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十六章 一报还一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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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宣目瞪口呆地看着镜中自己的影像，他杀人的举动如此清晰。孽镜台，果然名不虚传。刘子宣心乱如麻，当年的情形他万万不曾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眼前。
身后突然有不寻常的响声，嫣然奔上前拉开两人，藏身在孽镜台侧面。轩辕针心头扑扑跳个不住。父亲死状凄惨，从小就是她的梦魇。当她找到父亲时，父亲已经奄奄一息，手捂着肚子，轩辕针依然能看到他手缝中已然落在肚外的肝肠。她眼里充血，死死盯住刘子宣。远处的鬼差迎向秦广殿，嘈杂中听到叫嚷无常大人的号令。
待到近前才看清，黑无常绳索上缚的人竟是张轻翔。
嫣然食指竖在嘴唇上，示意他们安静。三个人吓得大气不敢出。张轻翔几时这样狼狈过？
未及反应，黑无常已将手中绳一甩，抛起张轻翔：“看看你这厮生前是什么人物，敢在本差面前耍花样！”
三人的心提在嗓子眼上打转，却在那绳甩出后看到：张轻翔散化成烟，飘在孽镜台前消失了！慕容嫣然倒抽一口冷气，不可思议地看着空中脱口而出一句话：“他居然会挫骨扬灰？”这句话声音虽不大，但也被黑无常听见响动。
“什么东西”这里看来不止一个游魂。黑无常微眯双眼，不信自己会如此疏忽大意，让秦广殿周围游魂连连。
听到嫣然的动静，刘子宣陡然大惊失色，他先前看到轩辕针惨然的表情已如堕冰窟，此生也未曾想到让轩辕针目睹这一惨事，但事已至此却避无可避。而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上，如果三人都被发现必然大事不妙。情急之下，他向后拉过呆立的两人，自己跳了出去！
“是我在感叹！”刘子宣杵在黑无常正面，直觉一股阴冷的寒气透骨传来。
黑无常面色深郁，目光凌然。真是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啊！刚化了一个阴魂，又冒出一个来，居然也有自身的意识。他也不言语，只是左掌轻轻推出，一股劲风送过，手便搭在刘子宣喉头。他没有催动劲道，只想生擒了刘子宣。刘子宣双目一闭，心知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索性不言不动，任黑无常收在掌下。
轩辕针心潮澎湃，一手牢牢攥住慕容嫣然的臂膀，指甲深深陷入嫣然肉里。嫣然吃痛，却也不敢出声，两人看着黑无常收走了刘子宣。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周围回归平静。轩辕针呆呆地回过头来看嫣然：“刚才那孽镜台所显出的影像，你可都看见了？”
嫣然蠕动嘴唇，不知该如何作答。她也是大吃一惊，但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还未等她消化，事情就一桩桩如电光火花般在眼前掠过。她很想安慰安慰轩辕针，但自己也不知该从哪里理出一个头绪来。
“唉！”慕容嫣然索性往地下一坐，仰天叹了一口气：“这其中的奥秘，真叫人猜不透。”她抬头冲轩辕针轻轻一笑：“不过，我们现在可不能难过悲伤，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行。”
轩辕针咬白了下唇，看着远方黑黢黢的秦广殿，在这冰冷的地下鬼城里，她们能做什么呢？如果地狱黑龙的涌出也只不过是把人间变成眼前的景象，那么，死也并不多么可怕。大不了，冷一点，痛一点。这和她在人间吃的苦来比，也并非不如了。至少，死后无知无觉，就算被鬼差呼来喝去，也没有痛苦的念头在脑中灼人。这么一想，死反而比生舒泰。她眼神越来越飘忽，心心念念只想着一个死字。
