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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要去找他 纪辞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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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辞醒了,但没动。
不想动。
他盯着天花板,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连那两颗最是勾人的泪痣都没了生气。
江逐叫他,他没应。问他饿不饿,他也不回答。
只是躺着,像一尊毫无生气的精美雕塑,更像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
窗帘没拉,窗外天黑了。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知道醒着多久。
时间好像停了。
只有脑子里那些话还在转,“我没想象中那么爱你”“也就那样”“他比你干净”。
转了一百遍,一千遍。转得他头疼,转得他想吐。
可他动不了。他怕一动,就回到了现实。
他的身体也在疼。没有被刀割的那种尖锐的疼,是闷的,钝的,从胸口往外漫,漫到喉咙,漫到眼睛,漫到指尖。
他想起祝从殊说那些话的时候,手放在那里。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他当时看见了,可他没多想,现在知道那是嫌他脏,那是对他控制不住的厌恶。
所以过往那些年,他到底忍得有多辛苦?每次和他亲近过后,是不是需要把身体搓掉一层皮?
脏?呵!那么多次易感期,你跟我亲近了那么多次,你不脏吗?
他没问出口,不忍心,祝从殊在他心里永远是需要他保护的人。
哈哈哈哈,真是讽刺啊!
江逐站在门口,看着他。
看着他的表情,死气沉沉、满脸痛苦、自我厌弃。
交杂着。
他从没想过纪辞有一天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当年,纪辞被初恋甩了,也没有这样的生无可恋。
十分钟,二十分钟……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手机就在口袋里,祝从殊的号码还在,他想打过去,想问他“真的要让纪辞这样疼下去吗?”“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祝从殊这个人一旦做出什么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纪辞是唯一的变数,可是那些都没涉及到生死。
江逐走进去,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
纪辞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纪辞。”江逐的声音很轻。
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纪辞。”
纪辞的眼珠动了一下,转向他,那双眼睛空得吓人。
江逐忽然说不出口了。
他张了张嘴,他想好的所有措词在此刻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两人就这样看着彼此,也不算,纪辞的眼神没有聚拢,只是虚虚地投向半空。
“你有没有想过祝从殊在骗你?”江逐忍不住了,还是问出了口。
纪辞一阵茫然,然后开口,
“我想过啊!我为他找了这么多理由,可是呢?全部被他否认,他甚至在办公室跟助理搞暧昧。”
“他个渣男,他出轨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他堂堂顶级Alpha,男子汉大丈夫,不应该哭,可是他就想哭。
江逐心疼地把人抱进怀里,满心纠结,怎么办?
怎么说?说“祝从殊快死了”?说“他骗你是因为爱你”?
他想起祝从殊在电话里的声音。那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能感受到,那不是平静,是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了。
祝从殊能把疼压下去,他做不到。他看见纪辞空掉的眼睛,就什么都不想管了。
忽然想道:如果不知道真相,他是不是还能带着恨活下去?
这个念头被他瞬间否决,他知道,凭借纪辞的聪明劲,祝从殊一旦去世,纪辞就会拼凑出真相。到时候,纪辞会成什么样?很容易猜到。
祝从殊这人时而聪明,时而愚钝,他能凭借纪辞一个微动作就能猜到纪辞下一秒想做什么,却又看不清自己对于纪辞的重要性。
江逐甩了甩脑袋,现在不是批判祝从殊的时候,他轻轻摸了摸纪辞的脸颊。
又想,如果祝从殊在这里,会怎么做?大概会更狠。会继续骗,继续推,继续让纪辞恨他。
可江逐做不到,他不想骗纪辞,他只能说实话。
江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纪辞的背。
“祝从殊不是嫌弃你。”
纪辞的眼睛动了一下。
江逐微微收紧了胳膊,“他只是……快死了。”这句话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说。
纪辞从江逐怀里挣脱出来,“你说什么?”
江逐用指腹抹掉了纪辞不受控制往外流的泪珠,说出了这句有千斤重的话,“他确诊了绝症……”
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所有微不足道的声音都在此刻放大。
纪辞愣在那里。
脸上的表情很奇怪,虽然还在流眼泪,但看起来不是哭,不是笑,是那种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在疼的表情。
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比那天祝从殊看他最后一眼时的眼神还要冷。
他想起祝从殊推开他的时候,手指在他肩膀上停了那一秒。那一秒很短,可他感觉到了。他以为那是犹豫,是不耐烦。
现在才知道,那是舍不得,也有可能是疾病所带来的痛苦。
他想起祝从殊说“我没想象中那么爱你”的时候,眼睛在看哪里,在看餐桌,在看那桌凉透的饭菜,就是不看他。
所以那顿饭是在告别吗?
