼留在客店的人整治器械。
又过了约有两炷香的时分,方苒回了客店,说秦瑞安已经到了茶坊,等着带大家一道去镇子西边的野地。
“方师妹、雯雯,你们留在客店;天一,跟我一起去野地;五郎,你自便。”
“五郎,”方苒吩咐道,“跟端木老师一块儿去,务必听从他的吩咐。”
“是!”
“五郎,”端木长东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即刻就吩咐你。”
“是!端木老师请吩咐!”
“我估摸着,这伙人要对庐山派不利。你连夜护送方师妹上庐山,把这消息报知他们!”
“大师兄!”
“方师妹,你听我说。”端木长东看着方苒,正色说道,“这伙人共有三个门派,人手必定比我们多。如果我们都留在此地跟他们厮斗,胜负难料。如果我们都折在了这里,那庐山派必然不保。你们眼下马上去那里报信,一来让庐山派提早预备,二来还可请他们派下援兵来,我们的胜算就大了许多!”
“这……”方苒虽总觉得端木长东这个安排不大妥当,可她却也想不出辩驳的理由。
“我是掌盘子的,快去,不要耽误!”
“是……”方苒朝端木长东拱手答应。
声音居然有些发颤……
“雯雯,”看着方苒和周五郎的背影消失,端木长东继续吩咐道,“你留在客店,随时转达消息、听候安排。”
“是!师父!”
“天一,我们去茶坊,跟九兰、瑞安一道去镇子西边的野地!”
“是!师父!”
时近三更,镇子的山街上已少有人行。今日是月尽夜,天幕黑得如同锅底一般。茶坊早已打烊,只有夜色在茶坊门口隐约勾出卫九兰和秦瑞安的两道身形。
“秦哥,兰姐。”冯天一招呼着,把长兵刃和镖囊递给二人。
“留神!”端木长东忽然说道。
众人一齐屏息,俄顷,从茶坊街对面的庐兴客店鱼贯走出十二三个头戴风帽、身着长衫的人,排成一列,鬼一般的朝镇子西边游去。
待到这群人游出十余丈远时,端木长东方才敢带着卫九兰一干人远远的缀将上去。
镇子不大,过不多时,这伙人已然来到了镇西的野地。
野地四围有些矮丘,地面并不崎岖。这群吉熙教众行到一处丘谷,便停下了脚步,领头的一个从袖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搁到唇边,紧接着,便发出一阵尖细得让人有些发抖的声音来。
顷刻间,另有三个穿着风帽长衫的人从西边飞步而来,同这伙人聚到了一处。
只见刚刚那个吹出让人发抖的声音的那人,又拿了个物件,俯身在野地上画了个什么,余人一齐排在东首,跪倒在地,往西面拜伏,口里兀自喃喃祝祷着:
“感念至公至正至伟的先哲吉熙带领我们的先人离开那万恶的伊吉普!感念先哲吉熙订下教规十七信条!我们在天上的真神吉荷瓦必将带领他选中的信众,重返唯一神圣的翦北国度!亚户——”
端木长东一行人隐在距这伙人五七丈远处的灌木从里,看着他们祝祷完毕,站起身来。
忽然,端木长东听到身后有悉簌声,他抖出一枚柳叶镖,循声一瞧。
原来是周四郎。
端木长东冲他点点头,轻轻按了按他的肩头,又指了指五七丈开外那伙吉熙教众,示意周四郎暂且禁声。
吉熙教众祝祷完毕,一齐站起身来。过不多时,又有两道人影从西面缓缓而来。
虽然看不清二人的面容,但不消说,他们定然便是天台派的二掌门严道恩和东湖派的总管甄瑾。
“怎样?”一个女人的声音开口问道。
这女人便是甄瑾。
“什么怎样?”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反问道。
这声音却是久违了的熟悉,正是吉熙教湖广区的主祭杜璇。
不知怎的,听到这久违而熟悉的声音,端木长东竟不由自主的想起刘斯那张恶狠狠的面容来……
“自然是庐山派的事。”
“庐山派,嗯,当然,我们的约定不变,就如同我们在天上的真神吉荷瓦和我们的先哲吉熙的约定一般。”
“那……”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到底几时动手?”
这人显然便是严道恩了。
“七月初三是我圣教的大日子,这一天,任何等大事都须让位。七月初四便可动手。”
“七月初三?”严道恩问道。
“大祭?”是甄瑾的声音。
“甄总管对我圣教的掌故很熟。”杜璇说道。
“投了我们吧!哈哈哈……”端木长东到底还是听到了那久违了的恶狠狠的刘斯的声音。
“刘兄说笑了,”甄瑾回答道,“那……我们七月初四?”
