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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回-游湖 端木长 ...


  •   端木长东轻轻吁了一口气,朝四面环视了一眼。
      卫九兰和秦瑞安已合力将那吉熙教众给放倒了。
      可四周立着的扫帚帮众,仿佛又多了些。细细一瞧,倒似围上了十一二个人!
      三个人立刻背靠背立到了一处。
      “怎么办?”秦瑞安的语气掩不住惶惧。
      端木长东又细细的环视了一眼,见这十一二个人仍立在原地,而吉熙教众乘来的四匹马兀自散放在街道上,将这十一二个人隔作了几处。

      “九兰、瑞安,”端木长东竭力把声音压到最低,“我们往那几匹马那边靠。你们看我打暗器时,赶紧上马,往北追赶芳樱他们。”
      “东哥你呢?”秦瑞安问道。
      “放心,我脱身不难。”
      卫九兰背过手,在端木长东手臂上狠狠掐了一记。
      “九兰,留瑞安一个人上路,怕不安稳。”
      “你安稳!”
      “九兰,信我。”端木长东一把捏住了她的手。
      “你若敢欺我,跟你没完!”

      有两匹马挤挨在一起,左近只有三个扫帚帮众,端木长东三人缓缓移将过去……
      蓦的,端木长东手扬起处,五枚柳叶镖一齐打向其中一人,随即跃身上前,掣刀刺向第二个人。
      卫九兰和秦瑞安则飞身分跃上两匹马,自顾策马望北飞驰而去。

      端木长东拦在街心,左手频挥,将镖囊中的暗器打了个罄尽。
      他再细细一瞧,也只打翻了四个。其余八个仿佛也并不怎么急着去追赶卫九兰二人,却径朝端木长东围裹上来。
      饶是端木长东自信“脱身不难”,此刻他心头也有些惊惧。
      他自忖以一敌八,不能贸然出手,否则,只消他侧旁和身后上来三五个人,自己必然会“脱不得身”。眼下,他只合等着扫帚帮的人先行出手,自己伺机寻出空档,或者再视情形放翻一两个帮众,抢马离去。

      然而,双方对峙了约有半炷香的时分,扫帚帮众只缓缓朝他挤拢了尺许的距离,却并无一人朝他出手。
      或许,这群人瞧出了他的打算,于是便想逼迫他沉不住气而先行出手,也未可知。
      端木长东心头的惊惧又增添了一两分。

      一干人众又对峙了一刻,扫帚帮众又朝端木长东围拢了五寸的距离。
      忽然,又一阵马蹄声,自南向北,渐渐切近……
      此刻,不仅端木长东感觉诧异,几个面北背南的扫帚帮众,竟也回过头去看!
      如此看来,这阵马蹄声并不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端木长东情知此刻机会难得,当下他蓦的猱身上前,照准一个刚刚把头返过来的帮众,一刀斜劈下去。
      这人顺理成章的被他劈开了半边。
      端木长东一击得手,立刻纵身跃起,倏倏几声,躲开了几枚从他身后射过来的钢钉。
      他很想脱出这七个扫帚帮众的围裹,因此,当他双足落地之时,他旋身闪开当胸刺过来的两口刀,往侧边挤。
      然而侧边竟有一条花枪照他咽喉捅将来。
      端木长东掣刀格开花枪,刀刃顺着枪杆呛啷啷往下削去。
      这帮众急忙撤手,花枪下落,被端木长东腾出左手接住,拿这枪杆末端朝那帮众心口一捣。
      这人“嗷”的一声,软倒在地。

      端木长东堪堪踅出了扫帚帮的围裹,紧赶几步,退到埠头边,背朝着长江。
      六个扫帚帮众各执器械,呈半月形围在他身前。
      而此刻,那阵马蹄声也已到了面前。
      蹄声渐止,扑拉拉几声响,马上乘者翻身下了地。
      一阵幽香萦过,让端木长东也禁不住朝南望去。
      暗夜的微光,隐约勾勒出三道婀娜的身形。
      虽则夜黑,可端木长东也瞧出这三道婀娜的身形都是熟人——
      一个是天麓门的大小姐林芳幽,一个是时常跟着她出行的谢萌,还有一个,则是在易家湾和天台派的二公子严昌骁厮打、又在云麓宫外的林子里一刀捅了严昌骁的方倩。
      见到这三个人,端木长东放心了。以四敌六,胜券在握。

