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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易容 金黛儿提的 ...

  •   “沈行酬,你怎么不早说是你!”绿裙少女拍拍裙子站起来,扁扁嘴道,“害得我从后窗跳出来……你赔我的窗户!”
      沈行酬收起剑,没接她的话茬,“金黛儿,我这次来是有事找你。”
      “你哪次来不是这么说?少废话,进来再说。”金黛儿手在窗沿一撑,绿裙划过一道轻盈的弧度,潇洒翻回屋里。
      等几人再绕回前门时,柴门已经敞开了。屋里简简单单,一眼就能望到底,哪有什么老翁老妪?
      杜雨安刚才站在前门一直没动,此时瞪大眼睛:“姐姐,你的翁翁和嬢嬢呢?”
      金黛儿得意起来,嘿嘿笑道:“当然是被我藏起来了!你别看这屋里小,到处都是机关暗道。你们若是开罪了姐姐我……哼哼……”
      苏琼让崔瑾把自己放在桌旁的杌凳上,见金黛儿把杜雨安唬得一愣一愣的,不由笑道:“姑娘好俊的口技,惟妙惟肖,我们几个还真以为门里有三个人呢。”
      金黛儿正哄逗得开心,不想旁边突然有人戳破自己,扭过脸来就要发作。
      这头一转过来可了不得。
      只见一位素衣公子眉眼含笑望着自己,旁边更有一位冷峻的黑衣青年,二人俱都风姿俊逸,站在一处竟叫人一时不知看哪个好了。
      “啊呀!”金黛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毫不掩饰地开口:“哗,你们怎么都长得这么好看啊!”
      “这个……”苏琼不料她蓦地开口夸赞,以手掩唇轻咳一声,“在下苏琼,这位是我师兄崔瑾,不敢当姑娘夸奖。”
      崔瑾八风不动,面不改色地抱了抱拳。
      杜雨安适时跳出来举手:“还有我!我叫杜雨安,姐姐你好!”
      众人打过招呼,坐到一处,沈行酬将之前的经历简单解释一番,只是掩去残卷与遮遏馆一节。
      金黛儿拖长声音:“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们混进军辅渡?”
      “只是想请你发挥你最擅长的,”沈行酬摆手,“追我们的人虽然一时想不到这里,但在别处遍寻不得,追查到军辅渡也只是时间问题。我们人多,行走难免留下痕迹,不换副面目难以彻底脱身。”
      “这倒不难,我‘玲珑面’金黛儿出手,保管叫你亲娘都认不出你是谁。不过这次的价格嘛,沈大侠,你准备怎么出啊?”
      沈行酬从怀里掏出一枚半个巴掌大的青玉牌,通体温润,下方系着一缕月白流苏。他把玉牌推向金黛儿,“这个给你,持此牌可换我出手一次,天涯海角,无不从命。”
      苏琼心中一凛,忙出声阻止道:“我和我师兄也是有些银钱傍身的,沈大哥不必许下这等……”
      话未说完,金黛儿狡黠一笑,打断了他:“我出手,从来不为金银,否则怎么还会住在这种地方?”她捏起玉牌上下打量,感叹道:“能得‘枕流剑’沈行酬一诺,今后我行事也多了几分底气。甚好,甚好。”
      枕流剑?苏琼不着痕迹地打量沈行酬。见他身姿挺拔,言谈温和有礼,单从外形上看,确实担得起“枕石漱流”几个字。
      沈行酬颔首:“今日为我等脱身,只怕姑娘也会惹上麻烦。为保万全,姑娘可以另寻个去处。”
      金黛儿垮下脸:“我还以为你转了性子,舍得慷慨一回呢,原来是惹上的事大了。唉,这桩生意真是亏了……”说着说着,她忽然眼睛一转,笑意盈盈地说:“既然如此,把你们画成什么样就由我说了算啦。”
      ——
      日色渐暮,军辅渡的寨门将闭未闭。
      把守大门的赵伟把手伸进后背搔了搔痒,又非常自然地把手上的汗渍蹭在裤腿上,懒洋洋地和对面的李二研究下了值去吃什么。
      “我怎么觉得,咱们这边越管越严呢?”趁着没人,李二转了话头,朝天上使了个眼色,“按说,咱们这变天也有好些年了。照例不应当把咱们撤回去吗?”
      赵伟赶紧冲他摇头,压低声音:“你要死啊,少嘀咕天上的事儿……”他左右看了看,忍不住接话道:“还不是最近拐子闹的,上头特意下令要严查领着年轻女子的,就是怕有拐子闹事。”
      “拐子?那不是在吴渌、南忞那片儿才多么,怎么闹到咱们这边了?”
      赵伟啐了口痰:“谁知道!这帮天杀的越来越猖狂了。也怪吴渌那边的人压不住事儿,听说连山右府内都有女子出门被掳走,闹得连官家都知道咧。”
      俩人正说着,一个拿着令旗的官兵从土墙上探出身子,大声喝道:“时辰到了,上栓!”
      赵伟和李二活动活动站乏了的筋骨,准备关门。
      就在这时——
      “等一下!等等!”
      远处吱吱呀呀驶来一辆破旧的驴车。车板子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驾车的黑脸壮汉,另一个是位板着脸的年轻人。出声的正是这位壮汉。
      驴车赶到近前,黑脸壮汉冲赵伟二人连连拱手:“赶路赶得迟了,还望官爷们多担待。”
      赵伟他们常年守门,这种情况也不少见,只是到底耽误了下值,口气多少带着不耐烦,“少说废话,公验呢?你们几人从哪里来,往哪处去?”