慕容嫣然急扣住轩辕针脉搏，轩辕针顺势倒在她怀里。随着脉搏律动越来越轻，嫣然急得不能自已，没有任何可供求助的人，此处境况当真是上天不能，入地无出。
轩辕针惨惨一笑：“嫣然，放手吧！记得你说死前要给自己弹《定风波》的——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说过这样的话，又怎么忍心强拉住我呢？让我就这么去了吧。”
嫣然呜咽出声：“都是我不好，保护不了你！”她感到轩辕针的气息已竭，再也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轩辕针连说话都快没了力气，只得咬着牙继续说：“我死之后，你要趁我身体未凉，放……放血……”
她一语未完，慕容嫣然竟全身瘫软，倒了下去。一只手从黑暗中伸过来，在她唇上一拍，一颗药丸竟直直咽了下去。轩辕针眨眨眼，这是九命回阳丹的味道。她顺着手回头往上看，张轻翔一脸严肃地在她身后。她刚想开口，张轻翔食指已压在她唇上说：“不要随便说出自己的秘密。趴在我背上，我背你走。”
“去哪里？”
“去看你最关心的事。”轩辕针心下狐疑，不知他所谓何事。是大师兄来了么？不会啊，大师兄的伤势恐怕还没好全，怎会到此间来？
看她脸色阴晴不定，张轻翔知道她想偏了，冷冷地说：“秦广殿上提审刘子宣，总是你眼下最关心的吧？”
“是，”她中了什么邪？怎会在这时候去想大师兄？“他……真的杀了我父亲？”
“我也不知道。”张轻翔蹲下身子，背起轩辕针，又顺手解开嫣然的穴道，说：“去看了就知道了。”
慕容嫣然迷迷糊糊地站起来，看见张轻翔不由地张大了嘴巴：“你居然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肉身？老实说，刚才用了什么手法点晕我的？”
张轻翔满脸堆笑：“我不告诉你！”
见嫣然要打过来，他忙说：“我们要去秦广殿救刘子宣，你去不去？”嫣然果然住了手，问：“我们进得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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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就知道了。”
张轻翔默默走在前面。他在回想适才孽镜台前的影像，刘子宣杀轩辕赐确定无疑。黑无常的举动，秦广殿周围的异常，他们的处境，这些都是难题。
出手如电地，他擒住几个流离的浮魂，挡在自己和嫣然身前，随着魂魄聚拢，一起围在秦广殿前。轩辕针微微喘息着，拼力祭了三道隐身符贴在三人身上。
只见秦广冥王端坐堂前，啪地一拍响木，震得堂前所跪魂魄一惊，忽然就醒了思想，颤颤巍巍地发抖。陆判上前宣读魂魄身前事迹，然后批去下一殿等待分配。是投胎还是堕入六道，都由下殿分派。
眼看一个个魂往前移动，就快轮到刘子宣。轩辕针伏在张轻翔背上的胳膊也不由发颤。她埋下脸去，不想看到刘子宣沉痛的脸。低头拂额，忽然看到地下有一样物事：一根尾指粗细的红玉管就躺在嫣然脚边。
她拍拍张轻翔，示意他看。张轻翔弯腰捡起，不动声色地拢在袖内。
刘子宣已然被提在堂下，陆判翻翻手中册子，宣读：“刘子宣，乙亥年生人，因暗杀轩辕赐被逐出师门……咦……奇怪……”
随着陆判的讶异，秦广王眉头一挑，黑无常已迈出行列，禀告：“秦广殿下，此魂是卑职在孽镜台前擒获，不知道是怎么混进秦广殿的。”
张轻翔身后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人又没问你话，急着答什么。”他轻轻放下轩辕针，然后旋头去看，身后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秦广王哦一声，转向陆判：“怎么回事？”
“禀王爷，刘子宣卒年这一块的墨迹污了，不知现下是否阳寿已尽。”
“那先暂压偏殿，等查清了再来回话。黑无常君，你带他下去吧。”
黑无常顿了一下，怒目瞪了瞪刘子宣。看看秦广王没有再问他话的意思，只得垂头提了刘子宣下殿。
张轻翔一拉轩辕针，对嫣然低语：“我们也跟去。”
三个人屏气敛声，悄悄跟住了黑无常。
