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沈行酬 “我曾经是 ...
-
苏琼“悠悠”转醒时,首先感受到身上一层柔软的覆盖,还带着淡淡的青草味。
他睁开双眼,余光扫到自己躺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除了他身下的床,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是“家具”的东西。
没有被绑住,也没有被堵住嘴,甚至身上还盖着一条软毯。
苏琼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这人,若不是太过自信,就是不屑于对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用绳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像被塞进一把沙子,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那一个时辰前掳走他的斗笠客,正坐在火堆旁,听见动静,侧头看了他一眼,从身前的陶釜中舀出一碗热水,端了过来。
水烧得滚沸,碗沿烫手。斗笠客把水碗放在床边,示意他请便。转过身,他自己却掏出水囊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苏琼心下暗忖:这人明明有水囊,偏要费工夫烧热水,自己却又不喝……难道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他低头看着热气腾腾的水碗,撑起身子,喝了一口。热水把舌尖烫得发麻,他强忍着咽下去。
四天里苏琼只喝了两碗水,吃了半碗粥和半块硬得堪比石头的杂面馍馍。热水从嗓子一路熨帖进胃里,让他的精神勉强恢复了些许,身体也渐渐暖和起来。
他捧着水碗,抬头,目光虚弱地看向斗笠客:“请问阁下是谁?”
斗笠客没有回答。
苏琼又抿了口热水,缓了缓,继续问道:“我之前……应该是在飞云寨的地牢里。是阁下救了我的性命?”
斗笠客还在擦拭他的剑,听到苏琼这句话,藏在斗笠阴影处的眼神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他顿了顿,点头道:“是我。”声音不大,语气也有些不自然。
苏琼心里冷笑一声:还在骗,要不是我有马甲就真信了。
他面上却露出感激的神色:“在下苏琼,多谢您的救命之恩。还不知如何称呼您?苏琼虽初入江湖,但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的。”
“你是苏琼?”斗笠客惊讶,连擦拭剑的动作都停顿了。
“恩公知道我?”苏琼早知道他把自己和马甲认反了,心里好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适时地透出一丝疑惑。
套话么,最主要的就是先释放出一点信息让对方放松警惕。
苏琼早就用崔瑾的脑子打好了腹稿,瞎话张口就来:“实不相瞒,在下是一隐世门派弟子。师门常年隐居深山,我这也是第一次下山历练,对江湖规矩了解不多,甚至连当今皇帝是谁,国号如何都不清楚。没想到前几日遇到位师门的仇人,那人给我下了毒,化去我一身内力,双腿也……”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腿,那张本是俊逸出尘的面庞,此刻浮现一抹淡淡的脆弱。他微微蹙眉,苦笑道:“双腿也废了,不良于行。后来就被山贼抓住了。”
苏琼感受到斗笠客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不由头皮发紧,心里百转千回地思考这番话中有无错漏。
经过这两天的演绎,他的灵魂强度才涨了两点,确实禁不住同时双开的负担。这就导致他的两个账号,如果一个想要行动如常,另一个就要暂时处于只能动脑,几乎不能做大动作的状况。按目前的情势,显然让“崔瑾”这个武力值高的行动如常最划算,那“苏琼”就只能被迫瘫痪了。
两人沉默片刻。
苏琼尴尬地环顾四周,寻找话题:“不知此地是何处?”
斗笠客开口:“这里是山右府的雾岭坊,往西不到百里就是黄河。如今的朝代叫鄢朝,立国刚十二年。”
苏琼愣住。没想到这人真的老老实实回答了,看来是信了他的鬼话,把他当成什么都不懂的深山野人了。
不过正合他意。
“鄢朝?”他露出茫然的神色,“我……没听说过。”
那人看他一眼,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复又低下头,手上动作不停,嘴里不紧不慢地说起当今皇帝和年号。
苏琼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下,间或追问几句。因为他真的没有半分记忆,演起来便也格外真诚。
两人叙话半天,斗笠客终于停下手中动作,话锋一转,直直地看向他:“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苏琼诚实地摇摇头。
斗笠客问道:“你听说过《先天行炁法》吗?”
苏琼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听说过。”
“天剑宗呢?王昌永呢?”
苏琼蹙紧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然后他“啊”地一声,一副想起了什么模样。
“你说的王昌永,是不是一位自称天剑宗弟子的人?”
斗笠客神色紧张:“你见过他?”
苏琼点点头,说道:“几天前,我路过一座破庙,发现里面有人受了重伤,奄奄一息。他自称是天剑宗弟子,名叫王昌永,要我替他送一件东西到飞云寨。我当时刚中了师门仇人的暗算,拼死逃脱,内力尽失,有心无力,就没有答应。再后来我毒性发作晕倒,被山贼捉住,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斗笠客追问:“你不是双腿不良于行吗?如何能‘路过’破庙?”