      “大小姐,幸会啊!”端木长东朝林芳幽略一点头,开口招呼。
      林芳幽拿她那对眉棱下的眸子斜了端木长东一眼,冷冷的说道:
      “你叫我妹妹‘芳樱’,叫我‘大小姐’?”
      谢萌立在一旁,忍不住“扑哧”一笑。
      端木长东心头一阵扯,竟不知该怎样回答。
      林芳幽不再提称谓的事,转向谢萌和方倩道:“亮家伙!”

      噌噌噌几声,林芳幽等三人都将兵刃拔到了手里。
      谢萌使的,是寻常的雁翎刀;方倩使的,是一口直刃的环首刀;林芳幽的兵刃却是与众不同——虽是一口柳叶刀,然刀刃既窄且直,刀尖处才略呈弯状;刀身只有约莫一尺四五寸,可刀柄却竟有尺余长短。

      六个扫帚帮众仍作半月状,立在端木长东等四人身前。
      立在左首第二个的帮众略略上前一步,谢萌连忙掣起手里的雁翎刀,斜挡在林芳幽身前。
      东天已经开始微微发亮,一干人众的面目也比在暗夜里清晰了几分。
      顷刻过后,那帮众却又退了回去,朝其余五个帮众沉沉的“嗯”了一声。
      扫帚帮众立刻收起兵刃,俯身去探那几个倒地的同伙。已死的把尸身拖到长江边,还有气的则或搀或扛,半炷香时分,这群人便消失在了这江畔的镇子里,如同他们刚刚出现时一般的无声无息……

      端木长东和林芳幽同时长吐了一口气……
      二人不由得互视了一眼。
      这一回,不但谢萌,连方倩也忍不住“扑哧”的笑出了声来。

      “多谢大小姐相救!”端木长东收起兵刃,朝林芳幽拱手施礼。
      林芳幽盯着端木长东,瞧了片刻,开口淡淡的说道:
      “算是报答。”
      “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没什么……”林芳幽微微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你这一路去苏州,走得不太快。”
      端木长东自我解嘲般的一笑,将他们遇上的事约略说了一遍。
      “那你还去不去苏州?”
      “自然要去,只是……得先把那事说知与东湖派,怕是还要耽搁些时候。”
      林芳幽扫了谢萌一眼,谢萌即刻开口问道:
      “端木老师,有没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
      端木长东看着林芳幽,朝她微一点头,淡淡的说道:
      “不劳。”
      林芳幽盯着端木长东,盯了片刻,朝谢萌和方倩使了个眼色,三人一齐翻身上了马。
      端木长东也在埠头寻到自己骑来的马,攀鞍坐了上去。
      其实他很想问林芳幽此行去哪里,如何会在这里与她们遇上。
      可他还是没问。

      “方倩,”林芳幽开口问方倩道,“薛婷给我们寻的客店是在这里吧?”
      “是,”方倩答道,“就在赤壁镇。”
      原来这镇子竟是一个如此出名的地方!
      端木长东虽读书不多,可也听过说书人说“三分”故事,知道所谓“赤壁之战”。
      只不过,眼下他却无暇等到天明再去凭吊怀古。

      “谢萌,”林芳幽吩咐道,“放个号炮,让薛婷来接我们。”
      谢萌答应着,一边从怀里取出一个钻天炮,一边对端木长东说道:
      “端木老师,跟我们一块儿在客店里歇几个时辰,再一同起身?”
      言讫,她拿火刀火绒打着火,点燃钻天炮的引信。
      “啾”的一声,钻天炮飞上半空,而后“啪”的炸出一朵淡青色的花来。

