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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阴阳共白头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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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逐和梁寂早早就来到了公司,两人在车库里分开,这也是梁寂保护江逐的方式之一,不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梁寂在江氏集团上班,能力很强,没靠任何人,已经成为一个部门的经理。
江逐在总裁办公室那层,与他的小叔叔江寒碰到了。
“小逐身体好了吗?”江寒和蔼地问道,尽全力扮演一个好叔叔。
“嗯,已经好了。谢谢小叔叔关心,也谢谢小叔叔帮我管理公司。”江逐语气客气。
“一家人,不用客气。”
江寒依然保持着表面上的和气,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底一片寒冷,还略带厌恶。
什么叫帮你?江氏早晚易主。
江逐没看出江寒的异样,虽然小叔叔对他挺好的,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江寒并不是面上看上去那么的慈祥。
爷爷之前似是而非地告诉他,让他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所有姓江的人。祝从殊也提醒过他,让他小心江寒。
江逐不是傻子,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还是能分清的。
不过江寒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他也不好撕破脸皮。小丑而已,随他蹦哒。
江逐不由自主地笑了笑,或许是因为祝从殊腺体在他身上,他看人的方式跟祝从殊有点像了。
这边,纪辞自从上次确定了祝从殊的火化日后,总是隔三差五地往医院跑。
在他的要求和足够的金钱下,医院给祝从殊弄了个专属太平间,一个VIP病房改成的,只有祝从殊一个人。
有时纪辞会跟祝从殊讲讲过去的事;有时纪辞会把祝从殊的日记拿过来,很早之前写的、全是关于纪辞的,大声念出来,嘲笑祝从殊是个胆小鬼,暗恋却不敢说,可是笑着笑着就哭了。
就着哭声他把剩余部分念完了,然后又念一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嗓子已经哑了,还在念。一直念,有些内容他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偶尔护士路过,会敲敲门,问纪辞要不要喝水,他没理。
那些字在纸上,是祝从殊写的。念出来,祝从殊就还在。
念到某一页的时候,纪辞停下来,那一页的字迹很重,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纪辞伸出手,用指腹摸了摸那些凹痕。
祝从殊在写这页用了这么大的力气,他在想什么?
纪辞不知道,他闭上眼,把脸贴在那一页上,纸是凉的,什么都没有。
有时,纪辞会跟祝从殊告状,大爷爷下棋作弊,小爷爷钓鱼时偷大爷爷的成果,爸爸每天抽很多烟,妈妈经常熬夜,他劝不了他们;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祝从殊……
所有人都在慢慢接受祝从殊的死亡,只有纪辞,永远只活在过去的回忆里,走不出来,也不愿意走出来。
祝从殊在日记里写,“纪辞就像一个小太阳”,可是没了祝从殊的纪辞,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医院里的护士都认识了纪辞,会跟纪辞聊聊天,会跟纪辞说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毕竟,没人想看到这么漂亮的男人,那么沮丧。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纪辞的生日越来越近了,纪辞在医院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祝从殊马上就要彻底消失在人世间了……
纪辞在家人面前的行为越来越正常,只是偶尔落在某个地方的目光很空,只是走神的频率越来越高,只是腺体疼的时间越来越长。但纪辞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易感期快要来了。
他的腺体本来就有些问题,那么,没有祝从殊的安抚,又该怎么办呢?
祝从殊,你看,没有你,我可能根本活不长久。上次,我去找你,你把我赶了回来,那下次呢?你还能成功吗?
