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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推理 沈行酬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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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沈行酬带苏琼过来时,远远看见客栈内形势不对,特意把他安置在远离客栈的另一侧坊市口,自己孤身前去支援。
苏琼寻个舒服的位置,软塌塌地靠坐在坊口的一块青石上。为了装作双腿无力,和沈行酬共骑的时候,他全程绷紧腰腹,腿虚搭在两侧,不敢用力。如今终于能放松下来,便觉得浑身酸胀,连手指都懒得动。
他双眼发直,望着渐暗的天色,实则大部分心神都放在崔瑾那边。
等到崔瑾那边纵马而出,他方才振作精神,准备继续装瘫痪。
苏琼眼望着黑衣剑客载着藕色衣衫的少年,从他面前潇洒策马而过。他和黑衣剑客对视一眼,那个瞬间,双方眼睛里都藏着深深的痛苦……
苏琼懊悔:【唉,忘了把杜雨安交给沈行酬带了。这下我又得和沈行酬共骑,真没想到装瘫痪这么难……】
他哀叹了一会,没听到系统熟悉的吐槽,才想起来开打前就把系统屏蔽了。
苏琼:【……算了,等以后再开个马甲,自己给自己‘治’腿吧。】
远处,沈行酬骑着马也赶到坊市口。他一条腿离开马镫,上半身几乎完全离开马身,只靠另一只脚支撑自己,同时猿臂轻探,像提起一只猫一样,伸手把苏琼揽在怀里。
苏琼只觉疾风扑面,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稳稳坐在这人身前。
怎么感觉和崔瑾提杜雨安一样?这对吗?
“我们去哪?”没法夹住马匹,苏琼双手紧张地抓住马鞍。
沈行酬看出他的为难,挺起胸口,让苏琼的头正好能靠在上面:“往西五十里有一处废弃驿站,我来时路过那里,地方还算偏僻,藏身一晚没什么问题。”
四人二马不敢走官道,循着一条山间小路,七拐八绕地狂奔一个时辰,这才找到那处废弃驿亭。
沈行酬翻身下马,又伸出手臂,让苏琼攀住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腰,略一使劲就把他带了下来。
苏琼:【……腿要抽筋了!】
那边崔瑾也把杜雨安提溜下来,大步朝苏琼这边走过来。
“师兄……我中了‘那人’的毒,内力全失,腿也使不上力气了。”自己对自己演戏,简直说不出的诡异。苏琼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还好崔瑾是个高冷人设,板着脸点点头:“我知道。”顺手把沈行酬从边上挤开,将苏琼横抱起来。
虽然在当事人眼中这一幕无比诡异,但在其他两人看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沈大侠,”杜雨安望着苏琼二人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苏琼哥他俩,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么?他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也是应该的……等等。
沈行酬想到自己在天剑宗时,也有很多同门算得上是一起长大……师兄弟之间,是这样的吗?
“小孩子别瞎想太多。”他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
天已经黑透了,废弃驿站只剩断壁残垣。几人寻了一处屋顶塌了半边的房子,打算在这里歇息一宿。
“为防有人从远处看到火光,今晚不能生火。”沈行酬把马背上的行李拿下来,分给其他人,掰给杜雨安的格外大一些:“先吃点干粮垫垫吧。”
崔瑾捏着干粮准备出门,苏琼在背后问:“师兄,你去哪?”
“守夜。”崔瑾把干粮放在嘴里叼着,含含糊糊地应声,腾身跃到屋顶。
沈行酬喉间溢出一丝轻笑,冲着头顶的破洞喊道:“崔兄,今夜月光明亮,你立在屋顶,眼力强的人远远就能看到你的身形。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屋顶传来尴尬的沉默。片刻后,一阵衣袂破风的轻响,随即是旁边树叶的簌簌颤动,像是什么灵巧的东西在树梢找到了栖处,便再没了动静。
苏琼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沈大侠,小安,你们在客栈和谁打起来了?”
沈行酬同苏琼讲了一遍客栈内的情形和自己的猜测,杜雨安在一旁不时补充。
苏琼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所以,你怀疑就是这个遮遏馆操纵了天剑宗覆灭一事?”
沈行酬颔首:“一年间,我遍寻王昌永,可江湖中好像没他这个人一样,消失得无踪无迹。这次发现他竟然和遮遏馆有所勾结,难道这还不算铁证吗?”
苏琼没有言语,寻了根树枝,借着月光在尘土上写了“王昌永”、“天剑宗”和“遮遏馆”三个名字,又在他们中间分别画上箭头。
“我们先假设王昌永背后的人就是遮遏馆,”苏琼在这几个名字上点了点,“那么就是遮遏馆为了得到天剑宗手里的残卷,安排王昌永作为内应,夺得残卷,覆灭天剑宗,又借他这个‘幸存’者的身份,嫁祸给你。”
“没错。”
“那么就有两个问题产生了。”苏琼抛出疑问:“其一,王昌永既然夺得了残卷,为什么当时没有直接交给遮遏馆,而是又躲了一年,才突然现身和遮遏馆接触?”
“呃……”沈行酬皱眉沉思,“也许是为了避开风头?”