“自然。”刘斯说道,“我圣教的人穿上你们天台派和东湖派的号衣,跟着你们一起上庐山。”
“甚好!”严道恩说道。
“既然约定妥当了,”杜璇说道,“那我们先回。七月初四凌晨四更天,我们仍在这里取齐。”
“了然。”严道恩说道。
过了不到半炷香的时分,那一伙吉熙教众便融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总管……”严道恩一边说着话,一边前胸对前胸的朝甄瑾迈进一大步。
“严家好色有种。”端木长东在心里这样想道。
甄瑾斜身退开半步,开口问道:
“二掌门有何吩咐?”
严道恩又朝前踅了半步,才开口问道:
“适才你说的‘大祭’,是什么意思?”
甄瑾索性转过身,往东朝镇子走去,一边说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人传言,说吉熙教每年的七月初三,要拿一个童男或是童女,向他们的神献祭。”
“拿活人献祭?”
“是吧……”
……
过了约有半炷香的时分,严道恩和甄瑾的背影已然消失,端木长东一行人才从灌木丛中站起身来。
“长东,”卫九兰正色对端木长东说道,“他们拿活人献祭,我们得管!”
“当然管!”端木长东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还有两天的工夫,不但可以探明白他们在哪里献祭,还能请庐山派帮把手。”
说着话,端木长东轻轻一摆手,领着一干人等也朝镇子走去。
“东哥,”秦瑞安说道,“吉熙教既是‘大祭’,他们来的人必定少不了。我们虽然要管,但人手未见得足够,是不是得好好商议一下。”
“端木老师,”周四郎也说道,“秦师兄说的有理啊!”
“当然有理,”端木长东答道,“回去就商议。”
一行人回到客店,已是子时正刻,司徒雯忙不迭的给他们打洗脸水、递凉茶。
“四郎,”端木长东洗了一把脸,对周四郎说道,“还得辛苦你一趟。”
“端木老师请吩咐。”周四郎放下刚刚搁到唇边的茶盏,开口说道。
“你先歇两个时辰,天一亮,马上动身上庐山,把刚才的事告诉他们,并请庐山派派人手帮忙。你和五郎、还有方师妹,都是岁旦阁的人,庐山派会给我们帮忙的。”
“明白!端木老师,事不宜迟,这两个时辰我也不必歇了,立刻动身!”
“等等!”端木长东忽然叫住了周四郎。
他立在原地,双眼左右游移了一刻,又捏了捏下巴,开口说道:“瑞安,你跟四郎一起去庐山。”
“不必了吧!”周四郎说道。
“不行,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妙。你们两个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
“瑞安,”卫九兰也说道,“长东说得对,你们还是一起去的好。”
“那好,”秦瑞安仰脖喝干了盏子里的凉茶,“我们去了!”
“千万小心!”
送走了秦瑞安和周四郎,众人便聚在一起商议,该怎样派人打探吉熙教“大祭”的地点、怎样救下那可怜的要被拿去当祭品的童男或童女。
“我、九兰、天一、雯雯,我们四个要轮流在那个茶坊、或在左近的街面上,盯着那个庐兴客店。”
“要不要改一下装?”卫九兰说道,“会不会被天台派和东湖派的人认出来?还有,刘斯和杜璇也都认得你。”
“你们看……”端木长东问道,“怎么改?”
司徒雯张开嘴,刚想说什么,端木长东忽然把手一抬,仿佛听到了什么。
各人也都一齐收敛心神,屏息静听,果然仿佛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厮打声从山街上传过来。
“雯雯,你留下;九兰,你到客店门口守着;天一,跟我出去!”
