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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暗涌 那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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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纪辞在以飞快的速度痊愈。
也许是因为有了祝从殊的腺体寄托,也许是身为顶级Alpha,身体素质优越。
吃好喝好,医生让干嘛就干嘛,非常听话。好几次医生给他做完检查后,都满意的频频点头。
纪安也时不时来看望他,每次来时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也不允许他拿任何尖锐的东西。
有一次,纪辞想吃苹果,还没碰到刀子,纪安就抢先一步把刀子拿得远远的,然后瞪着纪辞,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
“哥,你想干嘛?”语气硬邦邦的,好像纪辞不给个合理解释,今天就跟纪辞没完没了。
“我只是想削个苹果。”纪辞无奈极了。
“我帮你,你不许碰任何尖锐的物品。”纪安还是不让步,他的脑海里只有那满浴缸的红。
“好,听你的。”纪辞心里划过一丝暖流,他明白弟弟的担忧。
那天,确实吓到纪安了。
愧疚感席卷而来,纪辞决定补偿一下弟弟,便同意帮纪安拿下那款他看上的跑车。
“哥哥,万岁!”纪安简直开心的要飞。
笑着笑着,纪安突然怔在原地,表情变化着,眼神中透露着古怪。
“哥,你不是在贿赂我吧?”纪安仿佛猜到了真相般,越想心中越发觉得就是这样,随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招没用,我不可能把小刀还给你的。”
纪辞无语了,这小屁孩脑回路怎么这么离谱,“不是,我只是想送你礼物。”
纪安没有说话,眼神中全是“我不信你”。
纪辞的眼珠子转了一下,“不要就算,我送给别人喽~”
“别别别,我要,我要!”纪安瞬间变了脸色,表情里写满了渴望。
“那你把小刀给我,我就把车给你。”纪辞眼珠子转了转,半开玩笑地逗着弟弟。
听到这话,纪以谦和温予脸色同时一变,然后就看到纪辞冲他们眨眨眼,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不行,我不要跑车了。”纪安的表情带上一些痛苦,确实很肉痛啊,那是他最喜欢的跑车,他的零花钱不算多,也没有哥哥那种经商头脑,没法自己赚钱买。但是比起哥哥的安全,跑车根本不值一提。
看着差不多了,纪辞也不想再逗弟弟了,心情很好地开口,“车给你,不过我还想要一样东西。”
“要什么?小刀不行!”纪安非常迅速的表明自己的立场。
“要——”,纪辞的目光在纪安的手上转了一下,纪安也随着紧张起来,纪辞狡黠地笑笑,“要你削的苹果。”
“不”,纪安嘴巴比脑子快,“行”字还没说出口,又听到周围三人的笑声,才反应过来纪辞说了什么,急忙改口,“好的,亲爱的哥哥,您是老大,您说了算,小人愿意为您效劳。”
“你呀!”纪辞忍不住弹了纪安脑袋一下,纪安傻呵呵的笑着。
看着两个孩子玩闹的画面,纪以谦和温予都开心的笑了。
距离上次这么快乐,不过是几天之前的事情,又有点恍惚,总觉得那是上辈子发生的了。
夫妻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所有的话都藏在动作里。
纪辞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嘴里吃着纪安上供的苹果。
纪以谦和温予接着亲戚朋友打来的慰问电话,纪安则在电脑上捣鼓着什么,时不时问纪辞一些问题,纪辞耐心地解答着。
阳光很好,照得整个病房都亮堂堂的。
纪辞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过生日,祝从殊都会给他准备惊喜。
有时候是一本书,有时候是一张唱片,有时候只是一个很小的东西,都是纪辞特别喜欢的。
每次他都会说:“阿殊,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祝从殊就会笑,笑意不是很明显,但是纪辞就是知道他在笑,他很开心。
纪辞会问“为什么?为什么送我礼物,你这么开心?”
祝从殊总会说,“你开心,我就开心!”
