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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回-截杀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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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适才那个“老四”开口说道,“知道他们去哪儿接活儿吗?”
“我当然不知道,”说着话,又听到一阵倒酒的声音,“得问三哥了,他跟老大和二姐走得那么近,咱们这个点里的事,除了老大和二姐,就是他了!三哥,小弟敬你一盏!”
“有些话,”听到一记碰杯的声音,那第一个劝酒的“三哥”说道,“我也不方便说得那么明白。我只知道,这次接活的地方,是咸宁府。”
“哎?”老四开口问道,“怎么,不是武昌?”
这句话,问出了端木长东心头的想法。
但他很快就想到,天佑盟诓走东湖派一半的人手、乘机突袭的事,要瞒也瞒不了太久。事情一发,洞庭门和东湖派派出来的人手,自然要急着赶回相助。咸宁正当从岳州去武昌的必经之地,这伙人在咸宁府,除了在半路伏击他们,怕是也没有别的事可干了。
“啊,”那三哥“吱”的喝了一口酒,“老四,听过茶馆里说书吧!”
“噢……”第二个人恍然大悟般的说,“孙庞斗智,围那啥……救什么的!”
“嗯,”三哥接口道,“知道就行了,吃了这盏,都睡了吧!”
很快,这间屋子也沉入了如同整座城一般静谧的梦乡……
端木长东轻轻抽身,踅到墙根,跃出院子,趋到巷子口,微微探头,朝外左右张了张。
只有捏着兵刃的卫九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这边,仿佛一尊雕像。
霎时间,端木长东陡然感觉心头一热,险些掉下泪来。
他深吸一口气,紧赶几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卫九兰的双臂。
“长东……”
端木长东忽然不顾一切起来,他死死捏住卫九兰的双臂,凑上前去,狠狠的吻上了她那厚软的双唇。
也不知吻了多久,端木长东仿佛觉得自己正在将卫九兰一点一滴化入自己体内……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头顶心如同被雷电击了一记!
他轻轻将自己移开卫九兰那双厚软,睁开眼,端详着她的面颊。
不知怎的,时将月尽,本没有月光,端木长东却觉得卫九兰今夜分外的娇美。
不过,他仍然知道,至少接下来的一些日子,还远不是他该享受温存的时候。
“九兰,走吧。”端木长东凝神说道,“这个点只留了三个人,不必闹腾了。”
二人飞步赶到岳州城北墙根下,运轻功纵身攀上墙头,随即跃出墙外,往北飞奔。
且喜,当他们赶到五里单牌时,刚过三更天。
“用不着收尸了,走!”端木长东淡淡的说道。
言讫,他走向冯天一。
“哎,”林芳樱忽然阻住他,“怎么?不跟师婶同乘一匹马?”
“你的意思,你要做我的徒儿媳?”
端木长东这句话一出口,林芳樱立刻也感觉自己说出的那句话把自己带入了窘境。虽然眼下有三匹马,可事前已说好,要留一匹空马轮换着乘骑。如若让端木长东和卫九兰同乘一骑,那她林芳樱便只合与冯天一同马了。
她很想回一句嘴,可不知怎的,满脸的潮红搅得她的脑海如同粥一般稠糊,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她跺了一记脚,转过了身子。
卫九兰上前两步,拉起她的胳膊说道:
“芳樱,事急,上马啦!”
“师婶,怎么回事?”
“再叫我‘师婶’,我可不依了啊!”
“嘿嘿,好吧,兰姐……”
此时一干人众皆已上马,扑拉拉的马蹄声划破静谧的夜空,一径向北,渐渐消散在那铁黑色的天际……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在城里到底闹了没有?”
“先赶路,等歇脚的时候再跟你说……”
午牌将近,一干人在一个唤作“姜家坡”的镇子歇住了马。
此处是个水乡,往西四五里地是长江,镇子南面是一个方圆七八里的湖,湖畔一周遭遍栽垂柳。夏风拂过,柳枝俯身,柳条轻掬湖面,带出阵阵湖水的清新,着实令人心旷神怡。
“长东,”卫九兰拿马鞭指着湖畔一带草屋挑出的酒望子,“吃些酒饭,歇会儿?”