      “小的山右府人,这次是陪内子回乡探亲。”壮汉递上公验,手伸过去时,又悄悄在赵伟掌心塞上几枚铜钱。
      赵伟脸色缓了缓,不动声色地展开公验,拉长声调问道:“车里还有什么人,不知道过城门都要下车吗?”
      “官爷见谅,这位是我弟弟,里面是内子和小儿。”黑脸壮汉边说边掀开车帘幕一角,“内子双腿有疾,不良于行,还望官爷包涵。”
      女子?赵伟心中一动,抬头往车内望去,顿时愣在当场。
      只见车内端坐一位素裳女子,眉目如烟,唇若含丹,乌发如云,鬓间只簪着一朵小小绒花。她只一露面,连天光都仿佛亮了几分。
      女子牵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那小孩虽然瘦弱,小脸却生得清秀,瞧着和那女子有三分相像。
      赵伟伸着脖子还待细看,那一角帘幕已缓缓飘落,将女子的身形遮住。黑脸汉子上前一步,嘴角含笑,双眼却冷,沉声问道:“官爷,都看好了罢?”
      不知怎的,赵伟下意识退了一步,把公验还给他:“好了。”
      壮汉和他弟弟复又坐回车板上,趁着暮色,驾驴车进入军辅渡。
      赵伟望着他们的背影,喃喃道:“娘的,这汉子恁的好福气,娶了这么如花似玉的娘子。”
      ——
      驴车吱吱呀呀停在一处客栈当院。
      那板着脸的青年刚准备钻进车里背那“女子”出来,黑脸壮汉便拦住了他,低声道:“现在明面上苏公……他是我的内人,你是我弟弟,这种事还是我来比较好。”
      这一行四人,正是苏琼他们。
      金黛儿提的最后一个要求是:把苏琼易容成女子。
      本来苏琼是打死也不答应,可无奈公验也是金黛儿提供的。
      “我这里只有这四张公验呐,上面写着三男一女。你师兄和沈行酬身量太高,小安又年纪太小,都不符合……怎么看都只有你啦!”她桀桀怪笑,搓着手一步步逼近苏琼。
      金黛儿不愧江湖人称“玲珑面”,另外三人的易容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好了,反倒是在苏琼这里费的时间最多。只因她画苏琼画的最细致,唯恐增减一分,损了“她”的颜色。
      画好之后,杜雨安眼睛都看直了,就连沈行酬也不禁红了耳廓。
      “不是我画得好,”金黛儿双手抱胸,啧啧称赞,“我只是稍微改了下你的骨相,又柔和了你的眉眼……只怕被称为江湖第一美人的‘灵飞仙子’也不过如此了。”
      话说回来,这一行人总算是进了军辅渡,安顿下来。
      沈行酬开了两间房,考虑到种种原因,最终几人决定:沈行酬和苏琼一间房,崔瑾带着杜雨安住另一间。
      好不容易挪进客房,苏琼按捺不住想把易容洗掉,沈行酬连忙拦住:“明日上船还需过一遍公验,你且忍耐几日,等到雍西境内就好了。”
      苏琼望着他诚恳的神色,不禁在心里怀疑他是不是乐在其中。
      ——
      “哒、哒“的脚步轻响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殿。
      来人垂着头,含胸弓背,只敢用脚尖点地。殿中两侧立着黄铜铸的灯盏,燃起幽幽火光。梁上垂下层层幔帐,随着夜风轻轻摆动,时不时显露出坐在上首正中的人影。
      那身影是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男子,身着紫到发黑的衣袍,上面绣有繁复的暗纹。
      他样貌昳丽,面若好女,微微阖起双眼时,竟有些像端坐高台的观音大士,可当他慢慢掀起眼皮,便再没人会这样想。
      因为那里面含着的绝非仁慈,而是蛰伏的戾气。
      他右手支颐,目光投向下方,来人正跪在那里。
      “残卷没有被遮遏馆的人拿走?”一个声音从上首传来。那声音似男似女,又好似有很多人在同时问话,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压向来人。
      来人俯首,将身子压得更低:“有一个自称‘崔瑾’的人插手此事,现在残卷正在此人手上。”
      “哦?连遮遏馆的杨谟都没能留下他吗?”
      “当时‘枕流剑’沈行酬也在,两人联手,杨谟并未讨得好处。”
      那人思索片刻,问道:“海贸那边的‘生口’准备的怎么样?”
      跪着的人答道:“吴、南二府近日查得紧。属下已调派山右等地的人手,前两日已将‘生口’补足了。”
      “嗯……海贸生意暂时停了,山右那边收拾好首尾。伏在中原的人手不多,若因此暴露,反而因小失大。”
      “是。”
      “唐门那边的事都安排好了?”
      “已经联系妥当,只待观礼大典那日行动。”
      一阵静默过后,跪着的人听到上首那声音说:“你退下吧。”他正要应声退下,那声音复又响起。
      “‘风筝’有没有消息传来?”
      “没有,她只是按时把配好的药送来。”
      “再过几日,她那边要操办寿宴,只怕要有许多江湖人参与。”
      “属下这就安排人手——”
      这次话未说完,上首声音便再度回响:“那人对我们很重要。我亲自赴宴,你的人暗中行事便是。”
      “遵命。”
      “去吧。”
      跪着的人轻轻起身,倒退着离开殿宇。
      幔帐轻摇,将昏暗的灯光割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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