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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上当 长得一副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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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瑾推门而入。
客房的圆桌旁,端端正正坐着一个人。青灰色的长衫,竹编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面孔,下颌线条分明,唇角抿得极紧。他腰间系一柄长剑,剑鞘素净,上面一处漆皮已经有些剥落,像是跟了主人多年。
他的姿态很放松,但脊背却挺得很直,如一杆青竹。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桌面上的茶杯,茶已经凉了。显然,他已等了一段时间。
“坐。”斗笠客抬手,做了“请”的手势,声音平缓清正。
“我以为,这是我定的房间。”崔瑾迈步,自然地坐在了他的对面。他手抚上了剑柄,目光飞快在屋内逡巡了一圈。
杜雨安正站在墙角,一动不动。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微张,恰到好处的惊讶神色凝固在他的脸上,像是被人点了穴道。苏琼的本体还平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享受着婴儿般的睡眠。
“你是谁?”崔瑾的声音冷下来。
“我是谁并不重要,”那人微微抬头,斗笠的阴影下露出一双清朗的眉眼,“我来,是想请问苏琼公子几件事。”
【啊!】系统不存在的汗毛直立:【他怎么知道你的真实姓名啊!】
苏琼:【……可能是客栈老板告诉他的。】
他从杜雨安那里得知,如今的朝廷新立不久,对人口的管理还不算严格,但外人入住客栈还是需要在店簿上登记姓名的。
崔瑾昨夜大闹飞云寨,又当众放出自己的姓名,自然不是为了给自己找麻烦。为了防止有心人查找,入住时他没有用“崔瑾”这个名字,而是用了自己本体“苏琼”的名字。
再加上方才上楼时,客栈掌柜的微妙神色,估计这人在他离开后就从掌柜那里得到了登记的姓名。
也就是说,他不是从逃走的山贼口中得到信息的。由此推断,他可能不是飞云寨背后的“那位大人”。
想到这,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拿眼睛示意他继续说。
“飞云寨寨主镇山虎,是你杀的?”
“是。”崔瑾没有否认。
“天剑宗王昌永呢?”
“不是。”
“万世一剑.武乘风?”
崔瑾皱了皱眉:“不认识。”
斗笠客沉默片刻,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似乎在斟酌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崔瑾:“那么,请问阁下可否将《先天行炁法》的残卷交予在下?”
《先天行炁法》?
他的心脏蓦地漏跳了一拍。
像是走在大街上,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个你以为再也不会听见的名字,身体先于脑子动了。他下意识握紧剑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苏琼在脑子里反复搜索这个名字,可他什么也想不起来,在这短短的一天之前,他的记忆里全是浓稠的白雾。他站在雾中,分不清方向,甚至连“自己”都成了雾里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部《先天行炁法》肯定和我的记忆有关,要不就是和崔瑾的经历有关。】苏琼很快冷静下来:【系统,你知道这部功法的来历吗?】
系统把数据库翻了个底朝天,抖了抖,什么也没掉出来,无奈摊手:【我只能看到你的马甲背景,还很简短,看不到别的。】
苏琼再次在脑子里统身攻击。
“抱歉,残卷关系到我们三人的安危。我们被卷入这件事里,不可能把它交给一个连真实姓名都不愿相告的人。”既然可以肯定《先天行炁法》与自己有关,那把残卷交出去,躲开麻烦的方法就不可行了。
斗笠客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得罪了。”话音未落,剑声铮然。
崔瑾早有防备,几乎是对方手搭剑柄的同时,他的剑也已经出鞘。
两柄剑在空中一触即分。
斗笠客所持那柄剑身更宽,剑脊笔直如尺,从剑镡到剑尖不偏不倚。剑刃虽利,被主人日日擦拭,剑身上磨得极为温润。临近剑格处,镌着“枕流”二字。
崔瑾的剑则细得多,剑身窄而薄,似一泓秋水被凝练而成。剑光流动时,能看见剑身上隐隐的水波纹路,从剑颚一路漾到剑尖。
一剑方正,一剑灵动。
一剑如君子端坐,一剑如游龙掠水。
斗笠客剑法沉稳,大开大合,堂堂正正。他的每一剑都走在明路,像是在告诉人“我下一式要取你左臂”,信也好不信也好,那剑真个就奔着左臂去了。
而崔瑾的剑却像一道光,无孔不入,无形无影。他不与斗笠客硬碰硬,只是在他剑招未发或收势之际,一剑截在最令其难受的位置。
数招过后,斗笠客心中已是一片骇然。
他行走江湖多年,自问遇到的高手不计其数,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
不,不是剑法。那个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剑法”,他只是在最正确的时机,递上了最准确的一剑。仿佛可以看到自己剑招中的每一处破绽,逼得人不得不中途变招,狼狈不堪。
更让他心惊的是,崔瑾似乎并不是在“施展”剑术,而是在用“本能”来应对。他与人对敌的经验明显不足,剑势虽然精确刁钻,却不懂得如何扩大优势。如果换做任何一位有经验的老手,只怕此刻自己早已被逼入绝境。
可即便如此,他的剑术仍在飞速成长。每一招过后,他的手脑都更为协调,出剑更加流畅。
斗笠客越打越觉得,自己不是在和他交手,而是在给他喂招。这样下去,不出百招,自己必败无疑。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三十年前的剑圣云出岫。曾听恩师说起过,三十年前,她是何等风姿。剑光如练,一招一式浑然天成,没有任何门派的路数,却又比任何路数都更不可阻挡。
可那已是很久远的事,在他初入江湖时,云出岫就早已消失无踪。若假以时日,面前之人的剑术,只怕连当年的云出岫也要甘拜下风。
不能再打下去了。
斗笠客深吸口气,丹田内力鼓荡,一剑荡开崔瑾的剑锋,借势后跃。同一瞬间,他左手一扬,朝旁边被定住的杜雨安猛地挥去,口中喝道:“着!”