端木长东闭上双眼,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湖面的清气,随即睁开眼道:
“去吧!”
这家湖畔酒店临湖西岸而建,大门朝西敞着,走进店堂,只见东墙上大门洞开,东门外的湖面上搭着一个大凉台。湖面清风习习,掠过大凉台,吹入店堂,暑气尽消。
“哎,端木兄,”林芳樱拉了拉端木长东的衣袖,指了指大平台上一处空着的座头,“我们坐那里!”
“等一下,”卫九兰微微抬手阻住林芳樱,“你看那上面坐的人。”
大凉台上有两副座头被人占着,统共有十五六个人,十来个男人、五六个女人,都穿着一色的原色麻布短衣,兵刃倚在长凳边缘。有三四个男人当不得那热,上身脱得赤条条的,露出左肩窝里纹着的图样——皆是一色的扫帚刺青。
“扫……”林芳樱下意识的说出了一个字,赶紧堵住嘴,悄声问端木长东道,“怎么办?”
“打甚紧?”端木长东指着东墙边靠大门的一副座头,“先坐下,安心吃酒饭。他们也不认得我们。”
自从在岳州城弃舟登岸,一干人等都换掉了他们各自门派的号衣,穿上了寻常的衣衫。
四人依言坐下,卫九兰唤来酒保,叫了酒菜。酒保先斟上凉茶,众人一边吃茶,一边且听凉台上的扫帚帮众说话。
孰料这伙人只顾吃喝,说些闲话,并无一句提及去咸宁府或半路截击之事!
“哎,”林芳樱喝干了茶碗里的凉茶,拿脚尖轻轻踢了踢端木长东的鞋帮,“昨天夜里,嗯?这些人……”
“是啊,长东,”卫九兰说道,“原说歇脚的时候细说的。”
此时酒保陆陆续续把酒水肴馔端了上来,离开时,凉台上那两桌扫帚帮的人却又吆五喝六的行起酒令来。
趁这喧闹,端木长东把夜里听到的事简短说了。
“这么说,”冯天一说道,“这伙人是要去咸宁府半路截杀东湖派和洞庭门的人了?”
“该当如此,只是眼下没法佐证。”
“那我们怎么办?”林芳樱问道,“跟着他们?还是索性就在这里打一场?”
“打了以后呢?”端木长东浅浅笑着反问道,“着谁回长沙府搬救兵来给我们收尸?”
林芳樱吐了吐舌头,耸耸肩,又在她那白嫩温软的脖子上挤出一缕凝脂。
“天一,”端木长东朝三人举了举酒盏,“一会儿你和九兰跟着他们,看他们做什么,还是在哪里落脚,然后着一个人来这里回报。”
“干吗不让我去?”林芳樱抬起手,险些又捶了一记饭桌,“怕我出危险?”
“长东是怕你……”卫九兰替林芳樱把酒盏斟满,“在半路跟他们打将起来。”
约莫过了三炷香的时分,凉台上的扫帚帮人众里站起一男一女两个人来。
“我们先去,”女人冷冷的开口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
“好嘞!”座中一个帮众说道,“老大、二姐慢走!”
俟扫帚帮的“老大”和“二姐”出门片刻,冯天一和卫九兰也抄起兵刃,站起了身来。
“去吧,一路……千万小心!”端木长东扫了一瞥冯天一,随即盯着卫九兰,沉声说道。
卫九兰没有说话。
“师父放心!”冯天一说着,转身拔步朝门外走去。
“端木兄,”瞧着卫九兰和冯天一的背影消失在酒店门外,林芳樱悄声问端木长东道,“你真的放心啊?”
端木长东看了她一眼,一语不发,默默的将盏子里的残酒一饮而尽。
又过了约有两炷香的时分,端木长东这桌的酒肴都吃净了,凉台上两桌扫帚帮的人众也会了帐,吆吆喝喝的一拥而出了酒店门。
可是,不论是冯天一还是卫九兰,却一个也没回来!