农历七月初六,纪辞像往常一样,前往医院,这一天一夜,他都会陪在祝从殊身边。
不过,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这里。
是周宴。
周宴敲了敲门,纪辞转过头去,周宴拿起手中的东西,晃了晃,示意纪辞出来。
纪辞起得太猛,又是熬夜又是不吃饭,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晃,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周宴心揪了一把,下意识作出搀扶动作。
纪辞一手撑在墙上才稳住了身形,等脑海里的眩晕过去,才慢慢往外走。脚步放得很轻,怕是惊扰了什么。
周宴小心地询问纪辞身体,得到准确回复后,还是很担忧。
纪辞看了周宴一眼,周宴才消停下来,然后把一封遗书交给了纪辞。
“纪少,这是祝总留给你的,本来应该前几天给你的,但是因为一些原因耽搁了。”周宴在心底细细念着纪辞两个字,补充了一句,“也请您保重身体。”
顿了顿,又开口,“纪少,恨……比爱长久。”假的,爱比恨长久。不过周宴没说,纪辞需要恨祝从殊。
话落,深深地看了一眼纪辞,才离开。
纪辞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指尖哆嗦得几乎捏不住纸边,嘴唇也轻轻颤着,像是在念什么无声的咒。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第一行字,瞳孔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看到了“死”字。呼吸停了一拍,然后变得又急又浅,鼻翼微微翕动。因为太着急,手一滑,信纸被撕成了两半。根本没注意到周宴那复杂的目光。
亲爱的阿辞:
展信佳!
生与死与离别,都是大事,不由我们支配的。
想必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之前爱你是真的,但是后面不那么爱了也是真的。
我也没想到,我会确诊绝症。如果没有这事,我或许会瞒着你一辈子,一直演戏,一直爱你,跟你一起到老。
可是,命运并不会如我们所想的那样,总会在一些时刻给我们开起了玩笑。在最后的几天,我想过我想要的生活,所以只能告诉你所有的真相。
嫌你脏,是真的,你玩了那么多年,不是吗?之前我愿意包容你,只是因为,纪家的恩情,只是因为……你是弟弟,做哥哥的,当然要包容弟弟了。
我喜欢的始终是Omega,你不也是吗?我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你不需要原谅我,你应该恨我。
至于留给你的遗产,就当是补偿了。
你离开办公室时,那句“对不起,脏到你了”,让你太卑微了,也让我对你所有的滤镜碎了一地,你终究不是我回忆中的那个人,不是我喜欢的那个张扬肆意的想当超人的少年了。
你也不必愧疚,更不要联想到,我是因为要死了,才推开你,因为根本不可能。
也不要因为我要死要活的,不要脏了我的轮回路,这样我会更看不起你。
纪辞,我的弟弟,作为兄长,我只希望你好好活着。
忘了我,去找一个更好的人吧!
纪辞抓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纸张被抓的皱巴巴的,右下角的“祝从殊留”被一滴水打湿,变得模糊。
“呵,骗子,到现在还在骗我。”
纪辞将信纸撕得更碎,猛地扬过头顶。碎纸纷纷落下时,纪辞抬起脸,嘴角咧开一个很大的弧度,眼睛却空洞得没有焦点,像是透过那些纸屑在看很远的地方。
“祝从殊,下雪了!”纪辞笑着说,可话音刚落,嘴角就开始往下撇,眉毛拧在一起,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泪没掉下来,纪辞又笑了,这次笑得很轻,只有一边嘴角扬起来,眼睛却还是湿的。
眼尾的红痣愈发鲜艳,黑痣依旧静静地挂在那里,打湿信纸的泪,始终不知来源。
纪辞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疯癫极了。
哭累了,哭不出来了,纪辞只能笑。笑到眼泪掉下来,笑到喘不上气,笑到弯下腰,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笑到声音变了调,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像笑,像哭。
纪辞自己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是怎么也停不下来。
幸亏VIP病房的隔音做的很好,否则这家医院就要成为临江市热搜第一了。
过了一会儿,纪辞扑到祝从殊的遗体旁,想再摸摸他的脸,在距离还有不到1cm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不碰你,你不脏。”纪辞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好像在看什么珍贵的宝物。
“不,你就要脏,你要跟我一样脏。”他边摇头,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忽然,纪辞看见祝从殊脖子后面的尸斑,青紫色的,一小片,像不小心碰到的淤青。他伸出手,用指腹按了一下,颜色变淡了,手抬起来,又回来了。
纪辞笑了一下,“你也会这样啊。”他说,“我以为你不会。”
纪辞解开祝从殊的衣服,看那些斑。有的在背上,有的在腰侧。他一块一块地看,像在数。不知道数到第几块的时候,纪辞停下来,他想起自己割腕的时候,手腕上也有疤,红的,凸起来的,像蚯蚓趴在皮肤上。
纪辞忍不住想,现在他们都有疤了,不同的是他的疤是活的,祝从殊的疤是死的。
“你不干净了,不仅仅是因为我碰了你,而且你长尸斑了,你脏了!”