出了秦广殿侧门，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小道。黑无常扯着刘子宣忽地一下飘了过去。张轻翔刚要迈步，小道那头走来一个手持折扇的白衣公子。
三人往旁边一让，等着他过去。谁知，那公子单单走到张轻翔面前，摇着扇子站定，似在纳凉。这一站，就是好一会，黑无常早就没了踪影。
嫣然按捺不住，轻轻挪步，想从白衣公子身后绕过去。谁知，他又一合扇子，换个姿势，正好挡在嫣然前面。嫣然气得磨牙，伸手准备劈晕这人。
张轻翔忽然大笑出声：“无常公子挡住我等去路，有何见教？”他揭掉身上的隐身符。
“咦？你们是怎么跑到秦广殿后边来的？居然还知道我是无常鬼。”白无常故作吃惊。
闻听此言，张轻翔肯定了刚才在秦广殿他身后的那声叹息，就是出自这个白无常之口。
“果然是无常大人，在下只是一猜。秦广殿内一身白衣，又如此风度翩翩，温润儒雅的人，除了白无常大人，还有哪个？”张轻翔开口就是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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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轻笑，折扇掩唇，露出一双明眸善睐的眼睛：“兄台说话可真好听。可惜你夸我的目的是为了跟着小黑，这个嘛，我可不能轻易放你们过去。”
“白大人心细如发，早在秦广殿堂上就留意我们了，为什么不擒住我们，而要到这里才来挡路？莫不是我们对白大人有什么用处？”张轻翔浅笑。
白无常悠然叹口气：“你倒真说对了，不过不是你，是她。”他啪地一合扇子，扇端指向轩辕针。
嫣然一慌，忙挡在轩辕针身前说：“你要干什么？”
“可是医仙轩辕世家的？”白无常上下打量轩辕针。
“正是，”轩辕针拨开嫣然：“无常大人有何见教？”
“不怕告诉你们，轩辕世家的人死后都不归地府管，因为轩辕一族本就是仙丹体质，若不进轮回，便会送往仙界以育仙药。但那医仙轩辕赐魂归黄泉时，我本想暗中偷些药王仙气，却发现他身上的仙气所剩无几，此事于在下心中一直是个未解的谜团。我本来在孽镜台前等小黑，却看到了轩辕赐被杀的一幕，又在殿堂前发现了你们，而这位姑娘身上竟有医仙气息，才私下拦住了你们。”白无常一辑，深深对着轩辕针施了一礼。
张轻翔问：“白大人可是身有隐疾？”
白无常一顿，转身而行：“你们在外面乱逛会被拿住，不如先跟白某走。”
怎么能随便就跟他走，慕容嫣然暗扯张轻翔的袖子，却被轩辕针拦住：“嫣然，没关系的，咱们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三个人跟着白无常东绕西绕，绕到一处崖边的小屋。
白无常推开门，屋里堆的全是草药。发出浓烈而辛苦的味道。
轩辕针耸耸鼻尖，站在门口不动了。一屋子全是仙草神物，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进去与不进去，毫无差别。
“这些药都是我费尽心思找来的，试过千万遍却不见一丁点儿效果。”白无常黯然低语。
“这里的药材我几乎都不识得，但其味辛苦，却全都是烈药。不知无常大人是医治何病？”凡人可以切其脉搏，观其体貌颜色，而鬼差只有魂魄没有□□，如何诊病？
白无常忽然扭捏起来。他两手绞着手指，嘴唇蠕动了几次都没发出声来。
张轻翔一拉嫣然：“我们门口候着吧，无常大人有什么隐衷私下和轩辕师妹说好了。”
他如此一说，白无常连连摇手：“不必，不必。其实我……唉……我能带你们来此，就不怕你们知道。我和小黑一直司勾魂使者一职，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千万年都是如此。我二人一直情投意合，也不避他人眼目。本以为就这么天长地久地走下去了，谁知，我俩的情意却是伤神损魄的。相守愈久，魂魄愈弱，原想大不了就是寂灭化灰，地藏王却言我们没有寂灭的能力，将在地府里受永世之苦。”
“所以，你将希望寄托于轩辕世家每次的转世轮回上？”张轻翔了悟。
