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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安永三十年 安永三十年 ...

  •   柳师爷带着人很快就迎上了正在半路休整的大部队。

      来到乔维翰两人跟前行礼禀报了他去安远县打听到的情况,徐年几人也都在,听了其他人都只是相互对视了一眼,徐年却微微一笑。

      果然,独孤状元从来不是普通人能随意揣测的。

      朝中很多人其实都看轻了这位寒门出身的女状元——即使独孤明远的商号算得上有名,可独孤家依旧只是“寒门”。

      谁让他们家只有那么一顷地呢?

      哪个世家家族家中不都是好几顷地起步的。

      也就是独孤家,这么多年了,依旧只是一顷地。

      是独孤怀远不会经营?还是荆恭人的织坊不够赚钱?

      都不是。

      是他们的钱财大多都用来赈济百姓了,尤其是在独孤家的佃户们,经常性地免除佃租,那真是青朔府有名的仁善人家。

      正因此,朝中才会将独孤状元定义为寒门出身。

      不是寒门出身,哪里来的这种为赈济他人损害自家家族未来发展的行为?

      徐年心下冷哼:可他却觉得朝中多少所谓的寒门出身,都做不到独孤家的皮毛呢?

      倒是名声吹得震天响!

      柳师爷的禀告让乔维翰对霁清的能力倒是有点正面的印象——没办法,到任就病重,病好一些写的第一封奏呈就是不纳赋,任谁都看出来拙劣手段,当时乔维翰就觉得她为民之心是有的,可手段实在粗浅。

      不纳赋真就能解决问题了?

      根本不可能好吗。

      要真是这样简单,那整个定远州都可以不纳赋了。

      难道他和州牧大人就没想过这种手段吗?

      想过,但他们知道,这解决不了任何根本性问题。

      赋税可以一时不交,却不能一直不交,一直不交那只能引来朝廷的震怒和大军!

      乔维翰和萧宗珩两人还没打算反叛,所以就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儿,最多就是少交,不交是不行的。

      哭穷嘛,既是事实,也是手段。

      现在,得知安远县的百姓都知道给她遮掩了,乔维翰和柳师爷的想法一样:定然是独孤霁清自己在县城里立威了,才让百姓们这般畏惧,而帮助她。

      只有萧宗珩跟自己的心腹师爷司徒柏岩对视了一眼,都涌起了一个念头:看来,对方不仅仅是做了退粮这一件事儿。

      这次徐年来送陛下的赏赐,算是来对了。

      相信等他回京向陛下禀报,陛下定然会龙心大悦的。

      萧宗珩算是彻底放心了,之后的路程更是悠闲自在。

      唯有礼部和吏部的两名官员比较尴尬。

      怎么说呢,他们是清楚里面的道道的,但还是那句话:陛下都已经定性了,还给了口谕封赏,难道他们还能说错了?

      而柳师爷带来的消息说明一件事儿:他们没有任何证据。

      县衙里的账册?

      是,那肯定有,可他们不是户部官员,没有这个权利去县衙查账啊!

      怪不得户部这次没动静,敢情是早有预料吗?

      两人都心内五味杂陈。

      怎么说呢,说他们跟独孤霁清有深仇大恨,那肯定不至于,更不可能有。可要说他们真的能客观看待独孤霁清那又是扯淡——他们都分属不同的派别。

      吏部这次来的给事中就是四皇子一派的。

      是的,四皇子还是不死心,还是想让人过来亲眼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证据可以弹劾霁清。

      他心有不甘:都已经下毒了,竟然都没能毒死她!

      这人的命可真是大啊!

      他还就不信了,真就抓不到她的把柄!

      四皇子甚至还亲自吩咐了这位给事中卢大人,让他看看独孤霁清身边有没有男伴什么的,若是没有,他可以找几个人过来。

      至于刺杀?

      早就安排了。

      只是卢大人并不知道,还真以为四皇子打算来个美男计什么的。

      所以一路上他都在琢磨这件事,并且还想着怎么找证据:要是两头都能完成,那他在四皇子面前不就更显得有才干了吗?

      届时说不定还能升一升官职。

      哪知道这会一个任务就已经给彻底堵死了。

      卢大人心头有些烦闷。

      独孤霁清他是见过的,女装如何不知道,但男装他是清楚的:就连明知道她是女子的那些京中女子们见了都要脸红的程度。

      如此玉人之姿,四皇子要找什么样的男子才能让对方//色//令//智昏?

