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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桃色陷阱
林氏被赶出郊外那处宅子之后,沈清辞本以为她会消停一段时日。
但她想错了。
消息是赵怀远带来的,他跑进清音社院子里,气喘吁吁,还没站稳便开口:"沈小姐!我打听到一件事——林氏最近频繁往城东一处茶楼跑,见的人……不太对劲!"
沈清辞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他:"什么人?"
"一个叫周墨生的落魄书生,"赵怀远皱着眉,"我叫人查了一下,此人科举屡试不第,穷得叮当响,但最近手头忽然宽裕起来,还在城东租了个像样的院子。"
沈清辞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沉默片刻,说:"他们见了几次?"
"至少三次,"赵怀远说,"每次都是林氏身边的嬷嬷出面,周墨生进去,半个时辰后出来。"
"知道了,"沈清辞说,语气平静,仿佛这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消息,"赵公子,你帮我盯着他,有什么新动静,立刻来告诉我。"
赵怀远用力点头:"包在我身上!"
等他走了,春杏才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姐,林氏这是又要生事了?"
"嗯,"沈清辞重新拿起书,眼睛落在书页上,却没有真正在看,"只是不知道这回她想用什么招。"
两日之后,答案自己送上门来了。
清音社这日来了几位新面孔,是几位世家小姐,说是仰慕沈清辞的才名,想来旁听。沈清辞一一招待,不露声色。
旁听的人里,有一位姓何的小姐,坐在角落里,眼神偶尔飘向院门,像是在等什么。
沈清辞把这个细节压在心底,面上依然温和。
散席的时候,那位何小姐忽然走过来,有些扭捏地说:"沈小姐,我有一首诗想请您指点……"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递过来,"我住在城东杏花巷,改日沈小姐若有空闲,可否移步一叙?"
沈清辞接过帖子,看了一眼,笑着说:"好,我记下了。"
等那位何小姐走了,沈清辞把那张帖子翻过来,举着对着光看了看,又递给春杏。
春杏接过去,眨了眨眼:"小姐,这有什么不对吗?"
"杏花巷,"沈清辞说,"城东,"她顿了顿,"赵公子说周墨生在城东租的院子,就在杏花巷附近。"
春杏猛地回过神来,脸色变了变:"小姐,这是……"
"是饵,"沈清辞平静地说,"林氏想让我上钩。"
她把帖子折起来,放在桌上,不慌不忙地说:"去查一查,这位何小姐,和林氏娘家有没有什么关系。"
春杏查得很快,第二天傍晚就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气愤:"小姐,查到了。那位何小姐,是林氏娘家表妹的女儿,两家走动不少。"
沈清辞把这个消息接住,眼神沉了一沉,随即又平静下来,像一块被水流过的石头,纹丝不动。
"还有,"春杏压低声音,"我让人去城东盯了两天,那个周墨生,最近在准备一幅画,画的是……"她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画的是一男一女在茶楼包间里对坐的场景,那女子的衣着打扮,和小姐您平日里的穿着……很像。"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风把廊下的灯笼轻轻推了一下,光影晃了晃。
沈清辞坐在那里,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慢慢拼出了林氏的整个计划——
先借何小姐的名义把她引到城东,再让周墨生"恰好出现",一顿"巧遇"之后,画像便成了"证据",谣言随即散布出去——
沈清辞与陌生男子私会。
五皇子的求娶,自然也就成了一个笑话。
这个计划,不算高明,但够狠。林氏知道,在这个时节,一点桃色的风声,就足以把她多年积攒的名声毁个七七八八。
沈清辞把这些想透,反而彻底平静下来,嘴角甚至往上弯了一点。
"春杏,"她说,"去把赵公子请来,我有事要拜托他。"
赵怀远来得很快,进门的时候满脸兴奋,显然已经猜到有好戏可看。
沈清辞把事情简单说了,赵怀远越听越义愤,到最后拍了一下桌子:"林氏这个人,真是太恶毒了!沈小姐,您说,我怎么帮?"
"两件事,"沈清辞说,语气不紧不慢,"第一,我需要你帮我在那天安排一件事,让我有一个无可置疑的'不在场证据'。第二,周墨生这个人,你帮我查清楚他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赵怀远把这两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点头:"没问题!"
他顿了顿,又说:"那小姐您打算……答复那位何小姐吗?"
"答复,"沈清辞说,语气轻描淡写,"我打算答复她,说我愿意去。"
赵怀远瞪大眼睛:"您要……主动去赴约?"
"嗯,"沈清辞说,"但不是真的去。"
她看着赵怀远一脸没跟上的表情,耐心地解释了一句:"让她们以为我要去,我却不出现。到时候,她们精心布置的局,便扑了个空。"
赵怀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咧嘴一笑:"妙啊!"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辞表面上一切如常,继续打理清音社,继续见客,继续与人品诗论道,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春杏知道,这几日沈清辞每天晚上在灯下坐到很晚,把那张帖子上约定的日子前后,每一个细节都推演了一遍又一遍。
她给礼部尚书夫人去了一封信,措辞恳切,说"这几日忽有些闲暇,想去夫人府上拜访,叙叙旧"。
礼部尚书夫人回帖得很快,说"欢迎之至,那日在府中备了茶,等小姐"。
沈清辞把这封回帖收好,放进那个专门装重要东西的匣子里,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一点。
不在场的证明,有了。
赵怀远的消息,在约定的前两天送来了——
周墨生这个人,科举不第七次,负债累累,为人轻浮,在文人圈子里名声不好。这次收了大笔银子,来路已经查清楚,钱是从林氏娘家的账上走的,经手的是林氏身边那个嬷嬷。
沈清辞把这份消息仔细看了一遍,把几个关键的地方在心里标记好,折起来,放在砚台下面。
"春杏,"她说,"把我们查到的这些,誊一份出来,好好收着,不要弄丢。"
春杏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小姐,那林氏……您打算怎么处置她?"
"不急,"沈清辞说,她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让她先把这个局演完,然后再一起算。"
窗外,夜风把院子里那株海棠的花瓣吹落了几片,飘飘悠悠地落在台阶上,寂静极了。
约定的那一天,终于来了。
沈清辞一大早便梳洗打扮,从清音社出门,上了马车,马车辚辚地往城南方向去——那是礼部尚书府的方向,与城东,恰好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春杏跟在身边,心里悬着,忍不住掀起车帘往后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来,才放下来,低声问:"小姐,林氏那边……应该开始了吧?"
"应该是,"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语气平静,"让她们等去吧。"
车轮辗过青石路,一路往城南行去。
而与此同时,在城东杏花巷的一处茶楼里——
那位何小姐坐在包间里,对面的座位空着,茶水已经凉了,周墨生站在窗边,也已经等了将近半个时辰,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不安。
门外的巷子里,一个准备好了笔墨纸砚的画师,等了又等,始终没有等到那个该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