卫九兰掣出雁翎刀,守在客店门口;端木长东和冯天一则循声飞步奔将过去。
这客店在山街尾,朝北不远处便是庐山的一处山嘴。二人堪堪奔到山嘴处,蒙胧中,只见一个人在前踉踉跄跄的跑,两个人在后紧追,追近了,前边那人便返身跟追兵厮斗几招,又继续奔逃。
“嘿!你们干什么?”冯天一拔出身后的雁翎刀,低声喝道。
“要命就别管闲事!”一个追兵举起手里的刀,指着冯天一道。
“啊……端木老师!”一个熟悉的声音撞入了端木长东和冯天一的耳鼓。
前边那人切近了,虽是夜色里,端木长东却也瞧出,这人便是天麓门的女弟子方倩。
她的上衣已然全被扯碎,裸着双肩和双臂,只有一件诃子裹着前胸;下身的裙也被扯去了一半,着实是七分狼狈、三分尴尬。
端木长东横身挡在方倩身前,吩咐冯天一道:
“天一,脱件衣服给她。”
“是!”冯天一把雁翎刀咬在嘴里,开始解自己上衣的衣带。一个追兵竟挥刀朝他砍去。
“扑哧”一声,那追兵只哼出半个音,他的左肩到右腹便开了一道口子;右腕只剩半拉连在前臂上,手里的刀也当啷落地。
冯天一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可他仍继续脱下上衣,裹住了方倩的身子。
另一个追兵被吓傻了,他后退半步,把手里的刀抬起三五寸,似乎想同端木长东放个对。可他很快便意识到,这个念头是徒劳的,于是立刻转过身,朝北面飞奔而去。
端木长东和冯天一当然容不得他逃掉,二人一齐甩手,五七枚柳叶镖倏倏倏的打将了出去。
虽说夜黑,可少说也有三四枚镖打进了他的后背。
那人也只哼出了半个音,便扑的倒在了地上。
此时卫九兰也已跟了上来,扶着方倩朝客店快步踅去。
端木长东和冯天一把这两具尸首拖到山嘴处,端木长东取出火折子晃燃,冯天一则褪去了那两个人的上衣。
左肩窝处果然都纹着同样的刺青——一把扫帚。
“扫帚帮?”
“嗯……”端木长东收起火折,朝客店走去,“吉熙教要在这里行他们的‘大祭’,扫帚帮也是天佑盟的帮派,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只是……方倩怎么也在这里?还被他们追杀……”
“林大小姐林二小姐她们出了危险?”
“怕是啊……”端木长东忽然停下脚步,紧紧捏了捏拳头。
但他很快又继续前行,说道:
“先回去问问情形再说。”
方倩坐在卫九兰客房的床沿上,身上裹着一件司徒雯的上衣,正捧着一杯热茶缓缓啜着。
“天一,衣服还你。”见冯天一跟着端木长东走了进来,卫九兰把他的上衣递了过去。
“方老师身上有没有伤?”端木长东坐在圆几旁,开口问道。
“我没事。”方倩答道。
“有几处外伤,”卫九兰说道,“都不重,已经上过药了。”
“方老师,要不要歇会儿再说?”
“端木老师,不能歇了,”方倩蹙着眉头说道,“二小姐被吉熙教抓了!”
端木长东心头禁不住一揪,他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要急,”他强作镇定道,“救人也不在这一刻钟,细细的想,慢慢说。”
“嗯……”方倩一气喝干了盏子里的茶水,开口说道,“大约是你们离开苏州后的第二天,大小姐说,她在苏州府还有事要办,让二小姐和我先回长沙。于是我们便上路往湖南来……啊,今天是初几?”
“这会儿应该是七月初一了。”卫九兰朝方倩笑了笑,回答道。
“啊……那是两天前,六月二十九,我们到了江州府。傍晚时,二小姐说在长江边叫条小船,让船家把酒饭搬到船上,我们一边吃晚饭,一边赏江景。
后来,晚饭吃了一半的时候,没想到那船家竟然跳进了长江!”
“歹人?”冯天一问道。
“正是,要么是吉熙教、要么是扫帚帮的歹人。
我们掉进了长江里,虽然都会游水,可挡不住他们有人在水底扯住我们的脚。所以,没过多久,我们便都被水灌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柴房里,幸好没有被绑着。可二小姐却没见到。
我偷偷从柴房的窗子往外看,看到窗外是一个湖,从这个窗子到湖岸,好像也不甚远。
我再偷偷从门缝往外看,见门外只有一个女人守着。于是,我假装生病,不停的在柴房里呻吟,把那女人骗了进来。
我把她打晕,脱了她的衣服,扔到窗外的湖里;拿她的裤子把她绑上,拿袜带捆住嘴。然后我抢了他的兵器,打碎后窗,跳进了湖里。”
“后来……”卫九兰接着说道,“就到了我们这里?”