      不得是倾国倾城的级别?

      一般的美男可都拿不下啊!

      除非是才华能比肩。

      但以独孤霁清的才华,真有人能与之相比吗?

      该不会一个照面就让人家给说得掩面而走吧。

      卢大人是越想越没心气儿。

      罢了,就这样吧,反正四皇子也只是让他过来看看独孤霁清身边有没有人,他到时候老实禀报就好了。

      礼部来的那名官员倒是轻松了:行吧,既然抓不到把柄,那就安安稳稳将礼部该做的事儿做完就行了。

      一行人心思各异地在营地里休整。

      乔维翰休息好,又来找萧宗珩下棋,“大人,这个独孤霁清的手腕倒是不错,还知道在百姓面前立威。”

      萧宗珩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行之啊,你这可就想错了。”

      这下轮到乔维翰愣住了,“大人,您此话何意?”

      萧宗珩含笑道,“独孤霁清绝没有在百姓面前立威。”

      乔维翰拧眉,“那她是怎么让整个县城的百姓如此恭顺的?”

      萧宗珩笑着摇摇头,道,“你和她的入仕之路不同,所以你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很简单:粮食。”

      乔维翰先是不解,但随后就明白了:是啊,粮食。

      州牧大人所说的,他和独孤霁清的入仕之路不同,也在此。

      他当初刚入仕的时候,朝中还没有这般激烈的党争——或许说,上一轮的党争已经结束了,新的一轮党争还没开始。

      所以当时的他是在翰林院里待满了三年,期间还在各部轮值过,这才外放的。

      还因为他的家世,他外放的地方并不是定远州这般的偏远之地,反而是繁华之县。

      当地有世家大族,有豪强,有各种各样复杂的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

      他当时就是狠狠地杀了一批才真正掌权的。

      可他现在回忆起来竟然只有立威二字,实际上,依旧是粮食二字。

      杀了豪强,世家,清查隐户,隐田,受益的是谁呢?

      自然是普通的百姓,和那些被豪强,世家欺压的隐户佃户们。

      他清查的隐田会分发给这些百姓们,隐户获得了户帖,得到了田地,自然也就是未来的粮食,甚至当时他还怕这些人无法支撑到第二年春耕,从查抄的赃款中拨付了一部分给他们,让他们能手里有粮,有钱。

      如此,他们就自然而然拥护他,哪怕是其他的世家,豪强想要阳奉阴违,也依旧有百姓能冒着性命的危险来告发。

      就是相信他一定能替他做主,报仇。

      乔维翰沉默了。

      其实独孤霁清退粮这个动作,才是最恰如其分的。

      那么,她从来之后,立即就做了这件事,心机之深,谋算之远,确实是令人叹服。

      “大人,是我错了。”

      乔维翰羞愧道,“先前我只想到她只是不想让百姓逃逸,没想到……”

      萧宗珩笑笑,“你其实想到了,只不过不想承认罢了。”

      说到底,乔维翰还是对这位六元及第的女状元带着偏见。

      总认为对方都是纸上谈兵而已。

      萧宗珩却知道:对方是真打算按照她科举写的策论施政的。

      这种同类的一眼明了,从见到对方的那一刻起他就确定了。

      “大人,那此番前去,她真的会给我们惊喜吗?”

      萧宗珩点头,“定然会的。”

      不然,那就太浪费这次机会了。

      果然,不到傍晚的时间,柳师爷和司徒柏岩就过来禀报:安远县有高价牧饼,最低档都要五百大钱。

      现在连绥安县的人都知道了。

      萧宗珩笑,看了一眼乔维翰,乔维翰抬手行礼,“是属下眼拙了。”

      萧宗珩含笑道,“你欠本州一顿酒啊,行之。”

      乔维翰笑着应下,“是,大人,属下愿赌服输。”

      萧宗珩笑着道,“州府还能挪出钱来采购牧饼吗?”

