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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次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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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殊——”
一个欢快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
纪辞下意识张开双臂,想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里,可是本该站在门口的人此刻并不在那里。
祝从殊坐在餐桌旁,板板正正,表情淡漠。
纪辞的动作僵在半空,像一只被突然拎住后颈的猫。
他想:祝从殊怎么不来接我?他以前都会来接我的。
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落。不过,纪辞很快就调整好了。
哪怕只有不到几秒的僵硬,都被一直关注着他的祝从殊捕捉到。
纪辞走到祝从殊身后,像往常一样,紧紧搂住他的肩膀,湿热的吻一个又一个落在他的腺体上,逐渐往前,嘴里念念有词:
“阿殊,我好想你啊!”
“阿殊,你怎么不在门口等我呢?”
“不过没关系,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义无反顾走向你。”
从小到大,无论祝从殊做什么,纪辞都觉得他是对的。他会给予祝从殊无限的包容。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盒子,里面放着一对戒指,纪辞亲手设计并制作的戒指。
虽然他们已经领过证了,但是他们并没有举办婚礼也没有戒指。
祝从殊觉得那场爆炸牵扯太多,祝家余孽也没清理干净,一旦纪辞在明面上跟他牵扯太多,就可能给纪辞带来危险。他决不允许纪辞暴露在任何危险中。
纪辞则是觉得自己过去玩得太花,半个临江市的娱乐媒体都是靠他养活的,即使是现在还是可以搜到他的一大堆瓜条。祝从殊这么厉害的人,一旦和他挂上勾,就有了污点。
他不想祝从殊因为他受到一丝影响,像祝从殊这种人,只应该出现在财经新闻上。
他从来没想过,祝从殊手段狠厉地处理祝家那些狼子野心之人,在外界媒体那里早就没了好名声。
爱让双方变得顾虑、小心翼翼。
那天,纪辞看到有一家戒指定制店,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店主人是对老年夫妻,二人很相爱。
纪辞不理解,现在卖戒指的地方很多,为什么他们还要开这种店?
他们告诉纪辞,亲手做的戒指象征着:
独一无二的偏爱。
世间戒指千万,唯有这一对,出自你手。
不完美,却独一份,如同我眼中无可替代的你。
所以纪辞做了,亲手做的。
祝从殊享受着爱人的亲昵,很想时间就停留在此刻,让自己在爱里沉沦。
可是,时间并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而停止。
终于,在纪辞马上亲到他的嘴唇时,祝从殊狠下心,推开了他。
不重,但足够让纪辞愣住。
“阿殊?”纪辞眨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了?”
他又凑过来,伸手要摸祝从殊的额头:“不舒服吗?”
祝从殊偏头,避开了他的手。
空气突然安静了。
纪辞的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收回去。他盯着祝从殊的侧脸,笑容一点一点僵住:“阿殊……你怎么了?”
祝从殊没看他。他盯着餐桌上快要凉透的饭菜,声音淡得像白开水:
“纪辞,我们谈谈。”
纪辞的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像小学生等着挨训。只是他的手悄悄攥住了祝从殊的衣角,攥得很紧。
“谈什么?”他问,声音有点紧,“你说。”
祝从殊看着那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心脏像被人捏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纪辞的眼睛。那双桃花眼还是那样,眼尾微微上翘,像笑,又不像笑。那两颗泪痣还在,嵌在眼角,像两颗小钉子。
他移开眼。
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哪怕说的一百岁也说不完。
但是时间不足以让他这么挥霍,他只能挑那些最伤人的话,一句一句往外蹦,把人往外推。
他排练了一整天。
可现在,面对纪辞干净无辜的目光,他发现那些话比想象中更难说出口。
“我发现,”他说,“自从我们在一起后,我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爱你。”
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了,纪辞没说话。
终于说出口了,祝从殊却没感受到任何轻松,现在的他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然后告诉纪辞这不是真的。
纪辞不理他,他就把纪辞像抱小孩子似的抱进怀里,边轻声哄着纪辞,边在客厅里踱步。
想象里的温暖与现实的冰冷,落差与痛苦从心底蔓延,他停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语速很平,像在背稿子。这些话他背了一天一夜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从心口割过去,再吐出来。
“我承认,过去十几年,我可能真的爱过你。但那大概只是执念。你像太阳一样照进我人生,我会心动,会吃醋,那只是占有欲。真的在一起之后,我发现——”
他停住了,他没法说“我不爱你”。
这四个字,他练了几百遍,还是说不出口。
太违心了,哪怕是骗纪辞,他也说不出来。
所以他换了一种表达方式。
“也就那样。”
死一般的安静。
纪辞的脸一点一点变白。白得像纸,像医院走廊的墙,像太平间里的……
祝从殊不敢想下去,他不想用那么不吉利的东西来形容纪辞。
他听到纪辞的声音,很轻,有点抖:“你说什么?”
