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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回家(1) 纪辞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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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辞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躺在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他和江逐、祝从殊的秘密基地。
这里承载着他们年少时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后来,他和祝从殊领证后,江逐再也没有踏进过这里。祝从殊也不喜欢这里,只是偶尔被他磨的没办法了,才会和他来这里回忆过去,在床上,也会格外凶狠。
貌似,祝从殊很讨厌江逐,江逐也很排斥祝从殊。
物理老师说,磁铁是同性相斥,两个Enigma也相斥?
纪辞摇了摇头,他从没听过生理课,太无聊了,相比之下,他更喜欢理科类课程。
昨晚,他的脑袋混混沌沌的,等到他意识到时,他就已经站在了门口。
身上那件衣服已经换了,洗了,挂在阳台上,都快干了,可他总觉得那股血腥味还在。
用丝巾擦过了,可是他还能感受到血溅在脸上的感觉。
那些人血,害死祝从殊的人的血。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可他还是觉得自己脏,很脏。
“阿殊……”纪辞轻声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很轻,“你之前嫌我脏,是为了骗我。”
“可现在我是真脏了。”
“怎么办呢?”
窗外,天慢慢亮了。
纪辞坐起来,眼睛空空地望向虚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下床洗漱。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副样子,瘦了点,脸色差了点,但还能看。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没扯出笑来。
算了。
祝氏旗下的商场,九点钟开门。
纪辞是第一个进去的。
导购们都认得他,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迎上来。
“纪少,您需要什么?我们帮您拿。”
纪辞摇摇头,“我自己挑。”
他从一楼开始逛起。
先去了渔具区,给大爷爷和小爷爷买钓鱼竿,他站在货架前比划了很久。这个太轻,那个太重,这个手柄握着不舒服,那个收线不够顺滑。最后选了两根一模一样的,省的两个爷爷吵架。
纪辞不知想到了什么,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又去了保健品区,给爸爸买按摩仪,他记得爸爸年轻时肩膀受过伤,一到阴雨天就不舒服。他挑了个能加热的,拿着试用装在自己肩膀上试反复试,才确定买哪个。
给妈妈买颈椎按摩枕,他在几个牌子之间犹豫。导购想过来推荐,他摆摆手,自己拿着说明书一个一个看。妈妈的脊椎不好,以前有他、有祝从殊帮妈妈按摩,以后——
纪辞握着最终选定的按摩枕,站在货架前,愣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放进购物车。
他逛了很久,买了很多,每一样都是自己挑的。
路过家电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想起家里那些佣人——做饭的陈妈,打扫的小刘,看门的张叔,还有专门照顾两位爷爷的周姨。他们在纪家做了很多年,看着自己长大。
纪辞站在货架前,一样一样地挑,一样一样地对比。
导购忍不住过来问:“小少爷,您是给家里添置新家电吗?”
纪辞点点头,“算是吧。”
他顿了顿,又说:“给家里人的。”
导购愣了一下,感觉这两句话有点怪怪的,但没多想,随即笑着帮他介绍。
最后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那一长串单子,偷偷看了他一眼。
纪辞没理会,什么都不重要。
车从地下车库驶出来时,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眼睛上。
他眯了眯眼,然后往纪家老宅开。
“祝从殊,你看,没有你,我也不会走错路了。你会为我开心吗?”
车子刚停稳,门就开了。
温予听到鸣笛声就迎了出来,站在门口,眼眶微红,却努力挤出笑来。
“小辞,回来了!”
纪辞下车,提了几袋东西,然后招呼佣人过来帮忙。
“妈,我买了点东西。”
温予看着他手里的那些袋子,想说“你怎么自己拎这么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伸手接过几个,一边往里走一边喊:“老纪,小辞回来了!”
纪以谦从书房出来,看到纪辞,愣了一下。
儿子瘦了,比出院那天还瘦。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拍了拍纪辞的肩,“回来就好。”
大爷爷和小爷爷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到纪辞,两位老人同时撑着拐杖要站起来。
纪辞快步走过去,一手扶一个。
“爷爷别动,我过来就行。”
大爷爷看着他,眼眶红了红,又压下去。
“好孩子,来了就好。”
小爷爷在旁边,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身体怎么样,吃饭怎么样,睡得好不好。纪辞一一答着,说都好,都好。
纪辞从袋子里把新买的钓鱼竿拿出来。
“爷爷,给你们买了这个。”
两位爷爷看着那两根一模一样的鱼竿,愣了一下。
以前这种事,都是小殊做的,买什么东西都要买两份,谁也不偏谁。
小辞呢?只会在一旁捣乱,说“爷爷你们怎么什么都一样”。
现在换成小辞买了。
小爷爷接过鱼竿,手有点抖。
“好,好。”他说,“等会儿我们去钓鱼?”