      “多谢!”端木长东仍是淡淡的说道,“我的事急,不相扰诸位。后会有期!”
      端木长东回绝谢萌时,赤壁镇东头也响起了“啾”的一声,而后,也“啪”的炸出了一朵淡青色的花。
      林芳幽看着端木长东,嘴唇微微颤了颤,仿佛想说些什么。
      可她终究什么都没说。
      端木长东看着林芳幽翕动的双唇和她那略掩在眉棱下的眸子,却也什么都没说。
      他朝林芳幽微一点头,随即磕了磕马镫,拨马往北疾驰而去。

      端木长东策马望北飞奔了一个时辰,天已大亮。
      他在路边的一间鸡毛小店赶上了卫九兰和秦瑞安,三人吃了些点心,喂饱了马,略歇一刻,又继续朝北赶路。
      中午时分,他们见到冯天一和林芳樱立在路边一家小酒店的门首张望。
      端木长东将他在赤壁镇遇上林芳幽之事告诉了林芳樱,问她要不要等她姐姐一路同行。
      她只回了一句:
      “我爹是让我跟着你出来‘历练’的,不是跟我姐。”
      端木长东只索耸了耸肩,一行五人一道驰往武昌府。

      武昌府东湖派的院落依东湖南岸而建,院落北墙外便是方圆二十余里的东湖。
      东湖派院落门首是一方敞坪,六月的夕阳在敞坪上投射下端木长东一行五道细长的身影。
      院落大门旁粉壁上悬着一方花梨木牌,木牌上端刻有岁旦盟的蔷薇标记,标记下方则题着“东湖派”三个魏碑大字。

      “啊……原来是索溪门和天麓门的老师!”把门的东湖派弟子验看过诸人的岁旦盟花梨木铭牌,连忙躬身施礼。
      “还有天马门。”端木长东朝那弟子微微一笑道。
      “秦瑞安、卫九兰。”卫九兰上前报了他们二人的姓名。
      “啊……”那弟子一边点着头,一边说道,“天马门秦师兄、卫师姐,幸会!列位请到客堂吃茶暂歇,待我去通报掌门。”

      端木长东一行五人在客堂里歇下,吃了一盏茶,那弟子回来了。
      “列位,敝掌门今日会客,还请见谅!如有文书物品代转,可交与在下;如需亲手递交,在下安排客房,各位在敝派暂歇一夜,明早即可相见。”
      卫九兰等人一齐望着端木长东,等他决断。
      “可否动问,贵掌门今日接待哪里的客?”
      “这……”那弟子眼珠左右转了几转,接着答道,“是岁旦盟的客人。”
      端木长东知道,瞧这情形,这弟子是不会将客人说知他们的。当下他脑海中念头一转,开口说道:
      “多谢贵派盛情。长东想在东湖一游,就不叨扰了。借问一句,东湖左近可有客店?”
      “有!这里是南岸,西岸北岸一带有许多客店酒肆,各位老师请自便。”

      “端木兄啊,”一行人离了东湖派,林芳樱拨马凑近端木长东,“怎的不就住到东湖派?那样打探消息岂不更便当?”
      “适才那个人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分明是不想告诉我们客人是谁。如若我们住在东湖派,他们定会派人防备,不让我们打探消息。我们住到外面,再要防备我们,他们就不方便了。”

      五人在东湖西岸寻了一家客店,开了客房,叫了酒肴。卫九兰替诸人把盏子斟满,开口问端木长东道:
      “长东,今夜都哪些人去探东湖派?”
      端木长东看着卫九兰,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开口答道:
      “女孩儿都在客房休息吧,我和瑞安去走一遭。”
      “你不是要历练我吗?”林芳樱把酒盏朝桌上一顿,开口反问道。
      “你别着急。”卫九兰拉了拉林芳樱的衣袖道,“你的端木兄,他自有主张的。”
      端木长东仰脖喝了半盏酒,扫视一眼诸人,问道:
      “多叫两个女人,你们肯吗?”

