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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嫌你脏 一抹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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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光亮悄悄地从天边探出,给世界带来了无限温暖,但唯独漏了这辆分外孤单的车和一夜未睡的人。
日出很美,但纪辞无心欣赏,呆呆愣愣地坐在驾驶座,眼底全是红血丝。
车厢里烟味熏天,如果有人打开车门,估计会被逼退好几米。
纪辞并不喜欢抽烟,祝从殊自己不抽也不允许他抽烟,车上的烟还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幸好有烟,不然这一夜,他根本不知道做什么。
刺耳的喇叭声骤然而起,让这个陷入自己世界中的人回过神来。
‘阿殊应该睡醒了,现在再去找他,找他问清楚。’心里想着,油门也踩到了底,他想快点见到祝从殊,快点跟他和好。
但是,纪辞忘记了。
如果祝从殊只是一时胡话,早就应该给他打电话了。如果祝从殊还想和他在一起,早就来找他了。如果祝从殊还在意他,根本不会允许他离开。
……
纪辞不是没有这个念头,只是被他死死压在他给祝从殊找的所有理由之后。
哪怕这些理由根本不成立。
阳光照在车表面,照在车主人身上,给这个孤身的人不顾一切的勇气与希望。
但是,无人注意,太阳表面也围了一层淡淡的雾。
车在祝氏集团的楼下稳稳停住,纪辞慌忙地从车上跳下来,然后疯狂地往里面跑。
前台看到纪辞,有点奇怪他的行为,但想到他和老板的关系,只当小情侣之间的腻歪,没放在心上,只是给总裁助理发了条短信。
纪辞强压心底的不舒服,只想快快见到祝从殊,尽量让自己开心点,有点难。
他一边走一边想:待会儿怎么让他哄自己?不能轻易原谅,也不能太作。那对老夫妻说过,爱人要互相包容。
他真是一个好的爱人。
在祝从殊的办公室门口,纪辞站了好一会儿,不断地给自己加油打气,才缓缓按下了门把手。
他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马上就要从他的胸腔里跳出来似的,不知是紧张还是为什么。
可是,眼前的一幕,彻底让他定住了。
熊熊的火焰被一盆凉水扑灭,寒意从脚底开始蔓延。
接着是不受他控制地大吼,“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纪辞的声音,正在帮祝从殊点烟的周宴顿了一下,停止了动作。
祝从殊从善如流地将嘴角的烟放在周宴的打火机上,动作比一开始更暧昧,也更亲昵,好像二人做过许多次这样的事。
从纪辞的角度看,是这样。
纪辞脚步仓促上前,情急之下伸手猛地拉开身侧的周宴,力道没控制住,害得周宴踉跄不稳。纪辞下意识想去扶,却被祝从殊抢先伸手搀住了周宴。
不过从头到尾,祝从殊都没有看纪辞一眼。
意识到这一点,纪辞又气又委屈。
身体微微发抖,全是冷汗,眼睛更红了。
周宴的手指动了动,又攥紧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没人理纪辞,祝从殊吸完了一根烟,又招呼着周宴过来给他点第二根。
没成功,周宴被纪辞拦住了。
“你不是不吸烟吗?”纪辞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这时祝从殊才大发慈悲地给了纪辞一个眼神,只不过满眼冰冷。
这个眼神充满了嘲讽,好像在说“你对我的了解有多少。”
接着慢慢吐出几个字,“跟你有什么关系?”
纪辞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祝从殊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所以你跟我分开,就是因为我不了解你?”
“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好好了解你的,阿殊!”
“你原谅我嘛~,好不好~”
这些话一出,旁边两个男人皆是一愣,随即一阵苦涩。
一个看到自己的爱人因为自己变得这么卑微,恨死自己了。
一个看到自己暗恋的人,本该张扬肆意,却为了另一个男人,变得小心翼翼,心痛极了。
祝从殊闭了闭眼,死死掐住手心,才忍住去拥抱纪辞的冲动。
“不是。”
没头没尾的两个字,纪辞却听懂了。
“那为什么?”像是想到什么,“因为周宴?”
“不,不,怎么会是因为周宴?你怎么会爱上周宴?”纪辞自己都感觉荒唐,忍不住反驳自己。
“为什么不能?”
纪辞的瞳孔微微放大。
“周宴他哪里也比不上我,你怎么会喜欢他。”纪辞被气到口不择言了,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不信你会因为一个不关紧要的人,抛弃我!”
无关紧要,周宴忍不住在心里反复念着这几个字,原来对于纪辞来说,自己只是无关紧要的人。
周宴把头埋得更低了。
一开始低头,是因为被可望不可及的人撞见自己跟他爱的人纠缠在一起,心里难堪,哪怕是在演戏。埋得更低,则是怕眼泪被纪辞发现。
怎么就哭了呢?
从小这么苦没哭,更恶毒的话听了这么多没哭,怎么会因为纪辞的四个字就哭了呢?