“怎么办?”林芳樱一把捏住了端木长东的腕子。
端木长东怔了片刻,随即倒了一盏凉茶,缓缓喝下,沉声说道:
“再等等。”
林芳樱站起半截身子,看着端木长东仍端坐原地,不动声色,她狠狠吁了一口气,又坐下了。
又过了约有一盏茶的工夫,果然见冯天一急匆匆的走了回来。
“怎么样?兰姐呢?”林芳樱比冯天一还着急。
端木长东仍不说话,递给冯天一满满一盏凉茶。他端起盏子,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长出了一口气,才开口说道:
“我们都没事。师父,我找了一家客店,我们先把东西寄顿到店里,我再跟您说。”
出这湖畔酒店,往南行两个店面,便是冯天一寻好的客店,他已订好了两间客房。端木长东人等把马匹交店伙喂在后槽,来到客房歇下,冯天一说道:
“扫帚帮的人在长江边船埠头的茶摊跟吉熙教的人碰面,一个是女人,说是湖广区的主祭,姓杜;还有一个男人,长得一脸凶相,姓刘。”
一听冯天一这番描述,端木长东便知道,那个湖广区的主祭便是杜璇,在宁乡八曲门打过一场的;那个一脸凶相的更不必说,便是早在三月二十二日就在澧水畔野山中遇见的老相识刘斯。
“他们怎么说?”林芳樱替端木长东开口问道。
“听他们说,两伙人要约在这里会齐,再一同去咸宁府。”
“两伙人要在这里会齐……”端木长东一边转着茶几上的茶盏,一边缓缓的说道,“扫帚帮这十几个人已经到了,也就是说,吉熙教的人这会儿还没到齐。”
“是的,师父。”冯天一接着说道,“兰姐让我先在这镇上找一家客店落脚,然后来报知师父;她再探查一下,吉熙教这次来多少人、甚时候来、在哪里落脚。”
端木长东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在客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看着冯天一,开口说道:
“天一,你……”
冯天一也站起身来,开口答应道:
“师父,我知道了……”
“哎?”林芳樱忽然打断冯天一,“端木兄,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兰姐。不过,冯师兄已经在那块地方露了脸,再让他去接应,只怕不妥啊!这样吧,我替他去走一遭,如何?”
端木长东盯着林芳樱那白皙而圆润的俏脸,仍一语不发。
“我知道,你们都害怕我出事。可是,我爹是让我出来历练的,如若你们都把我当花儿一般的养着,那我还出来则甚?”
“师父……”冯天一看着端木长东,轻声唤道。
端木长东冲冯天一微微点了点头,看着林芳樱那双溜圆的杏眼,沉声说道:
“一切小心!”
两炷香的时分,端木长东一直敞着客房门,立在门前的廊下,看着客店的大门,一动不动。
他唤冯天一给他送了三次凉水,冯天一看到,他满背淋漓的大汗已将他的外衣紧紧贴在了身上。
终于,在两炷半香的时分,他动了一下。
两道让他安心的身影一前一后的映入了他的眼帘。
“吉熙教这次出动十个人,领头的是湖广区的副祭,姓白。”
端木长东情知,此人便是白宸,当日和主祭杜璇一同出现在宁乡八曲门的。
“这十个人,何时到这里?”
“听他们的口风,应该是明天中午之前。”
“他们在哪里歇?”
“扫帚帮的人做两处歇,一半歇在他们这里的窝点,另一半跟我们歇同一家客店。吉熙教的人歇在船上,船靠埠头停着,没有帆。”
“你能找到他们的船吗?”
“当然!”卫九兰瞧着端木长东,咧嘴一笑。
端木长东垂下眉眼,沉默了……
“端木兄,”良久,林芳樱抬手在端木长东眼前晃了几晃,“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人手少了点……”
“长东,”卫九兰开口说道,“你是想,我们就在这里,先把吉熙教和扫帚帮给搅乱,让他们没法安然前往咸宁府;另外,还得派人去武昌东湖派和岳州洞庭门通报消息,让他们作速防备?”
