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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酒吧 酒吧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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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门推开的那一刻,热浪和噪音一起扑过来。
音乐不是“听”到的,是“震”的,从地板传上来,从墙壁弹回来,从骨头缝里钻进去。纪辞被震得晃了一下,扶着门框站了两秒,才迈开腿往里走。
红的蓝的灯光切过人群,照出一张张模糊的脸,闪得太快,根本看不清谁是谁。空气里混着酒味、烟味、香水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燥热。有人从他身边挤过去,肩膀撞了他一下,没回头,连句“借过”都没有。又一个赶路的客人侧身蹭过他肩头。
他不管,他只是往里走。
脚下发飘。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地板真的在晃。人太多,推推搡搡,像一锅煮沸的水,他是里面那根浮木,被推着走,不知道要去哪。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趴在吧台上了。
面前摆了一排空杯子。第几个了?他不记得。酒保看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他没理。只是抬手,指了指酒柜上那瓶不知道什么酒。
酒保没动。他掏出几张钞票,拍在吧台上。
酒倒上了,他又灌下去一杯。
身后的舞池里,人影晃来晃去,彩色的光照射在他们脸上,一闪一闪,像一群没有脸的鬼。笑声、喊声、碰杯声、调酒师摇酒的声音、舞池里传来的隐约欢呼,全都混在一起,什么都听不清。
只有音乐是清楚的,清楚地传进他的耳朵里,很响,响得他头疼。
可他觉得安静,安静得只剩下自己脑子里那些话在反复循环。
真的很可笑,一共动过两次心。
一次,告诉他,真心换不来真心,价高者得。
一次,告诉他,没人会无条件包容他的一切不堪。
想他纪大少,二十多年顺风顺水,却在两个人身上栽了跟头。
有人从他身后挤过去,又撞了他一下。他整个人往前一倾,酒杯差点倒了。那人没道歉,连头都没回。
他没动,只是攥紧了杯子,攥得指节发白。
忽然想,如果现在死在这儿,有人会发现吗?
祝从殊会发现吗?
不会,祝从殊不要他了。
他抓起酒杯,把最后一口灌下去。然后站起来,往人多的地方走。
脚下还是飘的,视线是糊的,灯光拉成一条一条,人挤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可他不管。他只是想抓一个人,随便什么人。
他抓到了一个男人,穿着白色衬衫,和这个酒吧格格不入。那人被吓了一跳,想挣脱,但纪辞攥得很紧。
“我有钱。”纪辞听见自己在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可以给你很多钱,你愿意跟我吗?”
那男人愣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纪辞凑近了一点,声音低下去:“哪怕我很脏?”
后面那句说得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也不知道到底是在问谁。
男人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遇上疯子”的表情。他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扯开纪辞的手,然后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似的丢掉。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压下来,一个长相粗野的男人出现了,恶狠狠地盯着纪辞:“你想干嘛?”
纪辞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想干嘛。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愤怒的脸,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大概不太对,因为对方的表情更凶了,信息素又压过来一层。
纪辞的信息素本来就收不住,喝了太多酒,脑子里太乱,早就控制不了了。被这么一激,彻底炸开。
Alpha基因里带着霸道、强势、压迫,不允许他们让步,更何况是两个顶级Alpha,信息素撞在一起,像两头野兽撕咬。
周围的人往后退,让出一块空地。有人看戏,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躲得远远的,没人敢上前。
拳头上去了,没人看到是谁先动的手,发现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这两人就像没有痛觉似的,一下下,只能听到皮肉相碰的声音。
纪辞知道自己在挥拳,也在挨拳。真的不疼吗?他的脑子里根本没空想这个问题。
疼点也好,只有身上的疼才能遮掩心里的苦。
纪家请过专门的教练来教导纪辞,这人根本不是纪辞对手,好多次纪辞明明能躲开,却刻意迎了上去,当然对方也没讨到好。
纪辞往死里打,也往死里挨。
忽然,另一股信息素沉沉降落。
更强,更冷,更压迫。不是挑衅,是镇压。
很熟悉的味道,江逐来了。
纪辞被江逐拉了一把,这场以宣泄为主的打架到此结束。
江逐扫视一圈周围的惨状,打电话给助理,让他来处理一下这些事情,就拽着纪辞离开了这里。
出了门,一阵风吹来,让刚刚被信息素镇压的纪辞回过神来。
他大力甩开了江逐的手,气势汹汹地瞪着他,眼神凶狠,满是被打断的不耐烦,不过那轻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江逐看着纪辞狼狈的模样,想起刚才与人往死里拼命的狠劲,心里划过一丝异样,太快了,他没抓住。
很长时间以后,他才会明白那是什么。
想起祝从殊的叮嘱,又是一阵烦躁。这么疯、这么颠的纪辞,除了祝从殊,谁能管住他。
“你想干嘛?和人玩命?”