那时候纪辞只当祝从殊把他看作弟弟,不知道,那些惊喜背后,是多少年的暗恋。
后来他知道了,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低下头,看着空荡荡的无名指,想起那个自己用心打磨了这么长时间的对戒,最后被他扔进了柜子里,心里一阵刺痛。
不过在回答纪安的问题时,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每天的太阳都略有不同,纪辞的笑也跟之前不一样了……
医院催了好几次,关于祝从殊遗体怎么处理、何时处理的问题。
前面纪辞没醒,没人能替纪辞做决定。
现在他醒了,独断专行地把火葬定在农历七月初七那天。
纪以谦和温予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
纪家长辈多,喜欢过农历的生日,七月初七,七夕节,纪辞的生日。
他让祝从殊在那一天火化,就是把自己最快乐的日子,变成祝从殊的忌日。从今往后,每次过生日,他都会想起这一天。
纪辞火化祝从殊的同时,也把自己钉在十字架上,钉子是他自己选的,他想把自己永远困在一个名叫祝从殊的牢笼里。
他要在自己最开心、最幸福的那一天,不断地提醒自己——
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无人异议,没有人想再刺激纪辞。
只要他好好的,干什么都可以。
他们纪家,还是有为孩子兜底的权利。
纪辞知道父母在想什么。
他们以为他想开了,以为他走出来了,以为他配合治疗、陪纪安闹、按时吃饭,是真的好了。
他没有。
他只是学会了怎么演,演一个正常人,演一个还能活下去的人,演一个不是每天夜里都会惊醒、不是每次想到祝从殊都想哭的人。
他演得很好,好到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纪辞对着镜子练过。笑要笑到什么弧度,说话要用什么语气,发呆的时候眼睛要看向哪里。他练了很多遍,练到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像真的。
可纪辞不敢看镜子太久,看久了,会认不出那是谁。
不过好在,他被允许出院了!
不同于纪辞这边的欢声笑语,江逐则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自从那天释放那么多属于祝从殊的信息素让纪辞闻了闻味道后,他的腺体天天发热。
两股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打着架,非得争个你死我活。
有时是他的。
雨后青草的气息从腺体里渗出来,带着冷雾的凉意。那一瞬间,他能闻到从前的自己,那个还没被祝从殊的腺体侵占的自己,清醒的,克制的,还知道自己是谁的。
可那种感觉撑不了多久,下一秒,雪松就压过来了。
檀香,旧书,祝从殊的味道,浓得让他喘不过气。
江逐的味道被压下去,压得死死的,压得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过,压得他分不清死的到底是祝从殊还是江逐。
两股味道在身体里拉锯,冲撞,撕咬,像两个人在他身体里争权夺势。而他只是战场,准确来说是那两个人的肉盾,所有的伤害都在他身上。
疼,疼得他蜷成一团,咬着牙,攥紧床单,疼得他想喊,想叫,想求谁来帮帮他,可他喊不出声。
因为祝从殊的味道会在他张嘴的时候灌进来,堵住他的喉咙。后来他学会了,不喊,不叫,不求,就这么熬着。
熬到那股味道自己退下去,熬到他的味道再冒出来,熬到下一次。
梁寂被他赶到外面去了,怕Enigma的信息素影响到梁寂,他和梁寂没有终生标记,也没有临时标记,这些信息素对于梁寂来说就是苦难。
梁寂没有离开,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这一幕,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帮不上忙。
他看着江逐疼得浑身发抖,看着江逐一个人熬。他想进去,想伸手,想抱抱他,可他不敢。
因为江逐身上的味道太乱了,乱得他不知道,如果抱了,抱住的人是谁。
乱得他自己腺体也在发烫,那是Enigma的信息素对Omega的本能压制,他恨这种感觉。
梁寂恨的不是江逐,他恨的是自己,恨自己闻不到祝从殊的味道时松一口气,闻到的时候又害怕。恨自己在江逐疼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他还能撑多久”。恨自己分不清,是怕江逐撑不住,还是怕江逐撑过去之后,就不再是江逐了。恨自己的身体这么诚实,恨自己控制不了这该死的反应,恨祝从殊的信息素对他吸引大于江逐对他的,恨那个死了的人还在影响他们。
可梁寂还是没走,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是陪着。哪怕陪着的,已经不知道是谁。
只能等,等江逐熬过去,终于等到江逐出院,但是还没等到江逐信息素稳定。
这是离开医院的第三天,医院里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
与此同时,纪辞的腺体也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他自己没察觉。
他摸过后颈,洗完澡的时候,手指碰到那片皮肤,比别处热一点。他以为是水温,以为是室内温度太高导致的,他没多想。
纪辞还是会时不时想起祝从殊,想起他咬下去的时候,牙齿陷进皮肤里,疼,但祝从殊没松手,抱得很紧。
只是偶尔后颈会有一丝刺痛,只是一瞬间的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苏醒。
阳光、棉被、柑橘,那些熟悉的味道还在,但有时候,会混进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很轻,很淡,淡到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可变化确实在发生,这些变化就像那无数的小雪花。
只是还没到爆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