      乔维翰想了想,“可以,有三万两的余钱。”

      当然,这是扣除了应急的流动钱款之后的钱。

      这笔钱原本是作为安永二十九年州府结余留给今年的。

      没想到,这会倒是用上了。

      萧宗珩点点头,“那就采购三万两的牧饼吧。”

      “是,大人。”

      如此,徐年他们可就不好干看着了。

      萧宗珩看了一眼司徒柏岩,司徒柏岩行礼退下,柳师爷也转身去吩咐人了。

      很快,徐年他们也都知道了。

      徐年笑,对身边跟着来伺候的小内监道,“看,干爹说的真对,独孤大人啊,非凡人也!”

      小内监徐鹤笑着点头,“是,大人也所料不错。”

      徐年笑笑,“相信很快,安远县的好消息就能传到陛下耳中了。”

      朝廷的传信和陛下的传信还是不同的,陛下定然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徐年心情愈发好了,吩咐徐鹤道,“让他们都知道,我打算为内监司饲马处采购四万两白银的牧饼,就要安远县的牧饼。”

      “是,大人。”

      等卢大人和礼部来的那位官员——斐大人知道后:……

      他们可没这个权利采购这么大批量的牧饼啊!

      “快!传信回京!”

      “告诉萧大人,我们要在安远县盘桓两日。”

      萧宗珩等人知道后都笑了。

      又让罗满仓跑一趟安远县告诉霁清。

      罗满仓:……

      罗有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在安远县了,也别丢我的脸。”

      罗满仓还能怎么办?只能答应了下来,牵着一匹空骡马,连夜跑去安远县了。

      幸亏他熟悉山道,不然真就是……

      *

      安远县县衙

      霁清都准备睡了,没想到罗满仓却风尘仆仆地来了。

      从罗满仓嘴里知道了这一天下午京城来的大部队里竟然这么热闹,她一时无言以对。

      怎么说呢,她是真没想到这群人反应这么快的。

      不过她还是很高兴的,让皎瑜亲自下厨,煮了宵夜给罗满仓吃,还让大牛好好安置罗满仓休息,就和独孤明远坐在书房里聊了一下这件事。

      独孤明远缓缓道,“好事也是坏事儿。”

      霁清点头,“好的是让牧饼销量不愁,坏的是我更招人恨了。”

      独孤明远颔首,是啊,原本就已经因为功名,退粮等事情招人眼,现在就更加了。

      “只是不招人妒是庸才。”

      霁清笑,“也对。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

      独孤明远点点头,“不过你身上得带兵器了。”

      不能真的总赤手空拳地到处走。

      霁清眉眼一沉,“我知道是谁。”

      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而她,现在就在四皇子府的后院中。

      独孤明远颔首,“你心里有数就行。”

      霁清抿唇,“放心,我会报仇的。”

      独孤明远摇头,“不急,不能影响了你现今的大好局面。”

      好不容易有了这样好的开端,就不能让这个开端因为那些人而崩坏了。

      霁清点点头,“我知道,我会谨慎,也有耐心。”

      现在做不到,那就等着!

      总有一天,她是能让对方付出代价的!

      独孤明远笑笑,“如此,我可以让青砚送东西进来了。”

      霁清笑,“是啊,真是要谢谢陛下。”

      独孤明远眨了眨眼,“皇恩浩荡。”

      霁清笑着应和:“陛下圣明!”

      兄妹二人相视大笑。

      独孤明远含笑道,“我也就不多留了,等你这里的牧饼制作出一批能让我带走,我就立即启程回去。”

      霁清颔首,“嗯,路上小心。”

      这一次,相信对方一定会对独孤明远出手的。

      独孤明远抽出不离身的折扇,打开扇了扇,“我倒是期待。”

      霁清笑着扫了一眼对方的折扇,丝毫不担心:也是,手握神兵,自然是不怕的。

      她也想起原主的剑——那也是一柄神兵。

      不得不说,原主父亲和母亲都是能人,竟然能结交到那样厉害的兵器锻造大师!

      果然,玩艺术的,玩技术的,那认识的大拿都是最多的!

      人脉那叫一个广!

      否则,别说依照原主的家世和家境了,就算荆素心这个三品恭人亲自去求都无法求来这样的神兵利器。

      说到底,还是需要广结善缘。

      只可惜,霁清这辈子是很难做到了:谁让她做了一个注定会得罪人的决心呢?

      扶贫难道就真的只是扶贫吗?

      上辈子都不见得是,更何况是这个时空,这样的封建社会。

      霁清很清醒:她这一世,注定是要走一条虽千万人吾往矣①的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6章:安永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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