“跟你有关系?”纪辞被质问后,整个人都很不耐烦。
“跟我没关系,那跟干爸和干妈呢?跟祝从殊呢?”这话一出,江逐就有点后悔了。
半个小时前,祝从殊给他打电话,让他去酒吧帮他找纪辞,并把纪辞带回去。
他好奇地问为什么?
祝从殊没有回答。
三人的交情,江逐就算不知道原因也会帮忙。可这次不一样。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必须知道理由。另一个声音说,知道了会更难受。但他还是问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祝从殊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江逐听着,后背慢慢凉了。
等了半天,听到了一个不真实却很沉痛的答案,祝从殊快死了,他想让纪辞恨他,因此用一个很假的理由把纪辞伤透了。
谁都能不爱纪辞,但祝从殊不会。
一开始,他以为祝从殊在开玩笑,但是对方的语气过于认真,又联想起上次那个没头没尾、像是交代后事的电话。
江逐沉默了。
心里不接受,但是理智告诉他,是真的。
江逐跟祝从殊关系不算好,但是因为有纪辞,两人对彼此也有几分了解。
江逐知道祝从殊这一路走来经历什么,也知道祝从殊的暗恋时间有多长,更知道纪辞对于祝从殊意味着什么。
命运似乎总是在捉弄这个男人。
半晌,江逐再次开口,同意了祝从殊的请求。
挂断电话后,江逐就按照纪辞的习惯爱好找到了这家酒吧。
听到祝从殊三个字,纪辞的脸瞬间变得苍白起来,整个人像霜打过的茄子。
“他不要我了!他嫌我脏!”纪辞第一次把这话这么大声地说出来。
话落,他眼前一阵发黑,终于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江逐眼疾手快,抱住了这个不断下滑的身体,“阿辞,阿辞。”
抱得很紧,纪辞比想象中要轻。
密闭车厢里只剩引擎轰鸣,江逐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每当遇到红绿灯时都会回头看看纪辞。
在路上时江逐就给私人医生打过电话了。到家时,私人医生早已等候多时,医生给纪辞做了个全面检查,说,
“没休息好,情绪起伏太大,又喝了太多酒。”简而言之,就是太作弄自己的身体了。
送走医生后,江逐给祝从殊发了条短信,拍了张纪辞躺在床上的照片,并把医生的话告诉他。
祝从殊收到消息后,什么也不顾了,就往地下车库赶,等到坐在驾驶座才清醒过来。
“我在干什么?别忘记自己推开纪辞的目的!”祝从殊狠狠骂了自己一顿。
缓了半天,才给江逐发了条短信,让江逐帮忙照顾一下纪辞。
江逐看了眼屏幕,目光落在纪辞憔悴的脸上,这时纪辞翻了个身,蜷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无辜又惹人怜爱。
梁寂走进来,看见江逐站在床边,他走到江逐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然后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给予他无声的支持与陪伴。
江逐抬头看了眼梁寂,然后二人走了出去。
“要不要告诉纪辞真相?”
“我不知道。”这个强大的Enigma第一次在爱人面前留下了无助的神情。
梁寂略微思考了一下,“说吧,隐瞒才是对纪辞最大的伤害。”
江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纪辞,哪怕祝从殊有苦衷,也不应该这么伤害纪辞,更不该把那个字跟纪辞扯上联系。
他知道沈清,知道纪辞玩的原因,知道“脏”对于纪辞来说意味着什么,更知道纪辞愿意再次付出真心的不易。
过去长达二十多年的生命中,只有纪辞记得他的生日,只有纪辞会无条件站在他身后,只有纪辞在他被骂“天煞孤星”“克父”时,安慰他,并告诉他“我的爸爸妈妈就是你的爸爸妈妈,你不是孤身一人。他们只是嫉妒你聪明、长得帅,不用理他们。”
人心都是长在左边的,他没办法不偏心。
比起祝从殊,他更在意纪辞,也看不得纪辞露出这么卑微的表情。
“唉……”
他伸手把梁寂搂在怀里,下巴抵在爱人的肩膀上。脑子里还是纪辞那张惨白的脸,还是那句“他不要我了”。
他闭上眼。
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累。
梁寂轻轻拍着爱人的背,他本想释放一些安抚信息素,但考虑到二人匹配度很低,怕适得其反,就放弃了。
他不知道能做什么,也无法决定纪辞和祝从殊的事,他只能在此刻,尽己所能陪伴着江逐。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也有几分不安,就像要失去什么似的。
希望,这都是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