“我想你了,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哈,你别想摆脱我,等长辈们寿终正寝后,我就去找你,我会纠缠你生生世世。”
“你不是要跟我共白头吗?”
话落,纪辞就下单了一个外卖。
等外卖的时候,纪辞已经跪在地上,把那些碎片捡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塞回信封里。指尖被信纸碎片划破,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祝从殊,你留给我的东西,我会好好保管的。信,我会重新粘好的。”
外卖员送到时,被纪辞的表情吓了一跳,又看到里面的尸体,感觉自己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去后,又是请风水大师,又是烧香拜佛的。
纪辞从值班的护士姐姐那里,要了一些热水,放在他刚买的盆里。
然后纪辞坐在床边,抱着那个盆,水是热的,烫手。纪辞没动,他盯着盆里的水,看热气一点一点散掉,等水凉了,他才开始。他要把自己和祝从殊的头发都染成白的,他要和祝从殊共白头。
不是上次一会儿就消失的雪,是真正白色的头发。
纪辞染得很慢,把祝从殊的头发一缕一缕分开,把染发膏涂上去,用手指抹匀,一根一根地染。染到一半,纪辞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套上全是白色的膏体,他摘掉手套,用手指去摸祝从殊的头发。湿的,滑的,凉的,纪辞把手指上的膏体蹭在祝从殊头发上,一点一点蹭,蹭得很仔细。
染完了,纪辞把染发膏的瓶子放在地上,退后两步,看着床上的祝从殊,白发。他想笑,没笑出来。纪辞低头,看着垂在眼前的头发,用手仔细拨了拨,然后俯身拾起染发剂,全部挤在自己头上,双手胡乱地揉着,白了,全白了。
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加快了速度,力气也大了起来,但纪辞心却乱了。
刚上高中的时候,纪辞迷上了染发,先斩后奏,给自己染成了奶奶灰。
随着时间的推移,头发变长,新长出来的全是黑色的。
纪辞想再去理发店补补色,但被江逐和祝从殊逮到了。他们不同意,认为染多了对身体不好。
纪辞撒娇生气,怎么都没用,妥协了。但趁他们不注意,偷偷买了染发剂,自己染。
后来又被江逐抓住了,江逐比祝从殊心软,看到纪辞实在喜欢,就同意了。江逐帮着纪辞,帮他把那些新长出来的发根上色。
祝从殊回来后,看着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眼神有点阴恻恻的,纪辞一直没懂。
二人在一起后,有次纪辞翻到那时的照片,想要再染一次,但被祝从殊拒绝……
“祝从殊,这次你管不了我了。”
“不过,现在是白色的,也不是当年的奶奶灰了。”
“当年是你、我和江逐,现在,你不在了,江逐有了别人,只剩我自己了。”
纪辞慢慢走到镜子前,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头发是白的,脸是白的,嘴唇没有血色。纪辞微微歪了歪头,瞳孔缓慢地放大又缩小,像在辨认一个陌生人。然后他笑了,一个不能算作笑容的笑,嘴角像被什么东西牵起来的、僵硬的上扬,眼睛弯了一下,但眼底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层薄薄的水光,那水光没有落下来,就凝固在眼眶里。
“阿殊,你看,之前的白雪,你说那不是白头。”
“现在我们都染了一头白发,算不算共白头?”
“上次的雪消失太快,不吉利,这次换成了染发剂,希望可以坚持时间长一些。”
纪辞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一室惨白,再无人应他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