一道灰影从他指间弹出,直射杜雨安的面门。
崔瑾瞳孔骤缩。他来不及多想,身形飞掠,一剑挑飞那道灰影,同时伸手接住。没有想象中的手感,触手绵软,竟是一个被捏成团的纸团。
他猛地回头。
斗笠客单手抓住床上昏睡的本体,揉身撞开纸窗,顺势跳出窗外。
“可恶!”
崔瑾扑到窗前,只见斗笠客抱着苏琼从二楼稳稳落下。窗下早有一匹栗色的马等在那里,马蹄轻踏,见主人落在背上,立刻撒开四蹄,轻巧地越过客栈的矮墙,往西边疾驰而去。
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早已谋划周全。
崔瑾攥紧了手里的纸团。
吐出一口浊气,他没去追,转身走到杜雨安身边。在系统的提示下,并指在他身上连点数下。
杜雨安“啊”地惊呼一声,瘫坐在地。
“那个人,他……”杜雨安脸色惨白,指着窗户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崔瑾展开手里的纸团。
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有力,风骨卓然。
“明日午时,城西十里亭,以残卷换人。过时不候。”
崔瑾第一次被气得咬牙切齿,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硬拼。
试探,交手,佯攻,掳人,每一步都算得精准。那人就没想过能把残卷要到手,他本来就打算用人质来要挟他。
长得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使的剑路也有君子风骨,没想到居然会用这种野路子。
更可恨的是,自己居然就这么上了他的当!
【系统。】崔瑾在心里冷声唤道。
【到……】感受到宿主心情不那么美妙的系统弱弱回复。
【我的本体还有多久能操控?】
系统切到那边看了一眼:【大概还有一个时辰。】
崔瑾把纸团重新揉成一团,嘴角露出冷冽的笑意:【好,就等一个时辰。】
等用苏琼视角摸清楚情况,他倒要看看,那个人还怎么跟他“交换”。
——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斗笠客带着昏迷的苏琼,一路策马来到郊外一处他偶然发现的空房子。
房子隐蔽在杂树林间,像是以前守林人留下的,虽然破旧,但尚可以遮风挡雨。
他把苏琼从马背上抱下来,放在屋角一张积了灰的木板床上。
斗笠客心下奇怪,方才一番鏖战,眼前之人却毫无所觉。伸手探了探他的腕脉,脉搏平稳有力,不像是受了伤,倒像是单纯的睡着了。
他皱了皱眉,却也没再多想,从马背行李中抽出一条软毯抖开,轻轻盖在苏琼身上。
屋里到处落着灰,角落却有一口陶釜,边沿缺了一角,内壁还留着烟熏的痕迹。他拎起来看了看底,能用。
出门寻了些干柴和石块,他在屋子当中垒了个简易灶,又从马背的水囊里倒了些水进陶釜,把它稳稳地坐在火上。水一时半会烧不开,他便把之前买的干粮拿出来,用树枝串了,架在火边慢慢烤。
栗色的马儿垂下头嗅了嗅地面,不满地打了个响鼻,示意没有草。
斗笠客掰了半块干粮,捏碎了,托在掌心送到马嘴边。马儿欢快地嘶鸣一声,舌头飞快卷起干粮,顺带舔舔他掌心的盐味。
他卸下行李,拍拍马儿,让它自己去附近寻草料吃。
火苗舔舐陶釜底部,水开始发出微弱声响。他解下佩剑,盘腿坐下,取出一块麂皮,一寸寸地擦拭剑身。他擦得很仔细,好似在对待一件至宝。
不知何时,他的目光定在剑身上,眼神空茫茫,像是透过剑刃,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火堆里“噼啪”几声,溅起细碎的火星。
就在这时,床上的苏琼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