祝从殊看着纪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灭掉。
涌到嘴边的“我跟你开玩笑的,我骗你的”被他硬生生吞掉,说出口的却是:
“我没想象中那么爱你,这两年,就当是圆梦。梦醒了,就这样。”
纪辞愣在那里,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阳光、棉被、柑橘,温暖、明亮,像他这个人一样。
这股信息素,小心翼翼地飘向祝从殊,试探着前进,想知道自己在对方那里还有多少特权。
这是本能反应,是他的身体先于他的大脑作出的反应。
纪辞自己不知道,祝从殊闻到了,每一丝都在喊他的名字。
阻隔剂下的腺体已经在给予回应,但祝从殊只是攥紧手心。
他的牙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从舌尖处扩散整个口腔,他才忍住没有把真相说出。
“我会一直爱你”,“我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爱你”,这些话他平时说过那么多次。
早上起床说,晚上睡前说,纪辞撒娇时说,纪辞闹脾气时说。
可现在,他不可以说。
他怕自己一切努力前功尽弃,他怕自己发疯带着纪辞下地狱。
所以他只能挑那些最伤人的话,那些能让纪辞恨他的话。哪怕每一句都像在割自己的肉,他也得说。
“你看着我。”纪辞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你看着我说。”
祝从殊没动。
“祝从殊,你看着我!”纪辞吼出来,眼眶红透,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纪辞像是想到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祝从殊终于肯看他一眼。
就一眼。
那张脸白得没有血色,眼眶里蓄着泪,要掉不掉。那双眼睛看着他,像溺水的人看着最后一根浮木。
祝从殊以为经历了那么多事后,他已经麻木了,可是此刻他好难受,形容不上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要被撕裂了。
他强行收回视线,不再看纪辞。
“没有。”他故意加大音量,来掩饰语气里的颤抖,然后甩开纪辞的手,力气大得让两人都踉跄几步,“我没遇到任何事。我就是没想象中那么爱你。你听不懂吗,纪辞?”
眼底的最后一丝光灭了。
纪辞整个人愣在那里,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问,这两年到底算什么?当初领证时全城放的烟花算什么?无数次亲密又算什么?
他看着祝从殊,这人表情随意,眼底全是冷漠,仔细看还能看出几分疲惫。
半晌,纪辞像是终于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似的:
“你这几天太累了,肯定没睡好?”
“等你休息好后,我再来……再来找你。”
话落,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走到门口,门把手被按下,纪辞停住了。
等了一分钟,没等到祝从殊的挽留。
他忍不住转过头,想看看祝从殊,却发现那人早已离开了客厅。
纪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来的。
他只知道自己在下楼,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跌下去的。
腿在抖。手也在抖。全身都在抖。
他跑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他摸出烟,点上。手在抖。
一脚油门踩到底,漫无目的地开。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开到哪里了。四周黑漆漆的,没有路灯,没有人,只有天上的几颗星星陪伴着这个孤独的人。
他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祝从殊说的那些话,那个冷漠的眼神,一遍一遍地循环。
每一个字都让他如坠冰窟。
可最疼的不是那些话。
是祝从殊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温柔,没有心疼,没有那些年他看着自己的光。只有冷,冷得像他从没见过这个人。
纪辞把脸埋进方向盘里。
他想不通。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祝从殊还发消息说“等你回来”;明明口袋里还揣着那对戒指,他亲手做了三个月,就想看到祝从殊戴上它的表情。
他想对祝从殊说:“以手造物,以心相许。一圈闭环,是此生不散的约定,是我主动伸手,将你圈进往后余生。”
之前几乎都是祝从殊在主动,这次他想主动一把。
他以为祝从殊会懂、会笑。
他以为……
纪辞突然笑了。那笑声干巴巴的,不像笑,像哭。
原来只是他以为。
他摸了摸口袋,那个小盒子还在。冰凉的,硌着他的腿。
他想把它扔了,可他没舍得。
那是他做了三个月的东西,那是他以为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他盯着黑漆漆的前方,脑子里乱成一团。
祝从殊从来没有骗过他,此刻他宁愿祝从殊是个爱说谎话的人。
他不怕祝从殊骗他,他只怕祝从殊真的没想象中那么爱他。
可是万一呢?万一他是有什么苦衷?万一明天他就后悔了?
他攥紧方向盘,指节发白。
他知道自己在骗自己,可他没办法,他只能骗。
“祝从殊爱了我这么久,现在换我包容他一下,不行吗?”
话这么说,可心里那个声音还在,那是真的,祝从殊没那么爱你。
他闭上眼,不想再想了。
明天再说吧,明天,再去找他。
听到大门被狠狠甩上的那一刻,躲在厨房暗处的祝从殊,缓缓跪了下去。
他本想和纪辞吃完最后一顿晚饭,再决裂。
可是纪辞对他的亲昵,让他不得不放弃这个计划。
他怕自己心软,怕自己舍不得,怕自己会抱住纪辞,告诉他全部真相。
他的信息素马上就要暴露所有了。
所以他逃了,在纪辞回头看他之前,他已经逃进了厨房。
现在他跪在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
他以为这样就能藏住眼泪。可他藏不住的是,他明明可以解释,却选择了让他恨。
原来最长的路,不是从他这里走到纪辞那里。
是从“爱”走到“恨”,再从“恨”走回“爱”。
他知道自己走不回去了,但他知道,他必须走。
阿辞,对不起。
阿辞,我之前发过誓,不爱纪辞的祝从殊就该去死。我今天这么伤害你,倒也应验了。不过,我还是好恨,恨命运不公。
阿辞,你一定要恨我。恨吧,恨比爱长久。恨,能让你活下去。
可是……可是阿辞,我也好想你。
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
他跪在地上,很久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