端木长东看着卫九兰那张泛黑的脸庞,一语不发,却会心一笑。
“我们就四个人……”听完卫九兰这番话,林芳樱忽闪着她那双溜圆的杏眼,“要干这许多事!”
“所以师父才说‘人手少了’呀!”冯天一说道。
“不拘怎的,”端木长东忽然站起身来,正色说道,“我们先在这里闹他一场!”
“怎么闹?”林芳樱问道。
“九兰,”端木长东问道,“你记得四月底,咱们在洪江府中团铺,见到吉熙教的人夜里出来装神弄鬼吗?”
“记得,他们到一个十字街心,在地面画上他们教的表记,然后跪下念经。”
“啊——”林芳樱恍然道,“眼下他们只有两个人,我们就趁他们夜里念经时,攻他个出其不意!”
“这是其一。”端木长东接着说道,“偷袭这两个人,我一个就够了。其二,咱们这个客店里还住着一伙扫帚帮。”
“怎么弄他们?”冯天一问道。
“放一把火。就算烧不尽绝,也烧得他们焦头烂额,明日动不得身。”
“烧扫帚帮,得要两个人。”卫九兰沉声说道。
“说得是!他们应该会有值夜的。”
“还剩一个,”林芳樱接口说道,“准备好行囊马匹,接应大伙儿,干完就溜!”
这年五月是个小尽,今天二十九,正是月尽夜。
时近三更,姜家坡镇长江岸边的船埠头一带,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端木长东背上背着雁翎刀,左手戴着手套,扣着三枚柳叶镖,都淬了毒,隐在小街边一家铺子的房檐下,凝神盯着江岸边泊着的三二十条船。
这些船当中,有八条是没有帆的,端木长东按卫九兰告诉他的大致方位搜寻,这一处泊着三条无帆的乌篷船。
果然,其中一条船的船头微微一颤,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的跃上了岸。
端木长东仍旧立在原处,一动不动。他揣测着这两个吉熙教的人要找一处十字街心作祷告,但这镇子小,怕是没有十字街心;不过,往前五七丈远处,有一个丁字路口。
果然如他所料,这两道身影行到丁字路口,便停了下来。
乘他二人在路口的地面上画吉熙教表记之时,端木长东猱身疾奔几大步,奔到离他们三丈远的一棵树后站定。
此时,这二人已一字排开,跪倒在地,往西面拜伏,开始祝祷。
端木长东知道,偷袭非大丈夫所为。可他们分属敌对盟派,且这两个盟派眼见着便有一场大厮斗大混杀。如今这个当口,可不是讲甚“道义”的时候。
端木长东俟他们念了两句祷词,便从树后闪身而出,将手里的三枚柳叶镖尽数打了出去。
此番他并未分击二人,而是照准一个人打将出去。此时四周暗黑,便是看那两道人影也是蒙蒙胧胧,如若把三枚镖分击二人,说不定便都要落了空。照着一个人打,怎么着也得打中一枚。
端木长东镖一打出,右手立刻便将背上的雁翎刀拔出,预备欺身上前相攻
他却万万没想到,吉熙教这两个人的身手还真是了得!他的镖刚刚打出,一个人便横身上前,挡住另一个人;同时只听到当当两声,那人已将他两枚暗器击落。
但接下来仍有一声闷响,这人终究还是中了一镖。
被挡住的那人也立刻将手一扬——
端木长东记得,当日在八曲门,杜璇曾向他射出一把悄无声息的钢针,亏得在阳光下见到几点反光,否则自己靠得住要着她的道。如今这暗夜之中,看不到甚反光,端木长东只合将身一扭,复又躲到树后。
“刘斯!”杜璇一击不中,并未再行出手。端木长东却听到了一声惊呼。
他情知是暗器上淬的毒见了效,当下又从树后跃出,挺刀上前。
“呀!”杜璇一声怒叱,腰间兵刃出鞘,照端木长东直劈过来。
端木长东不愿同她纠缠,他觉得,伤敌十指,不如断敌一指,眼下须得逼开杜璇、结果了刘斯。当下他闪避开杜璇的三击,觑个空档,朝杜璇猛的一个斜劈。