白无常继续说：“直到前一次的轩辕赐，我和小黑收了他的魂魄，却是残损不堪，根本无法用来培本固原。引他的魂魄上了老君殿，我们还承受了太上老君一顿批驳，认为是我们耗损了轩辕赐的魂魄。不仅如此，玉帝甚至降旨罚我和小黑服苦役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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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我探探你的神智么？”轩辕针轻轻伸出食指，见白无常微微颔首，即将指尖轻点在他的眉心中。
随着手指的微颤，轩辕针居然越抖越烈，直至全身颠颤不止。她猛然缩回手，斜靠在慕容嫣然身上急喘。
“你探到什么了？”嫣然扶稳轩辕针，看到她的唇已是惨白。
“白大人魂魄齐全，无一缺失，只是……”貌似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轩辕针又是浑身一抖，“白大人的三魂七魄，张张如纸薄，三魂上布满了……蛆……蛆虫……，七魄上全是……溃烂的疮斑，都……都在……滴浓，而那些浓无处宣泄，绿绿的糊满了元神……”极为艰难地，她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些话，伏在嫣然身上平复心绪。
白无常吓了一跳，也是浑身激灵，末了，惨惨噙了个苦涩的笑：“元神不灭，但却要遭此折辱，白某愧对自己，愧对小黑。”他嘿嘿而笑，笑声仿似枭鸟的嘶鸣，听得三个人耳朵发麻。
“你寻轩辕赐的目的是想修复魂魄？”张轻翔锁眉，“难道偌大的地府没有修复魂魄的方法？”
白无常点点头：“我已经想尽了办法，若是能以轩辕氏的药体补给，则可以保魂魄不烂。”
轩辕针从怀中摸出一颗九命回阳丹，递给白无常：“此丹或可缓解你的痛楚，且先服用一试。”她喘口气继续道：“无常大人，我有一事相求，不知是否可以？”
“你说。”
“我在孽镜台看到我爹是死在师兄刘子宣手上，但秦广殿上却未曾判决，能否再带刘师兄去孽镜台，我想知道事情的真正经过。”
白无常略一思索，答道：“刘子宣被小黑带走了，我去找他说一声，应该问题不大。唉……知道又能如何？人死不能复生，你知道真相，也不过是徒增烦恼。对了，你们来此间莫非就是来调查轩辕赐的死因？”
“当然不是了，我们下来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呢。”嫣然冲口道。
张轻翔摇摇手：“先不说这个，我想问问无常大人，你难道不觉得轩辕赐死的很蹊跷？”
“人间事情复杂，恩怨难了，死得蹊跷的人多了去了。”
“话虽不错，但是轩辕赐却不同。想来无常大人许是在代代轩辕世家的人赴黄泉时都会取其一点药体，以修补自身魂魄吧？为何唯独到了轩辕赐就发生了魂魄不全的事件？”
白无常暗暗点头：“你说的也是。只是刘子宣谋害轩辕赐，又怎么可能伤其魂魄？我们勾魂使者都没有这个难耐。”
慕容嫣然忽然插嘴：“我们下来时，奈河阳岸有许多地狱黑龙盘踞，它们口中所喷的毒气就会伤人魂魄，而且它们还专食生人魂魄。”
一语落地，蜂虿作于怀袖，白无常直震得面无血色：“怎么可能？奈河阳岸是孟婆的花圃，此外别无它物。地狱黑龙只在六道界外与天竺接壤的地方有几只，何来许多只之说。再说了，地狱黑龙原是天竺大祭司吡萨鲁帕所豢养，且只以鸟蛋为食，不可能食用生魂，地狱又何来生魂？”
张轻翔沉色：“这是真的，佛界禅宗南派祖师行思长老已将净居寺下沉至奈河阳岸，一寺的和尚都陷在地府里。他们求到青霄宫，我们这才不顾地府的规矩下来探丰都的虚实。”
“此事非同小可，青霄宫是太上老君的嫡传，你们宫中的人很多都已飞升为仙，地府往往也不便较真，这也是我在秦广殿拦下各位的原因。我是怕小黑那个爆脾气得罪了你们。你所说的这件事，我不敢专断，必须上报十殿阎王。”白无常满面愁容：“只是，阎君素来厌烦青霄宫的众人，我地府的魂魄由青霄宫插手后，经常弄得阎君罚不得、放不得，这是他老人家最愤慨的事。再加上轩辕世家加入青霄后，他就更窝火了，本来就和轩辕家的抢生源，这一来更是火上浇油，所以听说我和小黑谋着轩辕赐的药身，就下令将我俩投入熔岩池中解气。”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十六章 一报还一报