纪辞也是这么想的,欣然同意,“好。”
佣人搬家电时纷纷动容。陈妈望着洗碗机红了眼,纪辞轻声宽慰她往后不必久站洗碗;小刘局促地推辞擦窗机器人,他只叮嘱别再爬梯子登高;周姨站在按摩椅前失语,纪辞轻拍她肩头,道一句照顾爷爷辛苦。
然后纪辞没再多说,只是转身,往院子里走。
身后,佣人们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们在纪家做了几十年,看着他长大。
纪辞小时候调皮捣蛋,长大了张扬肆意,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像个太阳。
可现在,那个太阳,好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阳光正好,水面泛着粼粼的光。
纪辞搬来折叠椅,扶着两位爷爷坐下,又把鱼竿支好,鱼饵挂好。
大爷爷在旁边念叨:“老小子,今天我可不会输给你了。”
小爷爷笑骂:“你哪次赢过?”
两个人拌着嘴,跟从前一样。
纪辞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
突然,纪辞的鱼竿动了。他收线,钓上来一条不小的鲫鱼。
小爷爷眼睛一亮,冲他使眼色。
纪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以前,祝从殊总会在这种时候,悄悄把自己钓的鱼塞给小爷爷,帮小爷爷赢大爷爷。而他会在一旁大声告发:“爷爷,祝从殊作弊!”
祝从殊就会瞪他一眼,然后继续塞。
大爷爷每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
纪辞看着手里那条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侧过身,悄悄把鱼放进小爷爷的鱼篓里。
小爷爷定在那里,纪辞没说话,只是冲他眨了眨眼。
小爷爷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出手,拍了拍纪辞的肩。
大爷爷在旁边看到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纪辞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
午饭很丰盛,桌上摆满了纪辞爱吃的菜。
纪辞坐下来,看着那些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温予。
“妈,能拿一副碗筷吗?”
温予感觉鼻头有点酸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给祝从殊的。”纪辞自顾自地解释,“他以前每次来,都坐我旁边。”
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
大爷爷和小爷爷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纪以谦点点头,示意陈妈去拿。
陈妈拿来一副碗筷,放在纪辞旁边的位置。
纪辞看着那个空位,看着那副碗筷,嘴角动了动。
“阿殊,吃饭了。”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纪妈妈低下头,假装夹菜。
纪爸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两位爷爷看着纪辞,眼里全是心疼。
这孩子,还在想着他。
午饭吃的很安静,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尽量保持之前的模样,但那副没有主人的碗,始终是他们心中的一颗刺。
吃完饭,纪辞站起来,帮着收碗。
陈妈赶紧过来:“小少爷,您放着,我来!”
纪辞没让,“陈妈,您歇着。今天让我来。”
他端着碗筷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慢慢洗。
陈妈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小少爷,这……这怎么行……”
纪辞没回头,只是轻声说:“我想自己做。”
陈妈愣了一下,她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默默退了出去。
厨房里只剩下纪辞一个人,他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洗着碗。
水很凉,可他没感觉。
他只是想,能做一点是一点,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纪妈妈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小辞。”她轻声开口。
“嗯?”
“你……还好吗?”
纪辞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洗碗。
“挺好的。”他说,“妈,我没事。”
纪妈妈看着他,眼泪挂在眼角,强忍着才没有掉落。
这孩子,从小就报喜不报忧。小时候摔了跤,爬起来说“没事”;长大了被人欺负,也从来不说。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是说“没事”。
可他真的没事吗?
纪妈妈看着他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只是走过去,和他一起洗碗。
饭后纪辞取出给父母的按摩器具,纪爸爸紧握着肩颈仪包装盒久久不语,纪妈妈捏着颈椎枕,满眼心疼地看着儿子。
“你这孩子……”她的声音有点抖,“自己刚出院,还惦记着我们。”
纪辞笑了笑,“应该的。”
然后纪辞陪着爷爷们下棋。
大爷爷下棋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纪辞也不催,就坐在对面等着,偶尔看一眼窗外。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棋盘上。纪辞看着那些光影,走了会儿神。
“小辞。”大爷爷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纪辞回过神,看向棋盘,大爷爷的车已经压过来了。
他想了想,动了一步马。
大爷爷点点头:“这步走得不错。”
纪辞没说话。
下完棋,他输了两局,赢了一局。
大爷爷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心不在焉。”
纪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爷爷看出来了?”
大爷爷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那手苍老却有力,像是想把什么力量传给他。
纪辞低下头,轻声说:“我没事。”
大爷爷看着他,没再说话,可那眼神,比任何话都重。
阳光慢慢西斜,棋盘上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