      一条披红挂绿的花船,离了东湖西岸的一处埠头,缓缓朝湖心摇去。
      船舱内传来婉转的歌喉:
      “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端木长东从船舱内的舷窗边转过身,坐在几案旁的圆凳上,啜了一口酒。
      他已瞧见,暮色下的湖面,除了其余三二条花船外,三十来丈远处,泊着一条单桅船,随着湖波微微上下起伏,并不曾移动。另有三条梭子小快船,作三角状,各泊在那单桅船五六丈远处,每条小快船上各有三个手执器械的人。
      卫九兰等四人也一个个来到舷窗边瞧过,围着几案坐下了。

      两个歌女一曲终了,船舱内一霎间变得莫名的寂静……
      “哎,”林芳樱返头吩咐道,“别停,唱白居易的《长恨歌》,唱得久些。”

      “那条大船里,”秦瑞安说道,“应该就是东湖派掌门和他的客人。”
      “没错!”林芳樱说道,“他们跑到这湖中心来谈事,还有三条船把着风,可知他们谈的事见不得人!”
      “你们说……”卫九兰接口问道,“东湖派的客人会是哪里的呢?”
      “我看……”冯天一说道,“显然不会是天佑盟的。”
      “那还用你说!”林芳樱插上嘴来说道,“东湖派要跟天佑盟搅在一起,吉熙教和扫帚帮还设个圈套把他们的人骗到岳州去啊!”
      “听我把话说完嘛!”冯天一看着林芳樱,耸了耸肩道,“所以,我觉得,东湖派今天接待的客人,多半是天台派、或者索溪门钟云、钱岳那伙人。”
      “说得对!”秦瑞安接口道,“再或者,是他们一起来了。”

      “要正大光明的知道他们说些什么,”端木长东沉声说道,“当然是不可能的了。我们只能趁天黑,从……”
      “从水里潜过去偷听?”林芳樱反问道。
      “正是!”端木长东看着林芳樱道,“我们把船靠过去,把风的小船定然会上前阻拦。趁他们同我们讲话时,我从另一边船舷下水,潜游过去偷听。”
      “为什么是你潜游过去?”林芳樱瞪着端木长东问道。
      “这事太危险,万一有个差池……”
      “是啊!你也知这事危险。眼下我们这几个人,位份最高的就是你,你要有了差池,教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端木长东一时语塞,林芳樱这个理由还当真让他无从辩驳。此时并非两军临阵厮杀,“身先士卒”之类的道理仿佛也用不上。

      “长东,”卫九兰开口说道,“我看芳樱说的有理。这个时候,你得留下来掌着盘子。我们这些人,都在湘江边长大;冯师兄是你索溪峪的人,索溪门也是水边的门派,没有哪一个不会游水,你大可不必担心。”
      端木长东扫视了一眼众人,沉吟片刻,抬眼说道:
      “天一,你跟瑞安下去。”
      “是……”
      冯天一刚刚说了半个“是”字,却被林芳樱开口打断:
      “说好的‘历练’我呢?”
      “这个事,还是让男人去……”
      “听我说!秦师兄和冯师兄若被抓住,必定要完蛋;我是天麓门的二小姐,万一被发现,他们还是要掂量一下吧!”
      “长东,”卫九兰捏住端木长东的手,“让芳樱和瑞安下去,我跟他们一起!”

      端木长东的谋划进行得挺顺当,就在东湖派把风的弟子同花船上的歌女讲说之时,端木长东看着秦瑞安、卫九兰和林芳樱三个人从另一边船舷潜入了湖底……
      端木长东吩咐花船的梢子把船往西摇出十来丈远,随即下了碇石。他立在船舱内的舷窗边,目不转睛的死盯着东湖派的单桅船,心下如同火炭燎烤一般。
      也不知盯了多久,他仿佛瞧见湖面上多出了几个黑点……
      很快,那几个黑点又消失了。
      又不知盯了多久,仿佛在湖面的另一处,那几个黑点又若隐若现的探了出来。
      端木长东教歌女另换一首长的诗唱着,随即吩咐梢子将花船移向东湖南侧。
      花船缓缓摇到东湖派两条把风小船当中,各距他们五七丈远。
      端木长东踅出船舱,立到船舷边,瞧着花船左近的湖面漾过几绺微波,便让梢子将船头调转,斜斜的挡住两条把风小船的视线。
      顷刻间,秦瑞安、卫九兰和林芳樱三张脸便一个接一个的在花船的左舷下边探出了湖面。
      在将卫九兰拉上船时,她脚下一个不稳,前胸撞到了端木长东的身子上。
      端木长东忽然想起了两个多月前,在洪江府中团铺镇,卫九兰前胸那股温软贴上他后背的感觉……
      然而眼下却绝非温存之时,端木长东只看了她一眼,捏了捏她的手臂,便同冯天一一道,将两个女孩儿扶进了船舱。
      端木长东和冯天一师徒二人在船尾立地,秦瑞安则褪下湿衣,蹲在船舷边拧水。