这一劈带着哧哧的风声,杜璇招数已使老,腾不过手来挡格,只得往后一跃,退开了五七步远。
端木长东心头窃喜,忽的挥刀,朝半躺在地上的刘斯刺去。
“你妈的!”紧随着杜璇骂出的这句粗口,一道疾风从斜刺里飞将来,原来是杜璇将她手里的兵刃照端木长东掷了过来。
乒的一声,两刀相激,端木长东的兵刃被杜璇的刀荡到了一边。
端木长东想着,杜璇兵刃离手,接下来只怕又要射出一把悄无声息的暗器。当下他急中生智,将身一矮,伸手去揪刘斯的衣领。
如此一来,端木长东和刘斯的身形便在暗夜中混到了一处,料杜璇不敢再打暗器了。
杜璇果然不射暗器,却飞身扑上前来,一拳照端木长东面门打将来。
端木长东闪开她这一拳,却见她俯身搀起刘斯,打算回船。
端木长东赶上一步,一刀刺向杜璇后心。
“你留神……”刘斯颤着粗嗓子喊出这一句,推开杜璇,挡在她的身前。
刹那间,端木长东的刀停滞在了半路。
“妈的!我知道你是端木长东!你背后偷袭,你还是岁旦盟的!你不得好死!”杜璇许是感觉今夜他们二人必将无幸,索性不再出手,扶着刘斯的身躯,破口怒骂。
蓦然,端木长东感觉身后闪现出一阵亮光……
这亮光,照见了杜璇和刘斯身上穿着的吉熙教宝蓝色长衫,照见了杜璇那双喷着火的眼睛,照见了刘斯那白得像纸的狠脸,也照见了刘斯右肋下正汩汩渗着黑血的伤口。
亮光处,一阵远远的吆喝声飘入了端木长东的耳鼓,他情知卫九兰她们突袭客店里的扫帚帮众已然得手。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那亮光处渐渐切近……
“端木长东,能不能……一命……一命换一命?”刘斯颤着粗嗓子说道。
“端木兄,走不走?”林芳樱已纵马到了跟前。
“啊,你没干掉这两个人?”她见杜璇和刘斯都在端木长东跟前立地,不由得大为惊诧,噌的一声,将悬在马鞍鞒旁的兵刃拔了出来。
“芳樱!”端木长东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在此时,卫九兰和冯天一也各乘一骑,驰到了跟前。
卫九兰见到这情形,心下明白了七八分,她拨马靠近林芳樱,拉了拉她的衣袖。
端木长东示意冯天一驱马近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仍给杜璇,冷冷的说道:
“内服外敷,都是这个。”
言讫,他将雁翎刀插回鞘内,翻身跃上冯天一的马背,看着卫九兰和林芳樱说道:
“走吧!”
“你妈的端木长东,我记着你……”身后传来了刘斯那颤抖的粗嗓音……
一行人沿着长江纵马驰了一个更次,约莫四更天时分,在一个小镇的船埠头边停了下来。
四个人下了马,冯天一牵着三匹马去船埠头下游饮水;端木长东、卫九兰和林芳樱则在埠头岸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端木长东拿起竹筒狠灌了几口水,盯着黑沉沉的江面和埠头边随江波起伏的船只,一语不发。
“端木兄,”林芳樱拍了拍端木长东的肩,“你今晚怎么没有……”
卫九兰轻轻咳了一声。
“好吧,兰姐,我知道我不该问。可是,我是真的很不明白。”
“芳樱的意思,”端木长东沉声说道,“凭我的功夫,又是偷袭,怎么着也得干掉他们其中一个。可是,今晚他们两个却都活着!”
“没错!”
“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端木长东幽幽的说道,“其实,今晚我本可以把他们两个都干掉的。可是,我却只拿毒暗器打伤了一个,临走时还给了他解药!”
