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糖》四分之一千

20、药 梁寂去

　　梁寂去找医生，“有没有办法能让江逐好受一点？”
　　医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祝氏有一项研究，针对排异期的，据说效果不错。”
　　梁寂愣了一下，祝氏，祝从殊的公司，现在应该是纪辞说了算。
　　他给纪辞打了电话，没人接。又打给了周宴，周宴让他直接去。

　　接待梁寂的是职业经理。
　　职业经理是祝从殊安排的，他希望纪辞不要负担太多，每年拿着分红，拥有他全部遗产，每天开开心心的就行。选来选去，选定了自己的大学同学，梁寂以前见过几面。
　　职业经理见到梁寂后，没说什么，就带他去了技术部。

　　技术总监知道梁寂的来意，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想起上级的吩咐，又看了梁寂一眼，“有。”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没在人体上实验过。”
　　梁寂眉头微微皱起，口袋里的手不由得攥紧了。
　　“用了之后，腺体原主人的味道会被压下去。但同时……”总监顿了顿，“可能会有别的反应。”
　　“什么反应？”梁寂急忙问出口。
　　“不确定。”总监摇头，“和信息素有关。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梁寂沉默了，他想起江逐蜷在床上、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样子，想起他问“我是谁”时的眼神，想起他说“活着真累”那天晚上，自己坐在他床边，什么都做不了。
　　梁寂闭上眼睛，半晌才终于下定决心，郑重地开口，“给我。”
　　总监似是很满意他的回答，没有说话，只是架子上拿了一个盒子。
　　梁寂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周期和注意事项都在里面。”总监好心提醒道。
　　梁寂点点头，转身走了。但他没看到，在他身后，有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一针注射下去，很快就起了效果。空气中弥漫着雨后青草的气息，有点冷雾，又伴随着淡淡的铁锈，只有江逐的味道。
　　梁寂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江逐还在睡觉，但表情很轻松，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像在做什么美梦。
　　梁寂躺在江逐旁边，他和江逐匹配度不高，江逐的信息素释放的少，他根本闻不到。
　　但或许是有了祝从殊腺体，或许是因为被注射了药物，梁寂感受到了。
　　不是江逐发病时的那种压迫，也不是江逐出事之前易感期对他的排斥。
　　只是很淡，让人很安心的存在，终于可以再次拥抱他的爱人了。

　　第二天，江逐醒来的时候，腺体不疼了，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梁寂脸上。他闭着眼，睫毛很长，呼吸很轻。江逐看了他一会儿，没动，怕吵醒他。
　　可是没忍住，江逐低头，一个吻轻轻地落在梁寂的头顶。梁寂没醒，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
　　过了几秒，怀里的人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抬头。“早上好，阿逐。”
　　江逐心里软了一下，又一个吻落在梁寂的嘴角，“早上好。”
　　“这几天辛苦了，我去做饭。”接着就要起身。
　　梁寂立马清醒了过来，刚刚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阿逐，你怎么样了？”虽然没有信息素躁动，但是梁寂心里还是没底。
　　“很好”，江逐顿了顿，“跟没换腺体之前一样。”话落，有点难过，好兄弟没了，好兄弟的腺体在自己身上。
　　僵住不敢往下想了。再想，他会觉得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
　　“那就好”，梁寂没注意到江逐眼底一闪而过的难过，反而给他讲起了那些药剂。
　　江逐听后，没表态，只是心里更复杂了。
　　祝从殊的腺体给了他，祝氏的药剂又救了他……
　　梁寂以为他又有点不舒服了，担忧地把手伸向江逐的额头，江逐被吓了一跳，躲了过去。
　　梁寂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秒，然后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收了回去，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我去给你做饭。”
　　江逐回过神，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只是那一瞬间，脑子里好像闪过了某个人的脸，很模糊，有点熟悉，但他没看清。

　　江逐想到梁寂为了他忙前忙后，自己对他却如此冷漠，心里愧疚极了。
　　他连忙跟了上去，走到厨房，“我来帮你吧！”
　　梁寂心里想拒绝，说出口的却是，“好”。
　　或许他的潜意识里认为只要江逐在他身边，他就可以把江逐抓得牢一些。不过他的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感觉有什么东西早已脱离了轨迹，让他追不上，也无法拥有。

　　厨房里，梁寂在切菜，江逐站在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肩上。江逐伸手，把梁寂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梁寂没抬头，耳尖红了。
　　江逐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手收回去，继续站在旁边，随时听从梁寂吩咐，为他递东西。

　　吃完饭，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江逐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他把梁寂抱在怀里，“一起睡个回笼觉吧！”话落，就打起了轻呼。
　　江逐睡得很沉，梁寂没睡，他抬起头，看着江逐的正脸，老神在在，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梁寂伸手，轻轻碰了碰江逐的眉心，江逐眼皮动了动，但没醒来。
　　梁寂不敢动了，只是盯着江逐看，慢慢地上下眼皮开始打架，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
　　怀里早已空了，江逐有些茫然，他喊了几声梁寂，没人回答。
　　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不断振动着。
　　爷爷。
　　江逐接通了电话，江爷爷关心了一下他的身体，得到准确回复后，就让他回去主管江氏。
　　江爷爷年纪大了，江家那帮人又没一个好东西，还有一个江寒虎视眈眈。
　　江逐知道爷爷的担忧，便回复明天就回去。
　　祖孙二人又聊了一会儿。
　　提到梁寂时，又是一阵沉默。
　　不能让梁寂没名没分跟着江逐，但是江爷爷又害怕江逐重蹈江衍的覆辙。