      二更天时分,一行人都回到了客店。秦瑞安、卫九兰和林芳樱洗了澡,换了干衣,围坐在几案旁喝姜汤。
      虽是盛夏时节,天并不冷,可在夜间的湖水里泡了半个时辰,总也不得舒爽,因此端木长东仍吩咐店伙熬了姜汤、温了酒,还炒了四色小菜。

      “哎?我们三个,谁说?”喝完了姜汤,林芳樱又自己倒了半盏子热酒,仰脖一饮而尽,开口问道。
      秦瑞安一语不发,卫九兰朝林芳樱浅浅一笑道:
      “那就你说吧!”
      “嗯……”林芳樱拿起筷子,刚刚要夹菜,却又把筷子放下,说道,“这个事……我怕是说不顺当。兰姐,你说话比我理得顺,还是你说吧!”
      卫九兰刚要开口,林芳樱忽然把上身朝端木长东倾将过去,正色说道:
      “我只说一句,端木兄,事情很不妙!”
      端木长东也已料到事情不妙,当下他只在喉间闷闷的“嗯”了一声。
      “兰姐,”林芳樱对卫九兰说道,“你说吧,我不打岔了。”

      “船里……”卫九兰清了清嗓子,缓缓的说道,“一共有七个人。东湖派掌门,姓毛;他一个师弟,姓周;还有东湖派的总管,是个女人,叫甄瑾。另外,是天台派的二掌门,严道恩,听这名字,是严道因的弟弟;他带了一个女弟子叫孙涟。再就是……长东,你们索溪门的人了。”
      “钱岳吧!”端木长东淡淡的说道,“他喜欢四处跑的,还总带着他的宝贝儿子钱冲。”
      “嗯,”卫九兰看着端木长东笑了笑,“就这七个人。”
      “他们谈些什么?”冯天一急切的问道。
      “谈些什么,你们应该料想得到,无非是钱岳仗着天台派的势,让东湖派认承钟云为索溪门的新掌门。只是,有几个事,我们要留意。”
      卫九兰说的前半句话,众人确实都能料想到,不过,她所说“要留意”的事,倒确实得听她说明白。
      “一个,岁旦阁派苗瑛去洪江府高椅镇暂管索溪门的事、还有苗瑛派人给盟下各门派投送文书的事,他们好像都知道,特地请东湖派不要理会岁旦阁投给他们的文书。二个,钱岳提到,如若东湖派认承钟云,他们将有‘重谢’。”
      一听“重谢”二字,端木长东立刻想起五月初旬,索溪门在洪江府高椅镇岁考之后的那个夜里,司徒远同他提到的索溪峪黑廊峡的银矿。
      如今看起来,这个事在索溪门那几个首要人物之中,已然不再是秘密。只是,开启黑廊峡银矿的锁钥“碧龙泉”,如今正藏在他端木长东身上。此事,只怕知道的人还不多。