“长东啊,”卫九兰拉了拉端木长东的手臂,“你这究竟是……”
“九兰,”端木长东捏住卫九兰的手,缓缓的说道,“你记得吗,四月时,我们在宁乡八曲门,跟吉熙教的人干了一架。”
“我只记得,”卫九兰凝神看着端木长东,“那天你不许我跟你一块儿进去打架!”
端木长东看着卫九兰那双眸子,浅浅一笑,接着说道:
“那天正是吉熙教湖广区的主祭杜璇领头去挑八曲门,我跟她在院子里打了一场,把她打到吐血,她都没说半句闲话。可今晚,我用暗器伤了刘斯,她竟然对我骂了粗口!”
“啊!端木兄,”坐在一旁的林芳樱忽然插口说道,“你是说,吉熙教那个主祭杜璇跟刘斯有……”
“我猜只怕是的。”端木长东说道,“打到最后,那会儿你也已经来了,刘斯还挡在杜璇跟前,说要‘一命换一命’。”
“所以你觉得,”卫九兰说道,“他们虽跟我们是对头,但这份情意也颇难得。因此,便饶了他们?”
端木长东一语不发,沉默片刻,忽然蓦的站起身来,朝着南面望去。
卫九兰和林芳樱见状,也跟着一左一右的站了起来。
此时冯天一已饮完马,牵着三匹马走过来,忽然也停下了脚步。
“师父,”他轻声说道,“有马蹄声。”
“不多,”端木长东接口道,“也就三四匹马。我看,只怕是吉熙教的白宸带人先到了。”
“哎,东哥!”众人正要商议对策,忽然从江岸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众人循声一看,只见江岸边泊着的一条单桅船的甲板上闪现出一道人影。众人再定睛一瞧,这人却正是天马山的秦瑞安!
此刻,那阵马蹄声也正渐渐切近……
端木长东朝南边瞥了一眼,随即转向秦瑞安说道:
“瑞安,事急,不跟你多说。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
“我、陆妍,还有八曲门的两位老师。”
此时单桅船的甲板上又上来了几个人。
端木长东无心细看,只对秦瑞安说道:
“你们的人分两起,一起去洞庭门告诉他们,于路谨防天佑盟伏兵;一起回天麓门告诉他们,天佑盟已大举出动,袭击我岁旦盟,让他们作好防备。瑞安,你留下。”
秦瑞安点了点头,回身对陆妍说道:
“听清了吗?”
“听清了。”陆妍说着,把秦瑞安的包裹和兵刃递给了他。
秦瑞安跃身上岸;端木长东又返身对冯天一和林芳樱说道:
“天一、芳樱,我和九兰留在这里堵截吉熙教,你们马上出发去武昌东湖派报信,骑两匹马!”
“端木兄!”林芳樱一把扯住了端木长东的衣袖。
此时,陆妍已把单桅船的梢子踢醒,吩咐他即刻开船返回。
“二小姐,事急,不要迟疑了!”冯天一一边说着,一边翻身上了马。
端木长东取出要投送的岁旦阁文书和司徒远的蜡丸书,塞给林芳樱道:
“历练你呢!快去!”
顷刻,单桅船融入了江面缓缓浮起的雾朦之中……
两骑往北去的马蹄声渐行渐远,南来的马蹄声却不住切近……
不到半炷香的时分,这小镇的船埠头又回复了一片岑寂。
只有三两下马蹄顿地的声音。
一匹马扑噜噜喷了个响鼻,啪啪几声,马上乘者都跳下了地。
虽然看不太真切,可面前这四个人穿着的长衫、风帽和腰间悬着的木棍似的直刃刀已向端木长东等人亮明了他们的来历。
秦瑞安和卫九兰都将雁翎刀拔在了手中;端木长东则又把手套套到了左手上。
“你们胆子不小,”一个男教众把风帽掠到脑后,冷冷的说道,“你们知不知道我‘天佑盟’这次出动了多少人手?”
“你是打算不动刑就招认?”虽然记不太清吉熙教诸人的声音,可端木长东揣测此人便是他们湖广区的副祭白宸,“把你们的人数从实招了,好让我‘岁旦盟’有所准备?”