周宴懂得保护重要的东西的方法,放在心中,永远不要让他人,甚至自己有机会评论或者诋毁。
可他放在心里的那个人,从来不知道。
“因为他比你香,比你更依赖我,他比你干净”,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祝从殊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
他的信息素微微颤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可他自己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生理反应,是疼,没人闻到。
周宴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那个给了自己希望、如今却被爱人打入深渊的、摇摇欲坠的纪辞。
“比我干净?原来你嫌我脏啊!”
“不是这样,我昨晚太难过了,吸了一夜烟,也没来得及换衣服,我不脏,我现在就去洗澡。”纪辞给自己找补,不过显然他是在自欺欺人。
“临江市第一玩咖少爷,难道不脏吗?”听到纪辞说吸了一夜烟,祝从殊第一反应是心疼,但是吐出的话让人更疼。
几颗心都碎成了肉沫。
纪辞终于明白祝从殊的“脏”和他的“脏”不是同一个意思。
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像是要摔倒。他的信息素乱了一瞬。阳光还在,但底下烧焦了,像什么东西被点着了,又被人一脚踩灭。他自己都没察觉。祝从殊闻到了。他攥紧手心,把那股焦味压进肺里。
周宴再也忍不住了,上前扶住纪辞。
但被纪辞狠狠甩开,“我脏。”潜意识在说,别碰我。
话落,纪辞转过身,失魂落魄地往门口走。
没看到,身后的两人。
一个愣在那里,满脸痛苦与担忧。
一个一只手按在桌子上,一只手按在心口。
在按下门把手的前一刻,纪辞的话再次传来,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回头,
“对不起。”纪辞再次道歉,“我脏……脏到你了!”
后面那句,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到祝从殊耳朵里。
然后门被狠狠甩上。
生与死与离别,都是大事,不由人支配,可他偏要。
偏要让纪辞恨,偏要让纪辞活,偏要让纪辞在很多年后,还记得今天。
成功了,不是吗?可是他为什么这么疼呢?
周宴找了个理由,逃离了这个办公室。
祝从殊没管周宴,他也没注意到刚刚周宴所有的异样,或许注意到了,但是他也不想理。
他只是直直地望着纪辞离开的方向,回想着刚刚自己说的话,回想着纪辞的表情。
他恨死自己了!
那些话为什么能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他自己也不理解。
他怎么会嫌弃纪辞脏呢?
世界上没有比纪辞信息素更好闻的人了!
世界上没有比在易感期更依赖他的人了!
世界上没有比纪辞更干净的人了!
“对不起,脏到你了!”这句话出现后,他恨不得有把枪或者有把刀,让纪辞杀了他。
“啊啊啊啊”,这个在外界眼里杀伐果断、不近人情的祝氏总裁,纪家父母眼里成熟稳重的大儿子,第一次发出如此绝望地怒吼。
他说出去的每句狠话,都在自己心上留了一道疤。
好在,办公室隔音良好,无人知晓他的绝望。
纪辞慢慢走出了这座大楼。
处于最繁华的地带,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可是纪辞竟觉得眼前的画面如此悲凉。
来时满怀希望,脚步都带着欢快;走时步履蹒跚,马上就要死过去似的。
太阳都忍不住心疼这个伤透心的人,微微收敛了光芒,怕惊扰了他。
外面的温度不算低,可是也无法让纪辞温暖起来。
临江市第一玩咖?
他到底是怎么成为这样的人呢?
好像是沈清,那个他给予了所有真心、却惨遭抛弃,一个特别的Omega。
当时沈清站在他对面,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害怕。
“我们分手吧。”
纪辞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沈清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我说,我们分手。”
纪辞往前一步,想拉他的手:“为什么?是我哪里不好吗?你说,我改。”
沈清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
然后他说了那些话,一句一句,像是背了很久的稿子。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
纪辞的手僵在半空。
“我跟你在一起,就是因为你是纪家的人。有钱,有背景,有资源。”
“不是……你不是这样的人……”
“纪辞,你别天真了。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真心?”
沈清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被甩,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他顿了顿,“是因为有人出了更高的价。”
纪辞的脸一点一点变白。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清,看着这个他以为会一直走下去的人。
沈清最后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成了他后来无数次醉生梦死时的噩梦。
纪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后来有人路过,问他怎么了,他摇了摇头,说没事。
那天阳光很好,跟今天差不多。
可他觉得自己被关进了一个没有光的房间,此刻的他则像被人扔进了冰水里。
沈清之后,他就开始不断地玩,身边人来人往,好像他不付出真心,就不会被伤害。
祝从殊就会跟在他身后,帮他解决一个又一个麻烦。
当时,祝从殊表情淡漠,眼神幽暗,他以为祝从殊是嫌麻烦。
如今,他才明白,是嫌他脏,却因从小的恩情,不得不为他收拾烂摊子。
过去,他可以通过不停地玩,来忘记疼痛。
那现在呢?
回旋镖真的很疼很疼。
纪辞下意识摸了摸腺体,出差前祝从殊留下的标记早已代谢干净,没能留下一丝踪迹。
他第一次痛恨当时玩得太花的自己,第一次痛恨自己不能被完全标记。
如果能留下他的味道,是不是就能留下他?
如果能有一个新的生命,是不是就能证明他们真的在一起过?
可他知道,都是妄想。
真有新的生命,也是不被爱的。
就像现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