　　从爷爷对他时冷时热的态度，看向他有复杂、有后悔、唯独爱很少的目光，从江家的族亲孩子口中，还是少年人的江逐就慢慢拼凑出了一部分关于他两个爸爸的事。
　　尽管只有一些，却足够让江逐害怕，但是纪辞告诉过他，与其害怕某件事发生，不如直面它，并用自己的能力去化解它。
　　江逐决定和梁寂领证，但是梁寂不愿意，他想公开，但是梁寂拒绝。
　　江逐只能作罢。

　　挂了电话，江爷爷不由得叹了口气。
　　梁寂的出身确实是个问题，也不是他看不起出身差的人。
　　只是，江逐的爸爸江衍也是爱上一个出身不好的人——裴栩，裴栩靠近江衍只是为了借助江家的势力往上爬。
　　不爱可以，借势可以，但是隐瞒Enigma装成Omega就很过分，甚至还有真正爱的人——一个真正的Omega。
　　两人之间还有个儿子，不过在江家调查到之前，就被送走了。也不是江家调查不到，只是江衍不想查下去。一来不想牵连无辜，二来只要见不到，他就可以当作不存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被揭穿后，江衍为了裴栩做了种种疯狂的事。江衍有权有势，裴栩信息素等级高，两人彼此折磨。
　　后来，裴栩真正爱的那个人出事了，裴栩把所有罪名都安在江衍身上，本来因为欺骗对江衍的愧疚全部转化为了恨。
　　假意迎合，背后报复，让江衍不知栽了多少跟头。江衍慢慢察觉，但他不懂裴栩为什么这么恨他。他不断地为裴栩找借口，换来的却是铁证如山。江衍质问裴栩，知道缘由后，他向裴栩解释。
　　江衍根本不屑于去做那种事情。
　　可裴栩根本不信，在他眼里，江衍和江家就没一个好东西。江衍继续深入调查，真相太残忍，他没敢告诉裴栩。
　　但为了可以留下裴栩，江衍挖了腺体，挖了属于顶级Alpha的骄傲，换上那个Omega留下的腺体，植入人造生殖腔，领证，信息素诱导，终生标记，为裴栩孕育孩子。
　　无休止的排异，生殖腔破裂，大出血，生完孩子后，江衍身体一落千丈。
　　最后的最后，两人同归于尽，只留下为了爱而生，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爱意的孩子——江逐。

　　江逐刚和梁寂在一起时，江爷爷就派人把梁寂查了个底朝天，背着江逐找了梁寂好几次，把梁寂带去做性别检测。
　　甚至骗梁寂，看不上他的出身，如果江逐跟梁寂领证，江逐就会失去江氏的继承权。
　　梁寂向他保证，一旦更合适江逐的人出现，他就立马退出。现在让他跟着江逐就行，他不需要任何身份。
　　而江逐又被养成了一个老古板，认为不领证，就不能终生标记，否则就是对爱人的不尊重。
　　江逐以为两个爸爸是因为没领证才导致的悲剧，这是江爷爷授意别人告诉他的。不然，谁敢在江家唯一继承人面前瞎嚼舌根。

　　江爷爷真的是怕了，怕江逐成为第二个江衍。
　　江逐和江衍很像，都是把一个人放在心里就放不下的人，长得也很像。可江逐又和裴栩一样，是Enigma，还都喜欢Omega。
　　他没教好江衍，江衍这么疯狂，是他的错。但是，裴栩的错更多。
　　稚子无辜，江逐确实无辜。每次看到江逐，他就会想起早逝的大儿子，很难不喜欢。
　　但江逐的性别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个害死江衍的罪魁祸首之一裴栩，很难不迁怒。
　　江逐活着，又在告诉他江衍拼了命把江逐带到人世，他应该爱这个儿子唯一的血脉。
　　所以，面对江逐他是复杂的。他不敢亲近，冷眼旁观其他人欺负江逐，他又舍不得。
　　只能拼命地给江逐请老师，让他学习一身本领，让他有自保的能力，告诉所有人，这是下一任江家家主，要尊重他。
　　他独断地剥夺江逐童年所有爱好，不允许江逐有一点弱点。
　　看着孙子小小一个，却被逼着学这个学那个，同龄人都在玩耍，江逐只能羡慕，他不是不心疼。
　　每当纪辞偷偷过来找江逐时，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希望江逐可以在纪辞那里获得一份温柔。
　　纪辞被纪家养的通透纯良、心性纯粹、待人真诚，谁都喜欢这种孩子，可江家不是纪家，这样的孩子不适合在江家长大。

　　裴栩之所以能得到江衍的心、毁了江衍，正是因为把江衍调查得太透了，所以江逐只能成为一个冷漠的人。
　　这是他能想到保护孙子最好的方式，让他平平安安的长大，规规矩矩的生活。
　　说他残忍也好，说他自私也罢，江逐必须好好活着。

　　梁寂在医院里照顾江逐的画面也历历在目，那么深情，可是裴栩一开始对江衍比这更好，这回会不一样吗？
　　江爷爷不知道，他不敢赌。
　　赢了，皆大欢喜，输了，他真的能接受吗？中年丧子，晚年丧孙，白发人送黑发人。

　　想到小儿子江寒对江氏势在必得，头更疼了。江寒是他领养的，是江家远房亲戚的孩子，父母双亡，身世凄惨。
　　亲生的和养的肯定不一样，况且江氏能有今天，江逐爸爸的功劳最大，江氏只能是江逐的。
　　好在江逐分化成了Enigma。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