“你猜?”白宸反问道,“算了,猜到也没用。”
“你觉得……你们四个今夜就定然能收拾我们三个?”
白宸嘿嘿一笑道:“要不要试试看?”
端木长东默默的扫视了一眼这四个吉熙教的教众,试图寻出功夫最弱的那个,他便可抢先拾掇下那人,不致让敌方在人数上占先。
霎时间,忽见白宸喉间闷哼一声,腰间的直刃刀出鞘,朝卫九兰当胸横劈过去。
白宸跟端木长东的想法是一样的。
卫九兰柳眉微蹙,足尖轻轻一踮,身子顺着白宸横劈过来的方向滴溜溜转了三五个圈,随即飞步上前,手中的雁翎刀照另一个教众狠狠的斜劈下去。
那教众看着白宸攻向卫九兰,只道她会跟白宸纠缠几招,万料不到她竟会径直朝他出招!当下他来不及拔刀,急忙将身躯往后一仰,堪堪避开卫九兰这一劈。可双足终究没能立稳,扑的摔了个仰八叉。
卫九兰掉转刀锋,狠狠朝那倒地教众的前胸扎去。那教众着地一滚,仍是慢了片刻,卫九兰的雁翎刀从他肋下扎了进去。
端木长东见卫九兰舍白宸而攻旁人,当下横身挡在她和白宸之间;左手中扣上的三枚淬毒柳叶镖射向他身后的另一个教众,右手扬起雁翎刀,挡住了白宸的兵刃。
秦瑞安也已同余下的那个吉熙教众打在了一起。
此时那被卫九兰刺中的教众已无法厮斗,那被端木长东射暗器的教众为了躲避,不防卫九兰从斜刺里偷袭,亦被击伤。眼下,双方成了个以三敌二的情势。
正当端木长东三人心头窃喜之时,他们陡然发现,在他们身遭又出现了几道黑影。
秦瑞安心头惊惧,险些被他的敌手劈上一刀!
端木长东情知情形不妙,当下他很想朝白宸猛攻几招,赶早将他收拾下。
但他立刻又料想到,这个时候如若猛攻,只会让自己的招式变得凌乱,反倒更容易落败。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手底下的招式非但没有加快,反倒更稳了些。
在同白宸纠缠时,他偷空瞧了几眼他们身遭的黑影,粗粗一数,共有五个。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五个黑影便是扫帚帮的人。此番天佑盟动了这般大的阵仗,甚至买通了天台派向东湖派投送假书信,其志当不在小,或者想一举扫平东湖派和洞庭门这两个岁旦盟的门派,也未可知。如此,从岳州到武昌这一路上,都能遇上天佑盟的人,毫不奇怪。
只是,扫帚帮的人究竟是真心相帮吉熙教来收拾他们几个,还是先作壁上观,俟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再来坐收渔利,却是不得而知。眼下他们既未出手,端木长东只合先将眼前的敌手收拾了,再作计较。
端木长东一边同白宸周旋,一边留意着他的举动,如若他看到一旁的扫帚帮众久不出手,只怕心头焦躁,招式间露出破绽,也未可知。卫九兰和秦瑞安以二敌一,只消扫帚帮不突起围攻,当无大碍。
果然,又斗了约莫半炷香的时分,端木长东感觉白宸的刀法渐渐有些散了。
当下他急速退开两步,卖了个破绽给白宸。
白宸果然紧逼上来两步,端木长东见他步法也已乱了,心头窃喜,当下觑得真切,乘白宸一刀直刺将来、胸腹间露出个空档之时,端木长东猛然欺身上前,飞起左膝,照他心窝狠狠一撞。
这一撞几乎将白宸的五脏六腑搅了个颠三倒四。白宸情知不妙,乘着心头最后一丝清明,左手叠起食中二指,朝着端木长东的咽喉点去。
端木长东将头一侧,白宸的指头在他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他忍着疼,腾出左手,揪住白宸的顶髻,右手掉转过刀头,拿刀柄望他后颈猛的一捣。
白宸一口污血喷了满地,随即便软作了一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