“呃,是这样。这是那人特制的毒药,毒性是缓缓散到全身的,初时不会影响行走。”苏琼眼都不眨地给瞎话找补。
沈行酬看他一眼,没再追问。
江湖广博,多的是奇人奇物。这等不要人性命,只是令人失去内力和行动力的奇毒,说不定确实存在。
“对了,和我一同被抓的还有一位名叫杜雨安的少女,他说他在我之后也遇到了王昌永,只不过……那时他已经死了。”
“死了?”他无意识地拨动火堆,喃喃自语,“……他果然已死了。”
声音极轻,若不是苏琼留心他的言语,只怕也听不清楚。
外间吹来的风轻轻摇动火苗,也搅乱了斗笠下的额发。苏琼看到他的表情,说不上是释然,还是难过,或许还夹杂了一些愤怒。
苏琼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到底是谁?和那个王昌永有什么关系吗?”
斗笠客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火堆,沉默良久。久到苏琼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慢慢说了一句。
“我曾经是天剑宗大弟子,沈行酬。”
苏琼下意识追问:“曾经?”
沈行酬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年前,师父派我外出办事。回到山门时,师父、师兄弟们……整个宗门上上下下都死了,只剩下一个重伤的人。”
“那人就是王昌永?”
沈行酬点头。
整个宗门被灭,只有一人当场幸存,未免有些太巧了。苏琼垂眼,心中暗忖:若不是这个王昌永极度幸运,就是他与灭门之人互相勾结。
“是谁做的?”苏琼轻声问道。
沈行酬抬起头,看向苏琼。两簇火苗在他眼底跃动。
“王昌永苏醒后,跟所有人说,是我做的。“
苏琼脱口而出:“不可能是你。”
沈行酬怔住了。
“为什么不是我?”
苏琼张了张嘴,被这个问题问倒了。
是啊,为什么不是他?
这个人上午刚用花活耍了自己的小号,下午又骗了本体,明明是个挺有心机的人,为什么自己还能如此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是你”?
苏琼想了一会,搜肠刮肚地现编理由,也不知道是在说服沈行酬,还是说服自己:“我虽隐居山林,却也知道,能在江湖上开宗立派的,其中定有诸多能人坐镇。更何况,你们宗门能以‘天剑’为名,想必剑道通玄,为天下敬仰。”
越说越顺,苏琼自我肯定,接着说:“如此想来,你单枪匹马,就算能杀伤几人,又怎么可能把整个宗门都屠尽?”
苏琼自问,即使是崔瑾,在发挥十成功力的情况下,也几乎不可能独自一人杀尽有剑道高手坐镇的宗门。
毕竟人非草木,不会坐以待毙。遭遇灭顶之灾时,要么联手抵抗,要么四散奔逃。此时若有一人剑术与自己相仿,只消出手阻拦片刻,至少能逃出去报信的就不止一人。
“所以下手的人,不外乎两种可能:一为用毒之类的卑劣手段,二为实力凌驾于天剑宗之上的其他江湖势力。当然,二者共存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苏琼认真分析,偏头看向沈行酬,期待他给点反应。
只见沈行酬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苏琼莫名其妙,自我怀疑:【我的分析很可笑吗?】
系统挠挠头:【我觉得还蛮有道理的。】
苏琼:【对吧,连智力不足2的系统都能听懂。】
【喂!】
沈行酬轻咳一声,站起身,重新在苏琼的木板床旁边坐下:“其实救你出飞云寨的人,不是我。”
“啊?”这下苏琼是真的迷惑了,他怎么突然开始说真话了?
“救你的那个人,是位黑衣剑客,用剑如神。我循着他的踪迹找到了你们下榻的客栈,想讨要那部落在他手中的《先天行炁法》残卷。那是我现在唯一掌握的,与天剑宗覆灭相关的线索。”沈行酬顿了顿,俊朗的面容上露出些许尴尬,“所以我想用你做筹码,换他手上的残卷。”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卸下了重担,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显而易见,沈行酬也觉得这件事做得不甚光彩。
苏琼早已为崔瑾写好了人物小传:“用剑如神的黑衣剑客?是不是使一把细剑,剑身上镂着水波纹?”
沈行酬点头。
“没想到他也来了,”苏琼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眼底带着欣喜,“他是我的师兄崔瑾。估计是接到师门仇敌现身的消息,放心不下,所以下山来寻我了。”
他靠住墙壁舒了口气:“师兄来了,我就不怕了。”
“看来你们师兄弟关系很好。”沈行酬还记得把昏睡的苏琼掳走时,崔瑾那张一贯冷漠的脸上露出的惊惧神色。
“当然了。我们自小一同长大,拜同一个师父,学同一套武功。不过他的天赋比我高出许多,尤其剑法,我拍马也赶不上他。”苏琼眼睛亮晶晶的,提到崔瑾,语气中全是仰慕。
沈行酬:“确实。他的剑术绝妙,但江湖经验不足,不然也不会被我声东击西,抓到破绽。”
这句话点醒了苏琼。
苏琼:【忽然有个绝妙的点子。】
系统:【……感觉有人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