苏琼轻笑道:“避开谁的风头?遮遏馆背靠朝廷,不论是想给王昌永换个身份,还是将他放在一个江湖人插手不到的地方,想必都不是难事。更何况,从他们的行事风格上来看,只怕王昌永为他们办完事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怎么会任由他拿着如此重要的残卷,在江湖上躲藏一年之久呢?”
“也许这其中另有隐情。比如王昌永知道,他交出残卷必然死路一条,所以他才拿着残卷跑路,这次是被遮遏馆意外发现了行踪。”沈行酬摸摸下巴接道。
苏琼点头:“这也说得通。那我们看第二点,王昌永是被谁杀死的?”
“应当是遮遏馆的人。”
“不对不对!”一直安静在旁边啃干粮的杜雨安突然插嘴:“不是他们。”
沈行酬这下真的困惑了:“为什么不是他们?”
“我在破庙看见他的时候,他早死啦!”杜雨安在自己胸前比划着:“胸口老大一个洞!那时候飞云寨的人还没来呢!”
苏琼赞赏地摸摸他毛茸茸的头:“没错,正因为他们也不知道王昌永是谁杀的,才会留我们一命。”
杜雨安挺了挺胸,嘴角压不住地上翘。
“这就奇怪了,人不是遮遏馆杀的,还能是谁动的手呢?”
“应该是他的仇人吧,”杜雨安现在觉得自己无比聪明,擦擦嘴道:“我听镇上说书先生讲,江湖上的仇杀可多了。”
苏琼摇头:“偏偏就在他快要到飞云寨的时候被杀吗?这也太巧了。”
沈行酬思索片刻,问道:“那苏公子觉得是何人所为?”
“如果把遮遏馆也当做局中的一枚棋子,”苏琼用树枝抹掉三个名字,在痕迹上,又缓缓添了一个字,“那么下手的很有可能就是在幕后,真正驱使王昌永的人。”
沈行酬盯着那个“棋”字,抬眼:“你是说,连遮遏馆都不过是那人手中的棋子?可……谁能有这样的胆子?”
江湖事,江湖毕。这是武林众人心照不宣的共识。
即便是天剑宗被灭,沈行酬也只是想通过自己的能力去追寻真凶,从未想过要借助官府的力量。而官府明面上也不会参与到江湖事中,这也是遮遏馆隐匿行迹,从未正面对上任何一个江湖势力的原因。
但苏琼却说,有一个隐藏在暗流之下的江湖势力,妄图以背靠朝廷的遮遏馆为棋子?那他们的野心和能力未免太大、太可怕了。
想到自己要和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抗衡,沈行酬不由绷紧身体。
“沈大侠,我虽不知我的推测是否正确。但你不妨想想,如果我与师兄没有意外参与到这件事中,现在会是什么状况。”
“……你没有被飞云寨抓走,那你的师兄也不会大破飞云寨。王昌永手中的残卷顺利落入遮遏馆手中……你是说,这就是幕后之人想要的?可让残卷落在朝廷手里,又有什么好处呢?”
苏琼丢开树枝:“这我就不知道了。”
杜雨安眨了眨眼睛,问道:“说来说去,那个残卷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几页纸,至于让他们争得你死我活吗?”
干得漂亮,小安!苏琼原本还在愁如何开口,杜雨安这一句,正中下怀。
见他俩都竖起耳朵,好奇地看向自己,沈行酬也觉好笑,回道:“《先天行炁法》残卷,具体来历我也不甚清楚,只记得我师父——也就是天剑宗掌门武乘风提过一句。此法是从太师父那辈就有了的,但因为是残卷,也没人能修习,所以和本门其他典籍一起,被放置在宗门藏功楼。”
他叹了口气:“我本以为,它和许多其他功法一样,消逝在那场覆灭了宗门的大火之中。没想到数月前,江湖上却突然传出有关《先天行炁法》的流言,说只要将这门功法修炼精深,便可使人青春永驻,乃至返老还童。”
“曾经拥有残卷的天剑宗都没人能青春永驻、返老还童,可见这传言十分可笑。不想随着时间过去,传言非但没有消弭,反而愈演愈烈。一时间,好些江湖中的二三流势力都兴起了寻找残卷的热潮。毕竟是天剑宗昔年所藏,我也顺着一些线索寻找过,这才探听到残卷在王昌永手中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苏琼心中叹息,看来沈行酬也不知这《先天行炁法》最初的来源。
他从怀里摸出从崔瑾那拿来的锦盒,递给沈行酬:“物归原主。”反正已经通过系统刻录下所有内容了。
沈行酬打开锦盒,里面铺着一层鹅黄色的软缎,几页泛黄的薄纸被卷成细细的一卷,用一根红绳松松系着。
他心情复杂地小心展开纸卷,纸面光滑,墨迹黝黑,上面确实写着一部分功法。
“就为了这个……我的师父……”他下意识狠狠攥紧手中纸张,又突然醒悟般地将纸上褶皱轻轻抚平。良久,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将它放回盒中,向苏琼珍重道谢:“苏公子,多谢你。”
苏琼连连摆手:“这没什么。如果你要谢我,就别称我‘公子’了,我也不叫你‘沈大侠’,我们互道姓名如何?”
沈行酬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好,苏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