      “‘重谢’什么?”冯天一不解的问道,“钱财、还是功夫?”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林芳樱又喝了盏酒,开口回答道,“钱岳是索溪门的人,这个事,你们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嗯……”端木长东示意冯天一给卫九兰她们添酒,“东湖派怎么说?”
      “东湖派毛掌门那个姓周的师弟说,这是个大事,凭他们三个人在一夜之间就作决断,也不合适;何况,前些日子,天台派兀自放了消息,说吉熙教要袭扰洞庭门,东湖派已派出五十人前去相助,他想等打退了吉熙教,援兵回到武昌,再一起商议。”
      “他们的毛掌门呢?”冯天一开口问道。
      “毛掌门说,他觉得此事其实并无不妥,只是周师弟说的也有道理,还是要大家商议。”
      “毛掌门既松了这个口,”端木长东沉声说道,“天台派和钱岳必要趁热打铁吧!”
      “嗯,”卫九兰接着说道,“严道恩说,只要毛掌门答应这桩事,吉熙教袭扰之事,包在他天台派身上化解;钱岳的儿子说,岁旦盟下的门派之所以遵从岁旦阁定的章程、听从岁旦阁的安排,无非是因为岁旦阁掌管着各门派的银钱开支。如今,钟云、钱岳他们已然寻到了新的财源,比岁旦阁能拨给各门派的只多不少。东湖派如肯应承此事,必为元勋门派;何况,有天台派加持,将来前景不可限量。”
      “所以,”端木长东接口道,“我们是不是可以说,东湖派已然投靠了天台派和索溪门钟云钱岳那一伙?”
      “哎,端木兄,”一直在不停口喝酒吃菜的林芳樱忽然说道,“今晚你就这句话最管用了!”
      端木长东没有接林芳樱的话头,接着问卫九兰道:
      “后来呢?”
      “后来,毛掌门说了几句场面话,只要东湖派上下无异议,他‘敢不如命’。”
      “师父,”冯天一开口说道,“东湖派算是站到天台派和钟云那一边了,亏我们还劳神费力在半路堵截吉熙教和扫帚帮,暗中替他们帮忙!”
      “就是!”林芳樱又忿忿的捶了一记几案。
      “事情既已做了,”端木长东浅浅一笑,淡淡的说道,“何必想那许多!倒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你们说说!”
      “依我看,”林芳樱接口说道,“我们一不要给东湖派投什么文书,二不要理东湖派会不会被吉熙教给袭了,赶早去苏州府岁旦阁,把事情告诉他们。岁旦盟盟主门派要反水,看他们管是不管。”
      “按岁旦盟的条规,”一直默默不语的秦瑞安忽然开口说道,“盟主门派只能继任一轮。天台派已经继过一轮,明年的‘岁旦评’,即使评上‘甲等’,也不能再任盟主。所以,今年他们捣腾了两个事。”
      “嗯,”卫九兰接着说道,“一个,他们把严昌骁和洪振他们派到天麓门,多半是想说服天麓门站到他天台派那一边。因为,只须明年的岁旦评评上甲等,天麓门便是下一任盟主门派。所以,他们不惜同扫帚帮勾结。这次严昌骁他们死在天麓门,我看他严道因未必有多痛心。”
      “是啊!”林芳樱说道,“这次天台派四个人全部死在天麓门,明年我们是别想评甲等啦!”
      “正是!”卫九兰说道,“二个,索溪门的钟……钟老师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弄到了一笔财源,甚至于还能取代岁旦阁拨付给岁旦盟下各门派。如此一来,不正中天台派的下怀!他们两方联络,天台派可倚仗自己在岁旦盟的地位,力挺钟老师一派当上索溪门的掌门;钟老师他们则以财帛致谢;天台派勾结扫帚帮,哪个门派不从,便调动扫帚帮和吉熙教去侵袭,估摸着也是钟老师向他们许了财帛的愿;吉熙教也刚好趁此机会,一则拿钱,二则报三十多年前被岁旦盟各门派剿平之仇。”
      “确是如此。”端木长东说道,“那么,我们呢?”
      “我觉得,”冯天一说道,“按林二小姐说的,不要理会东湖派了。因为,天台派从邛州府直到武昌府,这一路经过岁旦盟的门派怕有三四个。这些门派即便不会全被他拉拢过去,也不可不防。眼下,我们只能尽早赶往苏州府岁旦阁,把事情通报他们。迟了,只怕岁旦盟里自己要闹将起来,给了吉熙教可乘之机。”
      “冯师兄说得有道理,”秦瑞安也开口说道,“我们如再迟延,只怕会有大麻烦。”
      “九兰,你觉得?”端木长东开口问卫九兰道。
      “没错,”卫九兰答道,“我们确是不能延迟。不过,我觉得,文书还是要下给东湖派。”
      “怎么个下法?”林芳樱开口问道。
      “我去下!”端木长东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卫九兰沉吟片刻,抬眼说道,“我们先收拾好行装,等你回来,连夜赶路。”
      第二日一早,东湖派开门扫地的弟子便能看到,院落大门旁粉壁悬着的花梨木牌上,用一枚柳叶镖钉着岁旦阁的文书和司徒远的私函。

