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女谋天下》尘世之灰

62、第62章：炸锅 第62章：

　　第62章：炸锅
　　沈家内部的炸锅，来得比沈清辞预料的还要快一些。

　　消息传回沈府的当天傍晚，沈阁老便召了家里几个管事进书房，把门关上，里面说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话，连晚饭都没出来吃。

　　春杏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心神不定，等沈清辞从书房回来，立刻低声问："小姐，老爷把您叫去说什么？"

　　"很多话，"沈清辞在椅子上坐下，把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拢上去，平静地说，"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他希望我认真考虑这门亲事。"

　　春杏咽了口口水："那……老爷是想让您答应？"

　　"他没有直接说想，"沈清辞说，"但话里话外，意思差不多。"

　　她把今晚和沈阁老的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沈阁老今晚说了很多，说五皇子"品性端良"，说这门亲事"是天赐良机"，说"旁的事都可以再想，但这样的机会，过了就没有了"，说到后来，还拉了沈阁老很少提的"沈家的将来"出来，眼神里有那么一分殷切，两分期许，三分藏不住的喜色。

　　沈清辞坐在对面，认真地听完，最后只说了一句话："父亲，女儿需要时间考虑。这关系到一生，不能草率。"

　　沈阁老被这句话堵了一下，停顿了片刻，点头说："你说得对。慢慢想，不急。"

　　他说不急，但那双眼睛，是急的。

　　祖母那边，是第二天清早来的。

　　沈清辞刚用完早饭，祖母那边的嬷嬷便来了，说老夫人请沈小姐过去说说话，语气里带着平日里少有的那种客气。

　　沈清辞过去，祖母亲自迎了两步，拉着她的手，把她按在最软的那张椅子上坐下，又让人端了她素日最爱的桂花糕来，嘘寒问暖说了一通，每一句话都是"你这孩子辛苦了""平日里都是祖母不周到"。

　　沈清辞端着茶盏，静静地听着，神情温顺，眼底却像一潭平静的水，什么涟漪都没有泛起来。

　　她知道祖母想说什么，等到那些铺垫都说完，祖母终于话锋一转，声音放柔了几分，慢慢说："清辞，五皇子这件事，祖母觉得……你要认真想一想。"

　　"祖母说的是，"沈清辞说，语气平和，"孙女在想。"

　　祖母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说："祖母这把年纪，就盼着你们都好。皇子妃的位置，这辈子能落到我们沈家，是祖宗积德……"

　　"祖母，"沈清辞轻声打断，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一点不容动摇的意思，"孙女知道祖母是为我好。这件事，孙女会认真考虑的，但在考虑清楚之前，还请祖母给孙女一些时间。"

　　祖母停了一下，到底还是点了头："好，好，你慢慢想。"

　　消息传到林氏耳朵里，是第二天下午。

　　彼时林氏已被赶到郊外那处宅子里，沈清雅去看她，把宫宴上的消息带了去，话还没说完，林氏已经把手边的茶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凭什么！"

　　她的声音又尖又狠，眼睛里烧着一种叫人不敢直视的恨意，"凭什么是她？她算什么东西？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凭什么坐上皇子妃的位置！"

　　沈清雅站在一旁，咬着唇，没有说话。

　　林氏喘了两口气，声音压下去，变成一种低沉的咬牙切齿："清雅，你听好了——她现在有今天，都是我们失算。但她现在越风光，越招眼，就越有出错的可能。"

　　沈清雅抬起头，眼神里有几分复杂："娘，您还想怎么办？上回已经……"

　　"上回是方法不对，"林氏冷冷地打断她，"这回不一样。五皇子这件事，牵扯到皇子，牵扯到夺嫡，随便一颗石子扔进去，都能闹出大动静。"

　　她盯着地上那堆碎瓷片，眼神慢慢沉下去："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沈家这几日的氛围，沈清辞看在眼里，一点一点记在心里。

　　她把这段时间的事拢在一起，慢慢在脑子里排了一排——

　　沈阁老的那张殷切的脸；祖母突然客气起来的那双手；下人们说话时带出来的那种欲盖弥彰的喜气——这些人，都因为五皇子的那句话，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她本人有什么变化。

　　是因为她身边多了一个可能性，一个叫"皇子妃"的可能性。

　　沈清辞坐在灯下，把这件事想了很久，最终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停了停，又添了几行——

　　那是她这几天观察到的所有人的反应，和她推演出来的各方动向，写得细，写得清楚，每一个可能的方向都标了出来。

　　写完，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她知道，这件事，她不能让别人替她做主。

　　无论是沈阁老，还是祖母，还是长公主——他们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期许，唯独她自己的那盘算，才是真正属于她的。

　　顾景行第三天来清音社的时候，带了一个新消息。

　　他坐下来，把那本诗集放在一旁，直接开口："沈小姐，我听说，三皇子那边，已经开始动作了。"

　　"什么动作？"

　　"派了人，在外面打听五皇子和你的事，"顾景行说，语气平稳，但眼底有一点凝重，"我怀疑，他们想找机会搅浑这潭水。"

　　沈清辞把这个消息接下来，沉默了片刻，问："顾公子，你觉得，三皇子会从哪里下手？"

　　顾景行想了想，说："最常见的，无非是两个方向——要么捧你，要么踩你。捧，是想抢在五皇子之前把你拉到自己这边；踩，是想毁掉你的名声，让五皇子的求娶变成笑话。"

　　"那你觉得，他会用哪个？"

　　顾景行停顿了片刻，说："我不确定。所以我来提醒你——这段时间，要比平日里谨慎一倍。"

　　沈清辞点了点头，忽然说："顾公子，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请说。"

　　"我想知道，"沈清辞说，语气平静，"林氏，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顾景行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沉吟片刻，点头："我去查一查。"

　　那天夜里，春杏把清音社里的灯笼逐一吹熄，最后一盏留着，给沈清辞照明。

　　沈清辞还在桌边坐着，面前摆着那张写满推演的纸，已经改了好几处了，一些行字被划去，又添了新的进去。

　　春杏端了一碗莲子羹过来，轻声说："小姐，您今天吃得少，喝点这个。"

　　沈清辞接过来，喝了两口，放下，说："春杏，你觉得……五皇子的求娶，是真心的吗？"

　　春杏歪了歪头，认认真真地想了想，说："小姐，您若是问我，我觉得就算是真心，也未必是好事。"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眼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笑意："说得不错。"

　　"因为，"春杏低声说，"您现在的日子，是自己挣来的。若是嫁给了皇子，那日子……就不全是您自己的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夜风把廊下的灯笼轻轻推了一下，光影晃了晃，又稳住了。

　　沈清辞把那张纸慢慢折起来，压在砚台下面，轻声说："你说的，我知道。"

　　她重新提起笔，在新的一页纸上，一字一字地写下——

　　不急。看清楚，再走。

　　写完，她放下笔，把灯芯挑亮了一点，靠在椅背上，想起了第一次来沈家的那个夜晚，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不能坐以待毙。

　　现在，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只是这一回，她不是慌乱的，是沉静的。

　　沉静得像一块压在湍流底下的石头，任流水怎么冲，纹丝不动。

　　窗外的夜深了，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更鼓，低沉悠长，在夜色里散开，散进了无边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