方倩长吁了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端木长东看着方倩,站起身来,说道:
“方老师,你歇着吧!我们设法把二小姐救出来。”
“别叫我‘方老师’,我可当不起。”方倩看着端木长东,浅浅一笑道,“叫我‘倩倩’就好。”
“雯雯,”端木长东吩咐司徒雯道,“你照顾她。九兰,天一,跟我去商议。”
端木长东、卫九兰和冯天一一齐围坐在端木长东客房的圆几旁,端木长东开口问道:
“九兰、天一,你们知道,这附近有湖吗?”
“湖?”冯天一挠着头在想;卫九兰却开口说道:
“在庐山上时,我跟一个弟子聊天,他说,江州府城西,有一个湖,叫‘八里湖’,方圆约有六里多,景色不错,让我们抽空去瞧瞧。”
“那个‘八里湖’离这里有多远,知道吗?”
“按倩倩说的时间,如果她们真是被擒到那个八里湖上的宅子,那么我觉得,那个湖到这里应该不到一天的路。”
“天一,你觉得?”
“我觉得……兰姐说得对。”
“是啊……”端木长东轻吐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我在想啊……长江江面,是浔阳派的地头,芳樱和倩倩在长江上遇袭,只怕是浔阳派弄的鬼。吉熙教这几日就要行他们的‘大祭’,怕是要把芳樱当做……”
“这……”冯天一惊惶的说道,“事不宜迟啊!师父,我们该怎么办?”
“不要着急,”端木长东在床沿上坐下,“还有一两天的时间,我们还有庐山派的援兵,他们是本地人,熟悉地形,救出芳樱,应该不难。”
“师父,您有甚妙计?”
“‘妙计’可没有,先得去打探一下才是真的。”
“派我去吧,师父!”
“单派你去,肯定不行,我看,还得……”
“还得劳烦倩倩一块儿去作眼。”卫九兰嫣然一笑道。
端木长东朝卫九兰回了一笑,说道:
“这样吧,天亮了,请客店掌柜在镇子上雇一辆车,你们三个都藏在车里,去八里湖转一圈。啊……多带些暗器。”
第二日一早,卫九兰、冯天一和方倩便出发了,端木长东和司徒雯则留在客店中。
端木长东到山街上转了一圈,并未发现庐兴客店有何动静,也未在街上发现天台派、东湖派、吉熙教和扫帚帮的人。
吃过午饭,方苒、周四郎、周五郎和秦瑞安都回来了,还带来了十个庐山派的人。
“一路辛苦!”端木长东朝一行人微微躬身道,“雯雯,赶紧叫店里备酒饭!”
一行人一边吃着饭,端木长东把昨夜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八里湖离这里不远,也就二十来里地。”庐山派领头的是一位“地级”武师,叫高守元,“湖上有个宅院,唤作‘湖山水阁’,听说是浔阳派二掌门岳丈家的产业。呃……听说而已。”
“高老师,”端木长东问道,“贵派有老师去过这个‘湖山水阁’吗?”
“没有啊。往常浔阳派未投靠天台派时,我们庐山同他们也不过点头之交,这个宅院也不归属浔阳派,所以没人去过。”
“这倒不打紧,九兰他们已经去探查了。”端木长东站起身来,缓缓踱着步子,“依着昨晚打探到的消息,吉熙教他们要在七月初四突袭庐山,贵派……”
“放心!既然提前知道消息,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八里湖离这里也有二十来里地,”方苒放下碗筷,拿手巾擦了一把嘴,“估摸着,兰姐这会儿还回不来。我们是不是预先商议一下,大体上该怎么干?”
端木长东点点头,开口说道:
“我有一个想法。”
“说说看?”高守元说道。
“我们先比如,芳樱便是吉熙教要拿来做‘大祭’的祭品,眼下也正被关在‘湖山水阁’里。既然是‘大祭’,那么吉熙教应该不会偷偷摸摸的躲在宅子里祭。不论白天祭晚上祭,我看他们总得寻个空旷去处,一来显得‘大’,二来还得容下他们那么些‘观礼’的人。”
“大师兄的意思……”方苒接口说道,“他们会把林二小姐从湖山水阁运送到另一个地方,我们便可在半路夺了?”
“我看……”高守元说道,“我们可以分两路,一路在半路夺林二小姐,另一路去突袭吉熙教来观礼的人。我知道,他们人手多,我们未必干得过。可是,只要我们把林二小姐抢到了手,并且把吉熙教的安排给搅乱,他们便没法袭击庐山了。”
“大师兄觉得……”方苒开口问端木长东道。
“如果事情真如我们预想的这样……”端木长东停下脚步,立在原地,缓缓的说道,“高老师这般安排最好!”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