      于路半月,众人纵马奔波,这一日来到了苏州城西北的虎丘山下。
      虎丘山苦不甚高,那高耸于山巅的虎丘塔却格外惹眼。未牌时分,日已偏西,塔身上瓦楞间一丛丛草梗沐着金色的斜阳,随着山风跳跃,仿佛分外的欢快。
      “岁旦阁在苏州城的什么地方?”端木长东开口问道。
      “不远了,”林芳樱答道,“我听我爹说过,岁旦阁就在虎丘山南山脚下。”
      “噢?”端木长东看了看日头,“那我们就去?”

      岁旦阁大门一侧、山塘河畔,有一座凉亭,亭内有两个知客弟子值守。端木长东一行把马拴在亭柱上,将来意说明。一个弟子验过岁旦盟的花梨木铭牌,便即刻进门禀告去了。
      山塘河两岸皆栽垂柳,时当盛夏,柳枝颀长,河风掠过,枝条或俯身掬起水花,或扭腰探进凉亭,蹭到卫九兰和林芳樱的脸上,让人此刻感觉分外的惬意。
      另一个岁旦阁的知客弟子正襟危坐,双眼直盯着山塘河,不苟言语。林芳樱想挑他说几句话,他却只答些“嗯”、“啊”、“是”、“不”之类,多余的话竟一个字也不说。

      这般枯坐了约有半炷香的时分,适才的知客弟子回来了。
      “来一个人。”
      端木长东站起身来,朝他略一欠身。那知客弟子点点头,领着端木长东从角门走进了岁旦阁大院。
      绕过第一进院子的照壁,是一个穿堂;绕过穿堂的屏风,便是二进院。二进院东首有一排值房,值房门旁各悬着“迎送司”、“文案司”、“内务司”等字样的门牌。
      知客弟子将端木长东领入“迎送司”,值房外间坐着三二个男女弟子,正埋头处置书札等类;外间东侧另有一间里屋,屋门虚掩着,门旁悬着一个“主事”的门牌。
      知客弟子轻轻敲了一记门,开口说道:
      “宋主事,索溪门的人到了。”
      “嗯……”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知客弟子推开门,领着端木长东走进里间。端木长东定睛一瞧,里间书桌后坐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瓜子脸庞,眉目生得很是清秀。她穿着岁旦阁的灰白色竹布号衣,领沿和袖口佩着青色镶边,是个“人级”武师。她身旁侍立着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女孩儿,穿着岁旦阁的弟子号衣,面目竟同方苒有几分相似。
      “索溪门端木长东,”端木长东朝那“宋主事”躬身施礼道,“前来岁旦阁投书。”
      “我是岁旦阁迎送司的主事宋鸾。投甚书,请跟我说。”
      “蒙岁旦阁派遣文案司苗主事往洪江府主持索溪门岁考并理事,今有苗主事修下的文书,命长东前来投送。”
      “方芸。”宋鸾朝那女孩儿使了个眼色。
      一听这女孩儿的名字,端木长东便猜想,她多半是方苒的姐妹了。
      方芸上前两步,接过端木长东递上的实封文书,看了看封皮上的文字和封口处的火漆,转身交给了宋鸾。
      宋鸾接过文书瞧了瞧,将书搁在书桌上,开口问道:“还有事吗?”
      “另有家师司徒老师私函,要下与岁旦阁协理沈老师。”
      “是要我们转交还是你自己去下?”
      “家师与沈协理旧交,长东远道而来,想亲身拜会。”
      “那好,沈协理这几日不得空,你须等上两日。嗯,今日六月十八,六月二十,下午未牌正刻来。方芸,你料理一下,再替我送送端木师兄。”
      “长东告辞。”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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