祝从殊,你会遗憾没吃完的那顿饭吗?
纪辞不知道。
如果那时候他多看一眼,多问一句,会不会不一样?
可他没有,他信了,他转身走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浑身都在抖。
冷意并非来自周身,而是从心底翻涌上来的自责与悔恨,几乎将他吞噬。
他不敢想了,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在拉扯,好疼。
原来那眼神是他快死了,揭开冷漠的表层,内里全是不舍。
那些话,祝从殊是不是比他还痛?
纪辞忽然觉得喘不上气,他抓住胸口的衣服,用力攥紧,可还是喘不上。
“他……”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他还有多久?”
江逐没说话,纪辞懂了。
他猛地起身,动作太急,身形一晃险些栽倒,江逐及时伸手扶住。
此刻的纪辞早已心神大乱,身体仿佛脱离了掌控。江逐让他坐好,他的大脑还没产生这个信号,他已经乖乖照做了。
“我要去见他。”他猛地抓住江逐的胳膊,这是他唯一的支撑,并说出了这句话。
不是问句,是命令。
“现在。”语气越来越急躁。
江逐的嘴巴在动,纪辞听不到后面江逐说了什么,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原来是这样,所有事都有了答案。
原来最痛的从来不是被抛弃,是你以为被抛弃的时候,他正用命爱你。
祝从殊,大骗子。
纪辞,你是蠢货吗?
你为什么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爱人的异样?
一颗心刚刚升入天堂,随即堕入地狱。
“我要去见他!”纪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考虑到他刚醒,情绪又不稳定,江逐不放心他自己开车,就决定陪着他去找祝从殊。
纪辞想站起来,动作太急,扯到身上跟那个Alpha打架时不小心留下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他没停。
他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是软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江逐伸手扶他,被他推开。
“不用。”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的。他自己听着都不像自己。
他扶着床沿站起来。指尖发颤,双腿虚软,整个人止不住地轻抖,却硬是撑着站稳了身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枚戒指还在口袋里。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疼,疼就好,疼才能让他往前走。
他自己走,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他睡了一天的床,江逐站过的位置,窗外黑透的天。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江逐跟上去。
他上辈子到底干了啥呀?遇上这么个祖宗!
梁寂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也不知道看了多少。他的手攥紧了碗沿,攥得指节发白。那碗汤凉了,他也没发现。
听到江逐要和纪辞去找祝从殊,白日里强压下去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他想要阻止江逐,可是他又说不出理由。
他想跟上去,但是腿像被灌了水泥似的,动不了。
只能在后面,静静地望着那两个人离开。
江逐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碗凉透的汤。他熬了一下午,想着纪辞醒了可以喝一点。
现在没人喝了。
这时的他以为,这次只是例外。
他不知道,有些人的离开,从一开始就不是例外,是注定。
后来的后来,他终于明白。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有些人,只能看着背影。
车开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纪辞坐在副驾驶,一句话没说,江逐也没说。
车里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逐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光打进车里,又暗下去。打在纪辞脸上,一闪一闪。他盯着前面那条路,黑漆漆的,看不到头。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他以前去找祝从殊,总是在笑。哪怕是吵架,也是笑着去吵。因为他知道,到了就能看见他。
这次他笑不出来,他的心悬着,浑身上下都痛着。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搓了一下。搓得脸发红发烫,可心里还是冷的。
如果这条路永远开不到头呢?如果到了,他已经走了,又该怎么办?
他攥紧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再快一点。他想。再快一点。
这次不一样,很不一样。
窗外起雾了。薄薄的,从地面升起来,笼住路灯,笼住远处的路口。江逐放慢了车速,雾越来越大,前面的路越来越模糊。
纪辞忽然想起小时候,祝从殊教他认路。说这条路通向哪里,那条路通向哪里。他记不住,祝从殊就笑,说“没关系,我记就行”。
现在他要去找他了,可他不认识路,他只能跟着江逐走。
雾越来越浓。车灯照进去,被雾吞掉,什么都照不亮。
江逐皱着眉,车速更慢了。
余光看到纪辞无比安静地坐着,很不习惯,这不像纪辞。
还是什么都没说,不过抓着方向盘的手更用力了。
纪辞没催,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摸着戒指盒,眼睛盯着前面那片浓雾,盯着那个什么都看不见的路口。
他不知道,那片雾里,有什么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